喜降甘露——二〇〇四年结夏安居戒七略记(释普果比丘)

目录

第一天(比丘戒七)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第六天

第七天

第八天(即菩萨戒七第一天)

第九天

第十天

第十一天

第十二天

第十三天

第十四天

喜降甘露

 二〇〇四年结夏安居戒七略记

◎释普果比丘 谨记

戒七,就是在七天中昼夜不停地诵戒,以使人能够真正的与戒相应,而达到心即是戒,戒即是心。大悲寺的戒七起源是师父在本溪茅蓬闭关时,主修楞严七而来,楞严七程序大致如下,第一天一百〇八遍楞严咒结界,然后第一个七天不停地诵楞严咒,第二个七天发菩萨戒十大愿(见梵网菩萨戒),第三个七天专诵楞严咒心,再静坐一百天,一个七下来为一百二十二天。在此中,师父通过昼夜不停地诵戒,觉得体会特别深,方法殊胜,与平时诵一两遍时感觉不同,能够真正地将戒深入进心田。于是至大悲寺后在二〇〇〇年夏安居,僧众打了一个比丘戒七,一个菩萨戒七,并且延续下来,至今年为第五个(二〇〇一年在冬季,其它皆在夏安居)。

其实,以戒七形式来诵戒,在佛典中亦可找到依据。如梵网经云:学诵戒者,日夜六时,读诵是戒。善见论云:云何解律,谓读诵解义。戒七可以说既是一创举,又是一早应尝试的方式。参加过的僧人对此感触都非常多。依止大悲寺修行的尼众道场,亦多次举行戒七。著名持律道场正觉精舍的上天下因法师等认为戒七这种诵戒形式符合戒律,给予认同及赞叹。

今年的戒七举行比较早,在安居后三天即开始了。具体安排如下:

第一个七:四月十九早五点——四月二十六早五点

比丘在僧寮二楼诵比丘戒

沙弥在文殊殿诵沙弥律

第二个七:四月二十六早五点——五月初三早五点

比丘在僧寮二楼诵梵网菩萨戒

沙弥在文殊殿诵沙弥律及毗尼日用

人员组成:

主七:上妙下祥住持和尚

打七者:释亲藏、释亲舟、释亲实、释亲融、释亲昌、释亲显等十四位比丘。

释亲行等四位沙弥。

护七:释亲顿及道场内

    诸居士

   四月十九日早

  ,戒七在“杨枝净水,遍洒三千”的梵呗声中拉开序幕。首先在僧寮楼、文殊殿、藏经楼洒净。大众虔诵大悲神咒,仗此密言威神加持,严净坛场。

净坛后,回至二楼戒堂,主七和尚上妙下祥升座作起七开示(简录):

结夏安居的戒七今天开始。诵戒对我们来讲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因我们常去做;陌生,因我们还没有真正的将戒深入进心里。所以我们必须按戒去做,戒是无上菩提之本。戒就是佛,佛就是戒,想成佛必须得从持戒开始。戒为基础,又是戒定慧三无漏学的先导。没有戒作基础是一切不能够成就的。我们并不是懂得一点戒即可,必须将戒深入进心田,才能将污垢清出,换成清净的戒律。戒即是佛心,具备戒才有正知正见。这不是光说说而已,或看看书就可做到,必须要长期不断地熏修,这是很重要的。平时我们虽看一点,但大部分都在知见上,这种知见也是在表皮,必须靠深入才能将我们知见全部去掉,这样戒才会发挥作用。我们通过戒七带一个好头,来重视戒律,学习戒律。这是一个佛子应该做的,也是在行菩萨道,以我们的修行让正法能够久住世间。这些光说是不行的,必须要深入。每次戒七以后我们都有很深的体会,以及下院尼众都有很深的体会。特别有的一连打了七个七或六个七,一比丘尼本不识字,不会背戒本,打七后能将比丘尼戒及菩萨戒背诵下来。这是多么殊胜的事情,所以说戒七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大家须知机会难得,一定要打好。在外面有三十多位居士护七,里面由我来为大家主法,有这么好的殊胜因缘与加持力,要有信心圆满下来。时间并不长,只有十四天,在此中一定要精勤办道,不睡,不乱动,要坐着诵。互相不允许说闲话,不要讲事情,好的坏的都不要讲。诵戒过程中,有时烦恼出来属正常,我们就是要把烦恼清出来除掉。平时烦恼好像看不见,但它永远在里面。诵戒就像扫地一样,把烦恼如灰尘扫起来,清除送至外面,得有一个过程。起点小烦恼小变化不要怕,它很正常。当别人起时,我们应当理解,能给予安慰顺从。另外如果你自己不多事,只看住自己,他自己的事情很快就会灭掉。如果我们通过打戒七,有真正体会时,那我们戒七就没有白打。希望大家努力。

主七和尚开示 “希望大家努力,在有真正体会时,戒七才没有白打。”而要有成绩,除了自己的努力,还需有一定规矩来帮助收摄身心。俗话讲:无规矩不成方圆。下面简单介绍一下戒七中的规矩:在打七中不允许乱走动,要求日夜不停地坐着诵,不允许停,不允许倒下休息。与戒七无关的事一律停止,包括不得剃头、洗头、洗衣、缝衣、剪指甲等等。乃至不得经行、静坐,就是站立诵戒也不允许。允许做的事只有一个:坐着诵戒。种种制约目的是帮人达到制心于一处,只要人老实了,那就是“直心是道场”。

以上对戒七作了大致的情况介绍,下面以戒七中所发生的事来谈一下。对个人不精进放逸之处望勿见笑,请往道上会。若文义及所引用论证错误之处,尚祈指正。(注:以下每天时间只作为连接顺序,有时并非全是当天所发生之事)

第一天(比丘戒七)

师父开示毕,众等依次退出,回至各自诵戒处。我与某师在靠楼梯过道一屋,为这十四天诵戒地点。面积二十一平方米,不算大,却非全是我们的活动空间,靠窗那边并排摆放的三张床占去一半地方。此十四天与床一点无缘了,完全禁止上床休息,包括上床坐着诵戒也不允许。一、是因我们以前与床依赖太深,要远离它,防止人一上床就想休息;二、是坐在一处不许再乱动,以培养定力。所以余下的十余平方空间也不完全属于个人活动地点。房间大小已显得与我们无关,属于我们的只有一个蒲团,是戒七中的安身之处,其它地点再不能乱走乱动了。然而蒲团虽属安身之处,也只允许在上坐着,不允许在上站着诵。整个戒七要坐着诵戒,不许站着诵,走着诵,是一大特点。这大约是要培养成为“妙湛总持不动尊”吧!

闲话少叙,一个蒲团,前面一个小桌,以及经架,属于戒七中的全部用具,真是又省物力,收效又快,以强制性手段使人与外界事物远离,不贪求。在床上小桌供着一尊本师释迦牟尼佛像。佛前上香,归位,礼佛三拜,坐好,打开四分比丘戒本:“稽首礼诸佛,及法比丘僧,今演毗尼法,令正法久住……”(正诵比丘戒本)

《根本说一切有部律杂事》卷三十八中佛言:“汝等苾刍(比丘),我涅槃后作如是念,我于今日无有大师,汝等不应起如是见。我令汝等每于半月说波罗底(提)木叉,当知此则是汝大师,是汝依处,若我住世,无有异也。”如律所言,可知比丘戒本的功德实难穷测,佛灭度后此则是我等大师。佛在别处还曾言:“吾不灭度,半月一来。”戒本即是佛的化身,诵戒即同见佛无异,比丘半月半月如法诵戒即可令佛法久住世间。

诵戒至九点三十分,在二楼戒堂即开始过斋。由居士用车送上,完全不用人操心。因

    山下

   居士都过二堂,过斋时间比平常提前了半小时。午斋后,回屋抽衣,立即刷牙,这也是人受持斋戒应注意的事情。唐义净三藏《南海寄归内法传》云:“牙中食在舌上腻存,未将净水重漱以来,涎唾必须外弃,若日过午,更犯非时。”(注:“牙中食在舌上腻存”,指吃饭后会在口中留下残渣,即使是非常少,哪怕只是牙缝中塞的东西,结斋后都不可下咽。所以说“未将净水重漱以来,涎唾必须外弃”,恐怕有残渣在涎唾中咽下,此是保证日中一食。这里已明确的告诉我们:过斋后的残渣都不可下咽,何况其它呢?下句“若日时过,更犯非时”意即若时间过了日中,不但不可以吃食物,即使咽下残渣都犯非时食的。)

在中午刷牙也算是与世不同一事吧,世人因数食,多有早晚刷牙的习惯。也许是以前的积习吧,我们有人在中午刷牙后,一早虽不吃任何食物,他还去刷遍牙,真不知在刷什么,我个人认为不必。节省时间去诵戒吧!

日中一食功德实在难以论尽。别的先不说,与每日数数食相比,每天可令我们节省很多因吃饭占去的时间,以及饭后刷牙收拾等时间。光阴宝贵,一食是真正的高效率啊!仅此节省时间一项,每天即可令我们多诵好多条戒,前面说过,诵戒即同见佛无异。一食是在让我们数数见佛啊!

刷牙后洗钵,因过斋时洗一遍,犹略带油腻,若明天再盛食,这是不允许的。油腻即使是极少,也会影响第二天食物的味道。师父说若在乞食时,对此感受会更明显,饥饿时一点油腻味都可令人产生饱的感觉。平时若食无节制,念头多得不可计数,多吃头脑昏沉,也无力观察,所以才不知此中利害。可见若想斋戒清净不是很容易,对细节尤须注意,但做起来也并不难。而今天的倒洗钵水让我犯了点难。过斋时那遍,居士已用盆接走不须再提。现在洗的第二遍倒在哪呢?若在平时下楼倒在干净地就可,而今天却不能下楼。昨晚维那师问师父:“我们天天诵楞严咒,起七是不是不需再洒净?”师父答:“还是应洒,洒净自有它的作用。关键在于我们的心念,将心定在一定范围内。”洒净后起七,心念即应定在二楼,就是我们戒七的坛场。再不应下楼,怎么样倒呢?开窗倒在楼后空地,又不可以,水是热开水,看不见下面,万一有虫蚁烫伤怎么办?几天内的处理顺序回忆不清,大致是,一天从窗口顺墙流下,会变凉伤不到虫蚁,倒后又觉得不妥,水中有油点,恐污僧寮外表,即使看不出那也是在心上留下污点啊!又拿清水倒下冲了一遍。此天处理不理想。

再一天,将水留在钵中等到冷却再从窗倒下,自不会伤虫蚁,但又会有油污遗在钵上,倒后又用开水洗,然后再等它冷却,浪费时间,又增念头,效果自不理想。再一天,没办法倒在下水道中,倒后就觉得不理想。在过斋后洗钵倒水时应念偈:“以此洗钵水,如天甘露味,施与诸鬼神,悉皆获饱满。唵摩休啰悉莎诃(偈一遍咒三遍)。”以僧众斋戒清净的功德,鬼神饮此钵水可得极大利益。前年冬,有居士在护持时,接钵水随意处理了,没倒在干净地。结果晚上在屋休息时,外面即有异常的响动,没太在意。后一天晚就有巨大人影出现在窗前,将她吓得不轻。经请教查找原因,知道是洗钵水没施出去的缘故,鬼神现身来找她要了。

    张居士给师父打电话说:“明白了,再也不敢乱倒。”而人影、响动等也就此再不复现。略引一个小故事主要是来说明斋戒的功德。再以上洗钵水倒净地念偈是指第一遍,再洗二遍未知还需否,但觉得还是倒在干净地心安一些,免得鬼神不高兴。而以上只是一方面,更主要十诵律云:“钵是恒沙诸佛标帜”,佛的标帜,供养礼拜还唯恐不及,怎能再去轻视呢。现在虽只是洗钵水,也不忍它进入下水道与其它污水混在一起,俗语:“爱屋及乌”,不知此词用得是否恰当,而不愿洗钵水进下水道的心是真的,爱此水同爱钵无异。而打七中又需控制行为、心念,“摄心为戒”,此亦与钵水同时重要,肯定不能下楼,那么倒在哪好呢?

经过以上几天,中午端着钵水在楼过道徘徊时,发现一楼与二楼间有一阳台,(即一楼正门顶部,边上砌墙,挂瓦装饰,无使用。就把此算作阳台)于是走过去开窗,经观察无虫蚁,倒水在上面。再后来想起这么高,阳光又晒着,虫蚁怎么会上来呢,鬼神若来受用,倒是很方便,此真是为一理想倒钵水的地点。虽不见也不可能有虫蚁来光顾,每次倒时还是勿忘观察有无,以免误伤,小心谨慎培养慈悲心为上。这样一直至第十四天结七。以上事情虽需动念,却又是不得不动的念头,勉为将此说成是戒七的一个组成部分吧!

啰嗦一大圈,还是回到第一天中午,其实没用多长时间,大约不到十五分,刷牙洗钵两项必须做的事完成,然后不给自己留休息时间(此亦是戒七的规定),立即搭衣,午斋已过不应耽搁时间,再还有一念头,已参加过几次戒七,第一天快点开始,就算带个头吧,让我们都诵戒相续。因别人在那边听见有人诵:“噢,已经开始诵了!”会加紧处理投入的。所以在刷牙洗钵时有意加快速度,此时是第一个开始,走时戒本诵至一半没有合,也为的是相续不断,应抓紧:“诸大德,是比丘某某戒,半月半月说,戒经中来。若比丘……”

第二天

天亮后,见窗外似带着雾气笼罩的阴暗,想大约下雨了吧!昨晚时常昏沉。听见隔壁声音很好,心中急,却在昏沉中提不起来。我虽未能精进,大众会诵得很得力了,感得第二天即降小雨。雨虽只是自然现象,然而万事万物无不是在表法。尤其在打七时下雨,已不再是一普通现象,而是我们内心趋向清净的象征。在外显现降雨洗尘。以前此种例证很多,略举一二。

在二〇〇〇年七月,第一次参加比丘戒七,结七一大早即大雨滂沱,至中午过斋时停止。僧众排班下山向斋堂走时,一只本栖止在大殿的放生鹦鹉,飞至半路迎接,欢快地叫着,以示七天不见,它已很想念大众,戒七真是令人天等一切众生欢喜。接下来同在七月传授沙弥戒(戒师为上体下清老和尚、上妙下祥师父),这也是进驻大悲寺的第一次传授出家众戒,不允许在家人旁听观看。得

    安排

   居士在外守护。而传戒那天上午,大雨下个不停,天然的雨屏护法守持坛场,使得没有一个香客上山,也不需人守护了,完全没有外人打扰清净的传戒。上体下清老和尚以他老那种特有的“神秘”说:“都来了啊,这些都来旁听受戒啊!”老和尚意思是说鬼神等非人都乘着风雨而来参加法会,传戒十分殊胜。然而鬼神等非人参加传戒,却只能听听,种种善根,恐难得戒体。只有人道众生才有资格出家受戒,进入僧数,可知出家何其贵也。

至今年

    四月初四

   文殊菩萨圣诞。上午举行剃度仪式,下午传授沙弥戒(得戒和尚:上妙下祥法师)。原是晴天飘来朵朵乌云,开始降雨,至忏悔“从于无始,以至今生”时,雨骤然加大密布,忏悔结束时立刻减小,真的令人感觉到忏悔得清净。传戒毕送师,在藏经楼前开示,雨早已停了,太阳祝贺般从云端露出了笑脸。自传戒降雨至今已半月多,始终天气晴朗,大地已十分干旱,据说幼苗已旱得不成样子(今春旱情严重,上次降雨亦未下足)。诵戒第二天即阴天,真的盼望雨能下大一些。草木禾苗需要雨水的灌溉,我们心灵更需戒法所感得的清净法雨滋润。

 而天阴着却点到为止,始终听不到大雨密布的声音,天旱时降雨显得很难。外面雾蒙蒙的,令人分不清是否下雨,因此想看看,又控制着不应乱看,以防因此动念。发现外面的情况就已不对,再顺着念头走,仔细观看怎么可以,却忍不住,想验证一下,自己还找理由,知道诵戒感应已降雨,可增加信心。明知道这个理由不成立,感应不感应有什么,不降也应诵下去,降了不看这是控制心念,是最好的感应。而不幸的是最后还是没忍住,开窗看清稀疏的小雨点,这才放心再不看了,其实是明知故犯的分心啊,只有待以后努力少外观了。楞严经云:“摄心为戒。”这也是我们在戒七中应该做的。

佛所制戒是甘露,在戒七中又喜逢降雨,滋润身心,滋润大地,故将此戒七体会名为“喜降甘露”。

《无量寿经》云:“八功德水,湛然盈满,清净香洁,味如甘露。”甘露饮之可不老不死,其味甘之如蜜,故称甘露。常用来比喻佛法之法味,长养众生之身心。又佛法称之为甘露水,喻如来所说的三藏教法,人得闻后,如同在炎热中喝了清凉的水,热恼消除,心意快乐。

 《瑜伽菩萨戒本》中云:

 戒如大明灯,能消长夜暗,

 戒如真宝镜,照法尽无遗,

 戒如摩尼珠,雨物济贫穷,

 离世速成佛,唯此法为最。

晚,约在八点至十点间所发生的事。诵戒中不知不觉昏沉过去,说起这样的昏沉也算有点意思,在二〇〇二年戒七中曾发生过多次。坐着诵戒,身后一米左右有半张床(两节卸开叠在一起),不知何时昏沉过去,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是倚着床。怪,明明记得坐在桌前,昏迷中是怎么过来的?昏沉中怎么能移动一米去靠着床呢?昏沉就坐在那嘛,即使坐不住倒在地上也好理解,而在昏沉中是怎么移动一米靠床,是实在想不出了,发生多次,绝不能是记错。不可能是自己醒着去靠床休息。也许是人对倚靠床固有的贪恋吧!但无论如何,虽昏沉了,还是坐地上靠在床边,保证了戒七中不倒单,值得庆幸。

再说今晚离床很远,是不会移过去靠了,坐在桌前,昏沉中转个,靠在了墙上。不知多久被说话声惊醒,见一位师父正站在另一边,跟同屋的某师说话,我看着不知发生何事。后听清大致是:“你诵不诵?不诵点大灯,我把它闭了,免得浪费电。”某师看来刚才也昏沉了,两胳膊还伏在桌子上。一屋两人都昏沉了,真惭愧。某师却不回答,见我向那边看,问我:“你诵不诵?”也许他忘了我在禁语,怎样回答呢?也不好回答,能不诵吗?但诵怎么又昏沉了,觉得不好意思,坐在那愣愣地看着。灯点着不诵,浪费信施。虽我们不捉蓄金钱,供电所也因此布施对寺院免费供电(编者注:现已收费)(师父曾讲他们这是带了一个好头,护持僧人戒律落在实处,一般在泰国等东南亚佛教国家才有),为此更不应浪费呀!

这位师父却没向我这边看,又与他说几句,拿一个几瓦的小灯插在电源上。某师此时又已伏在桌上休息,据他说头有病,能够坚持非常不易,要比常人多付出一些的。这位师父见状出屋,并顺手将大灯关闭。

我坐着发呆。灯被关闭不知如何是好,不知应不应打开。小灯平时在过道走路用还勉强可以,对戒本上的字看不清,况且还离我有段距离。发呆时曾有人从屋外经过去厕所。按规定是不允许向两边看的,尤其是看别屋的人是在诵啊,是昏沉啊,还是在做什么。但人都受好奇心驱使,就是想看看旁边,窗外不看还可以,就是想看屋里,检查一下别人是否在诵戒。其实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真是多事,自己顾不过来,还替人操心,检查自己是否眼根放逸了多好,因我在经过其它几屋时,有时故意低头闭眼过去,对窗外青山看一眼还差点,看见别人在做什么,动念实在太多,看后联想翩翩。虽知道看是放逸,又不想去看,走着经过有时还瞄一两眼,这就是我们的积习难改吧。

再经过的人喜欢检查屋里的人诵没诵,屋里的人听见脚步声,还检查经过的是谁,怪不怪?大约都有相同感受吧,比如平常在屋子坐着,听见门响会立刻转头去看是谁,好奇心已根深蒂固,人也因此牢固住在生死之中。怕自己过多的检查,在坐时面靠窗,背靠门,这样虽知道有人经过,想看,得故意回头,会少看很多,避免些干扰。从坐上虽控制一些,却未能免去有时抬头对窗外郁郁青山的观看,还得在心念上下功夫。

此时经过的未知是谁,外面灯那么亮他不看,屋里基本上没有多大光亮,还得转头,他却向屋里看,也许他是想知道,屋里闭灯,又在搞什么名堂?也许他看是受我招引吧。

因在二〇〇一年的戒七中,我也是与某师同屋。一晚,我见他昏沉放逸没诵,于是我就将灯闭掉,自己坐着大声背诵,这样别人经过时就可知道他没诵戒。可以说此举是多管闲事,谁能分清我是什么居心,既有好心想让他精进,然而也不排除故意捉弄人的成份。他昏沉未精进,我乱动也是放逸啊!再说昏沉谁都可能有的。

在戒七晚上疲倦,有时一晚诵不了几遍。眼睛看着戒本诵着,不知何时头就低下,等抬头已不知诵至哪句,在这页又从头开始。没几句又昏沉过去,过一会头抬起来再诵。如是反复,就是翻不过去这页。甚至几小时也诵不了一遍。也许有人认为应改进一下诵戒方式,不日夜连续诵,在晚上休息,保证足够睡眠,再去诵可不昏沉。这话听着似有理,却不能实行,若一昏沉时就退却,人永远不会从昏沉中突破出来,必须得难行能行,昏沉来了不随它转,才有战胜的希望。若昏沉来了,就睡,就休息,举个也许不太适合的比喻,在小学时讲的“龟兔赛跑”,兔子自恃跑得快,认为睡一觉乌龟也追不上,醒了可以跑得更快,结果睡过去错失良机。乌龟虽慢,因始终不停而取得第一。诵戒也不能停的,若去休息,心已离开戒,此没诵和诵戒中昏沉的没诵绝对是两回事。虽昏沉心未停,还在想着诵戒,是多么难能可贵,如同人落在水中,在拼命抓戒所做的舟筏,若能登上必将驶向涅槃彼岸。

再还有一个好消息,师父曾开示:昏沉也不必怕它,未见得全是坏事。我们平常因本有的业力,内心深处对戒都有一表现不同的逆反心理,这种心理不想让戒深入识田。现在诵得劳累了,念头(指反对戒的念头,当然昏沉也是念头之一)再无力去管事,在迷糊时看一眼戒,说不定戒就正好乘虚而入,真正进入识田内,深深地扎下菩提种子。此段大约是师父在两年前的开示,哪年已记不太清,也许已讲过几次,属精辟绝佳的理论,同时也是出乎常人意料的理论。诵戒昏沉醒后懊恼,以至于灰心丧气,不能立刻提起精进。有了以上理论,对昏沉,乃至为什么七昼夜的诵戒,认识会立刻提高。有昏沉本不应该,它又属常规的现象,同时也有它的好处(指消除它,所产生的利益)。

以我个人说一下,眼睛费力迷糊着睁开,诵了一句:“若比丘某戒……”头低下,再起来还是这句:“若比丘……”,虽能力有限确是真的在努力啊!再说平时分别意识重,一边诵戒,一边可以打着不同的妄想,此时却只剩昏沉一个,相比还少了。况且以迷糊的状态去诵,想反对戒条进入内心深处的妄念也没有,迷糊时反对戒律的念头哪能起来,只能迷糊着在戒本中漫游,也许诵戒的声音也含混不清,声音如何也不知了,反正自己当时是分不清什么地诵:“稽首礼诸佛”,头低下再抬起,“礼诸佛,佛……”。不知何时才诵出下一句:“及法比丘僧”(注:只是以此偈颂作例,因比丘戒条,俗不可闻故)。说不定戒条真的能够乘虚而入啊!那将是所盼望的:“深入识田,永为道种。”

最后补充几句。夜诵戒昏沉(诵经咒也包括在内)虽有它的利益,但若要学时,不可以去追求昏沉,认为太好了,既可昏沉着休息,还可诵戒,那将不是昏沉,而是昏迷了。而人有时会产生这种偷懒的心态,能知道此事,我自然曾有过,在此忏悔。

写得过多,相信走过那人看了以上一段之后,会少向旁屋观看了,同时别人还发现什么吗?相信通过仔细思惟,从观看外界的坏处入手会知道,即我发现有人向屋里看了,我当然也向屋外看了,否则怎么会知道?当时是靠墙坐着,听见脚步声略扫了一眼,没太分清是谁。所以戒七中应互相少看,互相少恼,只管自己,只有少看不放逸,才能“打得念头死,许汝法身活”。余下“看”、“听”等害处以后再论。

戒本看不清,一直坐着发呆,想关灯是何含义,也不知灯关了应不应再打开。坐着开始背诵,至第四部分(比丘戒本可按戒条种类分成五部分,即五篇),又停住,不想再去背诵,因背诵有时还得用点头脑,因此在打七中大部分时间都照戒本念诵。有时疲倦头脑不清也很难再背下去了。不再想灯被关掉的含义了,这一晚无灯不行,起身过去将灯重新打开,回来坐下开始诵:“若比丘……”

第三天

因是戒七结束后记录,本天有些记忆不清,也许是没什么好写的,就勉为写作“诵戒正在进行中”。

第四天——第六天

事情很多,又恐时间排错,所以三天合在一起记录。

半夜时,有点昏沉,将诵戒的声音加大,声调也拉长一些。诵得有些慢,诵着,昏沉又来袭,诵过一句,然后又不知诵至哪里,再重复一遍。虽声音很大诵个不停,却还是有些不知诵的是什么。晃动身体想缓解一下,效果还很好,昏沉被抑制一些,并且腿痛通过摇摆也抑制了。

于是上身摇摆着,放大声音诵,十分艰难地向前诵。诵到戒本第四部分时,疲倦过度又昏沉了,在昏沉中也有很多念头出现,也许是睡过去做梦,分不清了。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应做什么好呢?终于想起不能做其它的,无论如何总得诵戒,其它的不管。费力地从此念头中挣扎出来,迷糊地看着戒本向下诵,有一句无一句的终于诵过第四部分。此阵觉得嘴唇已发干起皮,看来要付出一点。至第五部分,精神稍好一些,在困意中继续诵,此时有一激动情绪,念头中很想哭,控制住了。

至诵完这一遍突然发现自己很清醒了,困意一点也无。这在以前可没有过,昏沉了很长时间,醒来还是带着迷糊。尤其是在后半夜,人能这样清醒,很难得。即使是睡着休息过,至半夜让他起来也还是迷糊,很难这样清醒。觉得此种清醒与平时精力最充沛时差不多,也许是今晚与昏沉抗争心十分坚决吧,总算降伏克制了一次。

后夜至上午,克制了昏沉心情很好,一直没有困意,只是稍有点疲倦。虽不困,在不经意中又曾过去几分或十几分,然已无关大碍。能够这么精神,认为今天中午过斋终于可以安点心了。前几天晚上昏沉过多,中午过斋时实在是太惭愧,觉得很难面对斋饭,不精进怎么吃得下口啊。五观中云:“为成道业”,方能“应受此食”,食为修道,未能修如何消受。今天稍有点成绩,虽不算什么,却觉得吃时可以放点心了,大概能对得起斋饭吧!然而也许因事先作了此念,或另有原因,中午过斋时发生了一件事。

中午过斋,众居士辛苦,护持戒七心切。斋饭始终很好,每天由车送至山上。几人费力地端着大桶迈上二楼。一个桶虽未计算多少斤,猜想会很沉的,上楼梯时踩得蹬蹬响,与诵戒声合在一起是殊胜曲调。僧众行持,居士护持,正法久住。

午斋有面片,不知出于何人之物,事情即从它而来。在快吃饱时,钵中还有点食物,大概吃完就应正好,见面片行来略犹豫,有点贪心,怕饭未足,以及今天我应该吃,几种想法合在一起略伸钵。说实在的,此时还在想是要还是不要呢,行堂的实在,见钵一探一勺面片立刻扣在钵内,吃完觉得似有点多了。

佛言:“我自一食来,身体调适,无诸患苦,汝等比丘亦应一食。四禅,四空定诸通解脱皆可得耳。”(出毗尼母经卷三)有的世间人不知一食的好处,认为不够营养,胃肠会出毛病。其实完全不是这样,佛早已在经律中明言,一食无诸患苦,并且这只是现前的一点小利益。现代医学也已证明节食确实对人身体有极大益处。一食会给我们胃肠适当的休息时间,若不停地进食,这餐没消化又来一顿,它会非常劳累,以至产生胃病等等。通过一食让胃休息得很好,变得似充满弹力,有伸缩性。少吃点无所谓,再多点也能吃下。像今天若再给一勺,照样能吃下去,因此每天饭食不完全以饱满计,而以觉得到这就已很好,就应停下,今天超过这条线了。

连续几天温度很高,过斋后开始诵戒。人很闷,诵不下去,略活动几下。这时腹部有点发胀的感觉,并逐渐地加大,以至难受。中午咸菜也吃多了些,天又热,觉得口渴,喝水也没能解决渴意。水倒喝了不少,又增加了腹部的胀意。也不完全是胀,只是在闷热的天气下,人固定在屋里,心情有点烦躁的发胀感觉。后来想起大概是中午最后那勺面片生贪念而造成的。虽一食也不能多食。像有时吃少,虽会觉得腹部有点发空,但对身体没有影响,诵经、打坐、做事什么也不会耽误。但若多吃了一个馒头或一勺菜,可就会难受了,在活动时对此反应还差,一静下来,比如上殿诵经会一点气力也用不上。按世间常理,多吃能增加能量热量,会有更多力量做事。况且吃的也未完全达到腹胀的量。结果呢,不但是未能增加气力,反而用不出来了。可见气力有无并不完全与食物有关,而是与人的心态有关。由此应思惟:以何心对待食物呢?

闷热、喝水,腹胀有一阵了还未消失。活动着诵戒还未开始,已受其影响。这种腹胀感觉已很久没有,凭经验知道这一下午是不会太好过了。人开始胡思乱想,自己难受还未解决,却不知怎么为别人操心去了。唉,我多吃一勺都难受,若不持斋戒,早晚夜里多吃那么多是怎么过的呢,也未见表示难受的反应,对此倒生起一莫名的“佩服心”。

又对此心有些好笑。师父以前从五台山走回,一天早上走着觉得腹部发空。须知这不是饿,而是一食特有的一种清净的现象。若把一食的腹空理解为饿那就大错特错了。行脚的功德,斋戒的功德,师父此时心中生起一很大忏悔心。我们人平常是很难真正从内心深处生忏悔心的,平生若能真正从内心深处生起几次忏悔心是非常难得的。经常是想忏而不生悔,即使念着忏悔文,也只能是强制自己随文生起忏悔心,忏悔未能真正地从心底生起。师父当时只是走着,没有作念去想忏悔,也没有外界外缘引起,自发地从心内生起忏悔,想:“我每天中午乞食,人辛勤劳累所得食物,为何要供养我呢?自己的修行究竟能不能消受呢?”思惟中生起大惭愧,于是更加精进地向前行道。师父又想到:我如此行持,背着包行走,乞食吃一食都惭愧,若再在早晚进食那如何得了。师父以前对此还没多大看法,在此忏悔心下,忏悔即大悲,悲天悯人。不禁为多吃的人深深地担忧:饮食都控制不了,还何谈了生死,还能够修行吗……

好笑吧!师父在行走中修行,而为贪心众生担忧。我却在今天因贪吃而难受,自己难受还去为人担忧。但出家人本来应一食,有的却一天三餐,多吃那么多为什么没反应呢?后来想:大约此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久居暗室,已不见光明。过多的食物造成的昏沉已满满地充塞在头脑中,对贪心啊、难受啊等等,已习以为常。就把此定名为“无谓的忍受”吧,可不要学习,佛言:“无益苦行应远离。”

后来开始拜佛忏悔。将戒本前面的偈颂拜完,坐下进行诵戒。

此次诵戒七中严禁站立,要始终坐着诵。是培养定力强有效的方法,同时也是对人的一种考验。师父在这几天过斋中曾开示:只有坐在蒲团上才是应有的范围,若站着那就属于占用不属于自己的空间。此坐一项超出常规,执行起来需付出点辛苦。此坐包含着不允许站立经行,乃至站立诵戒也不允许。有一天中午同屋某师靠在墙边站着诵,师父发现后进来问:“你怎么站着?”某师答:“中午一坐就昏沉,站着诵克制一下。”师父呵责:“不行,规定坐着就必须坐着,坐着克制,没有这点定力怎么能行!”于是他依教奉行乖乖地坐下。你想:以克制昏沉名义,立着诵戒都不允许,再没有什么理由去站了。

坐的第一关是腿的疼酸胀等,随后腰也来作怪。最主要的是我们的凡心,身体在一处长期不动它停不住啊!若让它停在一处一两天都难,何况这是十四天,烦躁不安,有冲动,甚至突然想站起来活动等念头不一而足,此起彼伏,是这些天烦闷的源泉。腿子不过关疼痛,若坐久,痛能理解,可还没坐很长时间,从起七开始坐,它就痛。也是不真正痛到什么程度,是心生不起对治,定不住,稍微一点酸胀,或酸胀还未有,盘上就拿下来了。再盘再拿下,然后散盘,左右换着各种姿势不一一描述。最后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坚持长时间,不是酸痛,而是想调换姿势。左换右换,心到底想要做什么呢?虽这样还是控制着不能离开座位,在不到半平方的面积上来回折腾。站诵不允许,也不能站起,折腾吧!前几天将“具”铺在地上与垫子连在一起以防袈裟着地沾尘土。天气热,有天中午想坐在具上,它只两层布直接接触水泥地会很凉快。刚坐上又赶紧移回至蒲团。不行啊,只有垫子才属于自己,“具”本是坐用,这时却得放弃坐权,以求定力。坐时腿在动却不能乱移座位,一会儿坐这,一会儿坐那怎么行。虽坐不住还能有控制自己不离开垫子的能力,没办法,在上面折腾吧,什么时候折腾到狂心歇止就好了,不歇是不会平静的。

如何形容这些天呢?“如坐针毡”,腿左放右放怎么也不舒服,一会儿一个姿势,根本不是盘坐,姿势不具威仪,写出忏悔,不去描述。反正就是在换动,“如坐针毡”这词不适合,应是“热锅上的蚂蚁”,乱动不能出锅,自己是乱动,但心甘情愿地不离开垫子。后来为自己找到点开脱的词,十四天闷在这里,狂心不愿意,它实在难受,是通过腿脚乱动发泄吧!都是种子识中的习性。平时在一处坐着不会乱动,此时才知那只是一会儿,然后就转入下件事。这时长期定在一处,毛病都露出来了,就看能不能趁此机会消除它了。浑身没有一处可安住的地方,又要强行安住在座位上,让它不乱动,它不听啊,只有在乱动中消业,消光它就再不动了。唉,动就动点吧,它虽动,嘴不能停,诵戒正务不停总算能捞回点,于是口中“若比丘某某戒、某戒……”在动中求静,在躁动不安中诵戒以表诚心。虽难受,忍受时还选择戒,以求与戒相应,如是诵戒一天天地向前进行。

诵戒要求昼夜不停,若昏沉时停止不必去说,就是清醒着一直诵也不容易。本次戒七自己不采取默诵,觉得默默地看一遍过去始终不入心。因此即使累时也要自己能听见地小声诵。就是出声诵过也很难入心,刚诵过又不知了,若想与戒相应真不是件容易事。有时坐着就想停在那,呆呆地看着戒本不想诵,提不起诵的念头,也许此即是我们多生的与戒远离,不相应,有对抗心,潜伏在内心深处的污垢在起作用。就是愣愣地停在那,过一段时间若想冲出此状态,再开口诵需很大力量,相信也是在增加很大定力。此中本有很多感受,过后再写很难忆起,就是在当时也不太好描述,时间太久,以下部分只好略写。

第七天

下午,前几天的腿痛消失,转为发酸,以为是体虚有病,或是与长期坐在水泥地上有关。坚持着,后来边诵边用两手搓揉按摩几下,孰料未等到按摩毕,酸不知何处去了。心想天天这样乱动也不是办法,得控制,左腿在上单盘。两手想动,热、酸、应整理一下袖子等等有很多想动的理由,但无论如何就是不动,这时过去一阵(也许是暂时昏沉),戒条一句也诵不下去,心里矛盾,是继续控制手呢,还是让它动(因手动还可诵)。师父开示:“诵戒无论如何不能停,诵不了,就是头顶一下戒本,眼睛看着戒本都可以,能起到不可思议的作用。”于是眼睛盯着戒本上一条“若比丘……”死死地盯着不放松,如同溺水人抓住一条绳索不放,口却张不开,这就是自己不能做主吧。明白时也同样想诵但不能张口,也并不全是不能做主。此时不努力,等到临命终时,以何应付生死关头。

过一会,一手不由自主地抬起过头,一手在下与它相对。觉照,冷眼看着它(手):你要做什么呢?两手就这样滞住。若控制它不听,看破它就无戏可唱了,终于两手老实地回至原处。开始诵戒条,身体哪也不允许动,两手也不动,这时眼部肌肉却抖动了几下,此处是平时想动都不会活动的地方,能够抖动说明什么呢?

唉,无始习性,不动哪得了,不允许你动。终于不动了,两手觉得衣袖不舒服(热及汗等)。由于干旱,这些天气温偏高,虽是四月,因闰二月已等于五月。一天亲顿师从上面住处拿一温度计给我。真不敢相信,四月份下午四点,居然是三十多度。怀疑是否不准,在热水上试验,得知气温确实高。后来温度计放在佛像座下,以防看见温度高低动念。想动一下衣袖,不允许动,过一会,不动它也很舒服了。这时想起:昨天的热,心情躁动,两手乱动,坐立不宁等,原都是心的变化,与外界无关啊!过来一个念头,一盯它就不知何处去了。在平时是无此能力的,不知随一个念头相续着得跑多久才回来呢!

这几天在热中、动中苦苦地挣扎着,与它们抗争,但却不能认识到是自己招来的,现在才想起这都是自心的变化(不是悟到)。道理很简单,一说谁都明白,做时认识就太难了。在那种心情下,随着它转,都忘了是心的变化,但能想起认识一次总算是好事。此经验对自己这种无能之人亦算宝贵,恐忘记而写下记录。

第八天(即菩萨戒七第一天)

早四点多,师父进屋告之:“要抓紧时间诵比丘戒,从五点开始诵菩萨戒。”标志着比丘戒七马上就要结束了,七天的时间一晃即过去了,真快啊,真有些不知是怎样度过的。在七天中若闷时觉得在熬时间,慢慢地度过,现在要结束,又有少许的惆怅。七天做了什么呢?与要求相比较肯定是相差悬殊了。但与自己预定目标并不差太多,因所定目标不高,即不求什么,只要能诵,坚持下去就行,感应等一律不追求。包括前面所说的连续诵,在艰难中诵能入心等等也只是叙述,希望别人也能采取此种方式诵戒,在诵戒时也力争做到不去想入心不入心(当然没能做到)。若说经验或心得,通过以前及这次戒七只有一个:无论难亦好,容易亦好,顺境亦好,逆境亦好,无论何时,应做的只有一个——诵戒不停,其它的一律不理。若再加一句就是诵戒坚持下去,一切自在其中。想亦是妄想,不如乖乖地诵戒为上。将自身心一切交与戒,“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离五点还有四、五十分,应抓紧这段时间诵比丘戒,平时松懈此时觉得需要抢时间了,多诵一遍是一遍。绝不可认为没必要,说戒七结束以后还可以诵的。结束以后时间已是以后,根本无法来代替现在。不用说几天之后,就是一个念头过去,再生起相同想法已不是前念。念念生灭,此时不抓紧还待何时?再说在戒七中所诵,与平时所诵,虽同为诵,功德也各有不同。戒七中最后的精进也是善始善终,良好的开端,更需圆满的结束。

一遍比丘戒诵完,还余十多分至五点。从比丘戒转入菩萨戒没有仪式,在戒七中也不举行仪式,尽量放下一切应放下的事情,专心致志地诵戒。只剩十分钟诵不了一遍,但认为此时绝不可诵菩萨戒。虽同为佛戒,但师父已说过五点开始,依教奉行,不可提前诵菩萨戒。看着也许是小事,“戒七诵戒也没有停,提前一会没关系吧?”不可以,小事不小,依教奉行须从一点一滴培养,否则就会“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将比丘戒前两篇诵毕,抬头正好五点,就此停住,站起礼佛三拜,又重新坐好,打开菩萨戒本,诵前先诵半月诵菩萨戒仪:

皈命卢舍那,十方金刚佛,

亦礼前论主,当觉慈氏尊,

今说三聚戒,菩萨咸共听,

戒如大明灯,能消长夜暗,

戒如真宝镜,照法尽无遗,

戒如摩尼珠,雨物济贫穷,

……

正诵菩萨戒,愿一切众生沐浴在梵网戒光中。

一个七结束,上午将坐垫放在阳台(即前倒钵水处)晒了一下。气候干旱,其实并不怎么潮,觉得以此来表达一个七结束,是纪念、欢喜或庆祝等无法说清。再由此一事也可看出平时妄动太多,在七中努力谢绝诸缘事,所以做晒垫子,拿回垫子这几个动作时觉得很轻松。然而还明白一点:不应轻松,人一活动觉得轻松已是消减坐时的定力,所以是身轻松心不轻松,应沉重地思考,在平时是多么放逸,若无戒七很难发现的,乘此戒七因缘,以后应精进。

中午过斋毕,从戒堂出来回诵戒处。师父在戒七中也搬进楼内,从戒堂数第二个屋。多写几句,师父每天基本上天亮即至山下处理寺内事务,午斋时赶回,过斋后又下去。晚上回来或白天在楼内时,需经常巡视、关注打七者以随时掌握戒七进度,将七中可能发生的不良事情扼制在萌芽之前。半夜还需逐屋查看每人是否精进,见昏沉了只是上前用手一碰又走开,若昏沉过度者有时是顺手势一动,根本不知。师父此举是见昼夜诵戒辛苦,不忍用力,而又不得不叫醒,不能让人放逸,随时提醒精进。一番番地巡查轻碰可谓用心良苦,忙里又忙外。望着师父的背影,应说什么呢?惭愧、忏悔、恭敬、报恩,实在不好写,也是能力有限写不出,索性就不描述了,觉得语言的描述此时已属苍白无力。

忍不住还要写几句。二〇〇二年戒七结束时师父总结开示,最后说:“我愿永远做一个守门人,来护持你们学戒。”师父那年整个戒七是坐着睡在楼内的一个旧沙发上(只能容一人坐)。二〇〇〇年的戒七主七时也睡在沙发上(若没记错还是同一个沙发),而沙发的位置是放在屋檐下(藏经楼院中的偏殿)。我们当时打七在藏经楼中,主七和尚在屋檐下为大众看门,“守门人”何其难做啊!

勿需多言,对师父应报恩,可在戒七中,师父在二楼的房间至今天我还未进。师父现在不需照顾,有时客堂执事等在屋,师父要处理事情打电话等。人都有一习性,喜欢观察知道新发生的事情,想进去看看,是很难避免的。再说此时也不需我做什么,不应去看,若能摄心虽不照看,即是报恩。可今天中午过斋回来时却向屋看了一眼(平时尽量做到不观),有人此时有事入屋。只此一眼将习性勾起,与正念斗争:想进去看看,不说话站一会也满足。知此决不可,回至诵戒处。

过一会,师父拿一稿件至一寮房和人谈话。我在屋听见,急想看一下稿件,站起来出屋。此时知道这是不对的,不应受外界诱惑,无论什么理由也不应去看,但明明知道还是走了出去。至寮房门口,师父正在屋里和人谈论一事。我在门口站着向屋里看,不知自己要做什么,其实是什么事也没有,幸亏“禁语”不说话,否则进屋去看就更放逸了。师父见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没说什么。过一会我离开又回至自己诵戒的房间。明知故犯,知道不应看,还去看了,此犯何罪呢?

这都是过斋回来时看了一眼,随后而发生的放逸。去寮房门口,心里明白不应该去,并不是腿不听使唤而去,是心里受不住诱惑,压制不住想法而去。若当初过斋回来时不顺便看那一眼,直接回屋也许就能控制。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应放逸,而不是暂时放逸一阵,然后再精进,那只会放逸再放逸,根本不会精进。可惜自己经常犯这个毛病,并且是明知故犯,只有写出忏悔,求佛菩萨加持精进。

第九天

半夜,至水房洗脸以缓解疲劳,使自己精神点。戒七中要求不得洗头、剃头、剪指甲、缝衣等。将日常之事全停下,为的是防止动心,减少念头,将全副精力放在诵戒上,一心一意地用功办道。我们可以看到有很多大德的照片,有时留着很长的头发。佛制出家人半月一剃,以使僧相清净。大德们也深知此事,但在一些特定时间内,如闭关等,却将此剃头、洗衣等等一切杂事放下,专心致志地修行。此种行持也同样为佛所赞叹,因此即使不剃头也不属有违佛制。剃除须发为表法,此种不剃头为修法,属殊途同归。

不洗脸等是为减少念头,对我却不完全这样。此时天热发痒,经常用手抓,也不全是发痒,是手闲着不舒服,越抓越痒。想停下来却无法忘记痒的事,越想越痒,于是手又拼命地抓挠,好像要将头皮抓破才舒服。有头发真是烦恼,其实此时剃过头还不到半月,没有多长,就是嫌它多余碍事。此情况不只在戒七,在平时剃头的前几天也有同感,头上就是不舒服,等剃过头就觉得非常的清爽。

有时就打妄想:头发短短的都不舒服,未出家前是怎么过的呢?也想不起来了,也许那时稀里糊涂不知头发为烦恼,整天与烦恼为伍,不知其害了。故《毗尼日用》中偈云:“剃除须发,当愿众生,远离烦恼,究竟寂灭。”

头不洗不剃还稍好些,最难受的是脸了。天气闷热,出汗多,汗水干后僵在脸上,不知别人有没有热天出汗后一两天也不洗的感受。什么感觉呢?汗水僵在脸上像罩了一层膜,然后又像有蚂蚁在上面来回爬似的,将脸分成了一条条,痒也不是,痛也不是,但又不能洗脸,忍受着。想到:不洗本为增加定力减少念头,可自己却不停地为它难受,这哪里是减少念头,好像是在增加念头,只要洗洗就不会这样了。

每天过斋后刷牙,牙膏沫沾在嘴上,用水将口周围洗一下,立刻觉得清爽舒服。若不是经过忍受,怎么会有这种感受呢?但却不敢多洗,只是洗口的周围,把牙膏沫洗掉即止,不给自己贪图这种享受的机会。勉为说成这些是在控制触觉,控制身根,必须得这样。

不洗脸难受,看着似增加念头,但不能洗,若洗即是顺着感受器官跑了。自忖:虽未起到控制念头的目的,但忍受着也算能增加点定力吧!但一天天过去,发痒变成有些似起皮过敏的感觉(其实没有),终于忍不住给自己开方便,即在每天半夜昏沉时至水房洗一遍脸,以能够精神一下,同时也将发僵的脸缓解了,开个方便以算作是为能好好投入诵戒吧!

有一回洗手时顺便向里将右手腕洗了二三寸,觉察后马上停住,洗手决不能再洗手腕等部位,于是在七中再也没洗过手腕。也许有人会为此发笑:这要做什么?多洗几寸有什么?我的想法是:多洗即贪著,决不能为自己开方便。应勤求方便来控制自己,从中寻找真“心”。

顺便说几句,个别人在持戒时即找开缘,要开点方便,纯是误解方便。在律中确实有“开缘”,但很多开缘并不是不犯,而是不犯根本罪。律中经常提方便,要求我们要勤求方便持戒,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用全副心力,想尽办法持戒,这才是佛告诉我们的“方便持戒”。

如上所说,自己后来却又在戒七中找了方便,每晚洗一遍脸,还美其名曰:为控制昏沉,缓解一下痒,以能多诵戒。此是对是错也说不太清,不评论了。自己没能力,说一下我们戒七的倡导者——师父的勤求方便持戒吧!

师父一九九六至一九九九年在本溪市的深山中闭关三年,主修楞严七。一个七,一百二十二天。此中不剃头、不洗脸、不洗澡、不剪指甲、不缝补衣物等,一切事务停止不做。如是共打八个七。而我现在仅几天即有这毛病那毛病,不禁思惟:师父三年是如何度过的呢?一想此事,敬仰之心油然而生,对难处就易控制一些了。

师父在山中三年,却未曾关注过周围的深山。因此三年过去后,几十米外的山顶是何景色全然不知。这才是真正的“方便持戒”啊!并且乘此勤求方便愿力,将楞严七(第二个七诵梵网菩萨戒中十大愿)中自己诵戒而得的体会结晶——戒七,总结提倡,无偿地奉献给我们。大众打七,师父护七,略述几句,以记师恩,报答是谈不上了,以诵戒回向吧!

“佛告诸菩萨言:我今半月半月自诵诸佛法戒,汝等一切发心菩萨亦诵,乃至十发趣、十长养、十金刚、十地诸菩萨亦诵,是故戒光从口出……”

第十天

晚,诵戒时始终打着不好的念头,并且顺着它连续不停地想。后来败阵似的将诵戒停一会,想停一下念头会转走,不然这样诵下去妄念太多,若将来变成果报实在可怕。人转过身靠墙坐着,闭目养神。此时还明白:虽很精神但得离开墙,不然觉着精神,等什么时候睡过去都不知道。不幸的是,心虽想着,人却没有做到离开,睡过去了,很长时间才醒来。

这就是心念的作用,若始终坚持着不想休息,虽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昏沉,但很快就会醒来。若事先有休息一会的念头,一睡过去就不可收拾,很久也不会醒来。所以在累时、困时不应想休息,应努力克服。刚才因主动靠墙,有放逸的心,睡过去很久,浪费了宝贵的时间。等醒来,按理应精神,却是迷迷糊糊,不长时间就又坐着迷糊过去了,如是反复。真不应放逸,大半夜没诵几遍,应忏悔改正。

同时也说明一个问题:睡眠是由放逸而产生,若不睡,虽困也没这样昏沉。连续昏睡很长时间后,反而没有精神了,越睡越想睡,刚醒一会就又昏沉过去,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若按正常休息时间来算,都已经超过了,人却还在迷糊呢。昏沉睡眠是五盖之一,睡多反倒无精神,睡眠为何积攒不下呢?唉!多睡只能增加不善了。故《大宝积经》中佛言,睡眠有二十种过失,如懈怠懒惰、身体沉重、不勤修习、增长愚痴、智慧羸劣、烦恼缠缚、不乐善法、白法减损等。

第十一天

大约下午五六点钟,连续诵着。至这一天时突然腿不疼痛,身体也非常老实,哪也不动,心里也不乱想,略拖长声调较柔缓地诵着。此时觉得诵着得力,这种状态在这么多天是很难有的。想:若能保持此种状态诵该多好。随后又将想保持的心消除,只管向下诵。后来回想,认为此段诵得非常好,在当时已不想诵得如何,只是向下诵了。

诵菩萨戒至唯除七逆人不得受,“若欲受戒时,师应问言:汝现身不作七逆罪耶?”无情由的要哭,若在别处也许是随文生心,忏悔自己过去所造罪业,或感于诸佛菩萨的大愿力等,此处只是受戒时的程序,与人并无多大关联,实在不知为何想哭。哭除了伤心外,有时忏悔得深切也会痛哭流涕,可自己现在并没有像忏悔等联想。心动,诵不下去稍停一会,不想顺着此情感走。稍稳定,又向下诵了一句,再也诵不下去,想控制哭泣的念头也没了,头靠在桌上,放声痛哭,为什么哭自己也不知。

过一会,师父闻声赶至,抚摩着我的头问:“怎么了?是忏悔还是伤心?”答道:“既不是忏悔也不是伤心。”答后想确实如此,哭声稍稍止住。师父边抚摩我头边善言安慰:“不要顺着情感走,若太伤心就有悲魔……”自己思惟:“以前以为不顺着情感走,诵戒时想笑也不要笑,想哭也不哭,自以为控制得很好。可这次控制的念头没有了,就认为不是情感了,其实也应是的,只不过不是自己想哭而已,而是内心深处的反应。但若久哭也等同悲魔,只不过未认识清,师父的话提醒了自己。”

慢慢地哽咽声停止,告诉师父没有事了。师父说:“休息一会吧!先喝点水。”师父起身去拿水杯,我忙说:“不用。”实在不敢有劳师父为自己取水杯。师父过去坐在蒲团上,见我没事,顺便与某师谈了几句。其中有段与我昨天所提的诵戒时出现不好念头有关,现记出来,“诵戒时怎么可能有不好念头?戒是清净,诵戒绝不会产生不好念头,有不好念头只能是人过去的习性还没有发作,现在通过诵戒将它消除,它显现就是消除的过程,应这样认识。”

天闷热,人本是出汗的,可经过哭的事后,突然一阵颤抖,开始打冷颤,似进入寒冷的天气里。这时切身体会到身体冷热等所有的感受真是虚妄,同样的天气,刚才闷热,现在又冷,没有真实的存在,可惜人都被骗太久了。

二〇〇一年冬的戒七也是十四天,长时间的诵戒,舌部、嘴唇由于摩擦都裂了,在结束后的几天内说话都很困难。在戒七的最后几天,舌部一开始是疼痛,然后干脆不听使唤,用了很大力气也吐不出一个字,看着戒本,默默地用劲,很久才费力地吐出一个字。疼痛时用含片润一下(毛病太多,含久胃受刺激更影响诵戒),缓解后立刻抓紧诵一段。有时只好忍痛,一会一个字地吐出,虽诵不成句,心里感受还是很好的,可以略微体会一下师父在闭关中诵咒所忍受的痛苦了。当时想忍痛诵,就勉强将此算作对戒的供养吧,虽然这实在是微不足道的。

戒七结束后上晚殿。也许与很长时间未上殿有关,听到唱诵声,觉得特别亲切。跪下诵八十八佛时,泪水不停地顺着脸向下流。当时并没有想哭,也没有任何伤心的想法,不知为何泪水流得不听控制,心里想的只有报恩。幸好当时面对佛像跪着,无人看见我泪流满面,否则还会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在当时,听见钟鼓唱诵等声的感觉与我第一次进入寺院听见时一样。第一次听见寺院晚殿的钟鼓唱诵时,给我留下非常深的印象,可将此看作人新生的开始。以后也许是习以为常或另有原因,那种感觉再也很难找到,而在此次戒七后又出现了那种感觉。“毗尼藏者,佛法寿命”(出《善见律》),我们将在戒中新生。

第十二天

下午,努力地诵着,有一阵在一句最后几字时就是想拐弯,觉得若用唱诵等会很省劲,需费点力才纠正过来,直诵下去。诵戒的声调一般来说应以朗诵为主,不应唱诵。唱诵很容易令人生起情感,无论是悲伤还是欢喜都不合适。诵戒就应以平常心,平时唱诵会比直诵省劲,听着也舒服,然而这只是满足自己的感觉器官,又多增一层妄想而已。直诵久了对人也是一考验,因不是一遍两遍,而是十四个日夜,嗓子累得会不听使唤。

在二〇〇一年的戒七中,有几天就是不停地想拐弯,费力地改过去,一会又不由自主地走了。有时想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楚地诵出,诵时发觉拐弯后想改正,没想到改正时诵出来的居然也带着腔调。不禁对“唱”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至困难时即向它转,都有倾向于它的习性,若无诵戒怎能发现呢?

在那时想起概括诵戒的一个词:解行相应。《善见论》云:“云何持律,谓读诵解义也。”而我们通常都说戒律应以力行为主,若单诵怎么又谓之持律呢?殊不知,此连续不断的诵戒即为力行的一种方式。戒七中要求克服一切困难不停地诵,要尽最大努力诵,此即为力行。平时学习戒条的开遮持犯,等遇到事缘就能够分辨明了,而不去犯戒,这固然有它的好处。而此时的诵不再用脑学习,更是妙用无穷。戒七时的诵戒要求只是诵,不允许去分析此戒何义,为何要制此戒等等,要做的只是诵、诵、诵……这是不是培养不分别呢?而对此“不分别”也不允许这么认为,不允许想,要想做到这点,就唯有不断的诵……

而此诵戒方式也绝不是蛮干,不求解义,而是诵戒的时候,解自在其中,戒律一遍遍地流入心田,污垢自然消除,深深植入识田中。以后再有犯缘,戒会主动出来处理,此是佛所允许做的,此是佛所遮止,自知此是持,此是犯,比遇事先去想,然后处理快多了。戒文熟练,再去学习详解,有了框架很容易完成的。诵戒时不分别是以行带解,解义了,知道戒的功德会更加努力地诵下去,解行相辅相成,在一遍遍的诵戒声中即已具足。不分别时所解之义是由自性流露,比用妄想心的推理更为受用。真是:读诵解义,即是持律矣。

又戒文流入心田,是真正的解义,遇到缘时戒会自动发生作用,符合戒体的“任运止恶,任运行善”也。诵戒一法,戒之四科(戒法、戒体、戒行、戒相)具矣,此是略述,留待后议。

下面说一下诵戒时的快慢速度。此次戒七结束后,师父曾开示:“诵戒时快有快的作用,慢有慢的好处。若念头多时快诵可令其不起,而慢时也说明我们的妄念受到了控制,没有狂心,就再快不起来了,但也不能排除此时是否带有昏沉的成分,总之快慢速度得由自己掌握。”

我个人在以前戒七时,大多都诵得很快,结果摩擦造成舌部裂口。虽在疼痛中继续诵自有它的好处,但在此次尽量避免,大多数时间将诵的速度放慢,然而有时还是想快,止不住。如头几天诵菩萨戒时,虽已能背诵,对戒文很熟,还是觉得非常亲切,如很久没见面一般。感觉只有三个字——太好了。觉得人人都应受持,此生若不能见闻,枉来人世一遭。心里欢喜,诵着诵着就快了,想停也停不下来。

特别是在半夜时诵戒,僧寮楼外一片黑暗,世间万物都沉浸在睡梦中,自己有幸在此深夜中诵此千佛大戒,真是别有意境。此时控制着不敢动情感,否则说不定在某处受戒文感动,就会哭出声来。而在深夜诵比丘戒时,虽情趣相同,却很少有令人忍不住生情(即受佛菩萨悲心所感)的情况。比丘戒为住持佛法,与菩萨戒旨意虽同,但是以我现在的凡心看戒文,生情不生情当然不一样了,凭猜测,其原因大概如此。

再也不允许生情的,诵戒需要忍受枯燥心,而要的也是枯燥心,不生欢喜不生悲,诵戒无论如何不能停。同时,我们诵戒对比丘戒、菩萨戒用心是一样的,希望别人也勿生大小乘之分。

再说一下今天下午关于腔调所引起的一件事,发现腔调要拐时就往回拉,而口疲劳了也不太听使唤,很想走的,最后自己听着声音也不太顺耳。一遍诵过,同屋的某师在旁笑曰:“你老家是不是唐山的?怎么听着都是唐山味。”对他微微一笑,未做任何答复。轮回不息,没准前生真的是在唐山地震中死后又托生至此,不然怎么会诵出唐山味?不过你不专心诵戒,听别人是何味做什么?死此生彼,我们死死生生已不知轮回了多少劫,现在你不努力诵戒,速了生死,更待何时?

不与他辩,还是继续诵戒。同时亦得感谢他告诉我声音腔调都不是真实的,自己的听觉更是不可靠,自己认为在改腔调,人家认为是做作,所以以上仅供参考。何种方式适合自己,还需在诵戒中体验,只要不随情感走,直诵下去即可,关键是要不去分别,诵戒不停。

佛在经中告诉我们,平时所见的一切都是虚妄,譬如病目,见空中花,都是自己的妄想心所生起来的变化,随业所招感。都因自己是非多,看着某师就觉得他是非多,所以引一事说明:其实他是善知识,非法都是出在我的眼中。

最后几天的下午,一次某师似烦躁,站起出门,猜想他一定是从窗户看后山缓解心情去了。此时虽口中诵着,但心里在斗争:要不要看他是不是看山去了?明白不能去看,若去管他人,自己诵戒就得停止。不幸的是,正念没有胜利,还是站了起来。果不出所料,某师打开窗正望青山。我倚着门盯着他,此时两人诵戒都已停了,我却认为我对,他不对。心中不高兴:你不诵戒还看山,一会也闷不住,浪费信施。

其实他在看山,我在背后看他,同时我也看见山了,相比之下,倒比他多看了。也许他心里没什么,我却由不高兴转为要生气,觉得有一股异常的感觉向上冲,吓得再也不敢不高兴了,否则生气,气着疼痛得自己忍。望着他想: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本为一体,他看即我看,我不看了。强制自己身体立即回转,坐下诵戒。

没过几分钟,某师也转身回屋,似乎在告诉:我已知道你在想什么。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他开始盯着我。我诵戒,他也不看戒本,不时地顺着我所诵的随上几个字。此时我是吓得害怕了,为何他要突然回屋?又如此对待我,此事到底能说明什么?

人经过十多天打七后,疲劳时,对一些意识都有些失灵。比如笑,平时能够控制,而在打七中很容易笑,并且知道完全不值得笑,却是不受控制。脸上不笑,心里痒痒的,笑意周遍全身,令人没有力气,只有咬嘴唇控制。某师现在只是随念几个字,听了却想笑,此全是过去习性作怪,终于控制着没有笑出声。诵戒也没有因他的考验而停止,心里知道:他不是干扰,而是对我的特殊考验。因此觉得:刚才即使笑出声也不为怪,笑自己的所想所为招来一场事,承受吧!

第十三天

此是前几天某晚诵戒时的一想法,日期记不太清,补在今天。菩萨戒中:“若佛子,护持禁戒,行住坐卧,日夜六时,读诵是戒,犹如金刚。如带持浮囊,欲渡大海。如草系比丘,常生大乘善信,自知我是未成之佛,诸佛是已成之佛。发菩提心,念念不去心……”诵戒中本不应思惟,此时却略想了一下“如草系比丘”,菩萨戒中也要求持戒要效仿草系比丘的精神。想起师父以前开示,持戒要以命护持,要死死地持。结果就有个别人说师父太执着了,若学大乘很方便,何必如此。因此想在戒七结束后要写一下,说一下大小乘持戒态度本是一样,然又自力未及,以下只有敬录经律中的典故,以供参考学习。

首先是“草系比丘”:昔有诸比丘旷野中行,为贼剥衣,贼惧比丘往告聚落,则以草系之,诸比丘护戒不敢挽绝。中有老比丘语诸年少比丘云:“汝等善听,人命短促,如河驶流。设处天堂,不久磨灭,况人间命而可保乎?既云不久,云何为命而毁禁戒?”(老比丘及年少比丘是指比丘戒腊的多少,戒腊多则为老,少则为少,不是按年龄区分。)

在过去社会,生产力不发达,衣料难得,故时常有贼抢夺比丘衣物,又怕比丘进入聚落告人追捕他们,本欲杀之,贼中有明白比丘戒法的人就说:不必杀他们,世尊的弟子宁死也不毁戒,佛制比丘不得折青草,我们用草把他们捆上就可以了。一根青草,稍一动即断,比丘为了护持佛戒,在日晒风吹的旷野丝毫不敢动,如是一天、两天,乃至命终。

《梵网经略疏》卷六(明·弘赞律师著):(贼去后)诸比丘为日所炙,及蚊虻蚤虱唼哓,从旦至夜,恶兽交横,甚可怖畏。递相教告:惟当护戒,宁死不犯。各正其身,不动不摇。次日国王出猎,见诸比丘护戒,宁死不犯,王心欢喜,即为解草。详出《因缘经》及《大庄严论》。今此(梵网)戒经,如来初坐菩提树下顿说。时未有比丘,何得“草系”?此或如来预计(将来比丘必将如此),或是过去佛时比丘事,引以为证。

以上是大家都熟知的草系比丘事,而在《清净道论》(觉音造,叶均译)也有二草系比丘事:(出卷一,说戒品)

所以全部佛制的学处必须由信而受持,甚至不顾其生命而善于成就之,即所谓:

如鸡鸡鸟护卵,牦牛爱尾,

如人爱子,保护他的独眼。

非常的谨慎与尊重,

护戒也是这样的。

(注:鸡鸡鸟:即雉,俗称野鸡。牦牛爱尾:此故事指印度当时特有的一种牛,它的尾巴又大又好看,它自己也非常地喜欢,若尾巴不幸被树枝等挂住不能得脱,它怕将尾巴扯坏,就停在那里不动,为保护尾巴直至死亡。)

他处又说:“大王啊!我为声闻制定的学处,我的声闻弟子们纵有生命之危亦不犯。”在这里,当知在森林中为盗贼所捆缚的故事:据说在(雪山边的)摩诃跋多尼森林中,有一长老被盗贼用黑藤缚住,放倒地上,那长老便倒在那里七天,增长他的毗钵舍那(观),得证阿那含果,并在那里命终,得生梵天。(注:黑藤应是指还在生长中的,比丘能够折断,为护佛戒而不折断。)

另一位在铜牒州(锡兰岛)的长老,被盗贼用蔓草缚住,放倒地上,恰遇林火烧来,未断蔓草时,便起毗钵舍那,得证等首阿罗汉果(四果阿罗汉)而入涅槃。后来长部诵者无畏长老和五百比丘来到这里看见了,才把他的身体荼毗(火葬)了,并建塔庙供养。所以另一位具信的善男子说:

宁失身命,要使别解脱清净,

不破世界主(佛)所制的戒律仪。

须知以上“比丘不可断草”乃是遮戒(即事的本身还没形成罪,是为了防止生起其它过失而制)。故受戒后若犯只有犯戒罪,没有果报罪。与性戒不同。性戒,如不杀生、不偷盗等,即使不受戒,做了也有果报罪。对此遮戒,若有命难缘是可暂开缘的,而比丘们却自愿舍此开缘,为佛所赞叹。梵网菩萨戒是佛成道后在菩提树下宣说,时世还未有比丘,佛却令菩萨们持戒应“如草系比丘,常生大乘善信”。

宋·灵芝律师《资持记》云:上根者持戒连轻戒至死亦不开,上根之士,重法轻生,护遮同性。如《大庄严论》中所说的“海板比丘”,即至死不毁戒。论云:昔有诸比丘,与贾客入海采宝。船坏时,一年少比丘捉一板,上座比丘不得板,将没水中。上座语年少言:“汝不忆佛制,当敬上座。”年少思惟:如来实有斯语。乃说偈云:“为顺佛语故,奉板遗身命,若不为难事,终不获难果。”即舍板给上座比丘。时海神感其精诚,接置岸上。(注:出家以戒腊论大小,非指年龄而言,年少即戒腊小的比丘,虽出家时短,却愿随顺佛语,是真声闻行也。又舍板弃命救上座,即菩萨行。)

下为“带持浮囊”公案(出《梵网经略疏》卷六):(菩萨戒)悉是舍那亲制,故曰禁戒。如王禁敕,无敢故违。是故大士当于四威仪中护持勿犯,昼夜勤学,读诵通利,使无忘失也。金刚:喻戒能破诸烦恼结使贼,亦喻大士心坚护持,如金刚也。浮囊者:天竺渡海之人,或以鸟翎毛袋作,或牛羊皮作,或持牛脬,常带随身。海船若坏,即吹气浮身,以渡大海。今喻大士欲度生死大海,非戒莫能济于彼岸。

故《涅槃经》云:如一罗刹,随渡海者,总乞浮囊。渡者答言:宁杀身命,浮囊不可得。罗刹复言:不肯全施,见惠其半。彼人亦不施与。如是辗转乞微尘许,彼人亦不施与。喻菩萨护持禁戒时,烦恼罗刹教菩萨令犯十重护余轻者,菩萨不随,如是辗转劝犯余篇,乃至轻垢恶作之罪,菩萨亦不肯随。何以故?菩萨持十重禁及余轻垢恶作,敬重坚固,等无差别也。

《随机羯磨浅释讲记》(道海律师著)云:现在不管学大乘也好,小乘也好,但看是否能做自利利他的事,纵然研究《华严》、《法华》,而所行是属于自利的话,也不一定是大乘。反过来说,虽研小乘而所作所为是自利利人的话,也不一定是小。所以佛讲《涅槃经》是属于圆满大教,在涅槃会上亦有证阿罗汉果的。在鹿野苑说《阿含经》转四谛法轮时,八万天人却发菩提心。可见大小并不在法这方面分别大小,只是在发心方面分大分小。

综上,我们能够具足受持比丘戒、菩萨戒,唯有如登比丘戒坛前戒和尚之开示:“内秘菩萨行,外现是声闻。”又云:“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最后敬引《法华经》偈:

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

无二亦无三,除佛方便说。

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

说佛智慧故,诸佛出于世。

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

终不以小乘,济度于众生。

第十四天

最近几天风很大,有些凉爽,乌云飘荡,几经盼望,酝酿至今天下午,终于下起了大雨。若不认为是巧合,此应是一场倾盆的“喜降甘露”了。在最后一天没有做好,很散乱,走动增多。亲顿师告诉我们图书室、书库漏雨,开始挂念,想到:这是最后的考验,要坚持住。看了一阵雨后,开始诵戒。夜半时分,认为只剩几个小时了,应加紧一些,将声音放大。

在戒七中每诵过一遍都用笔划一道计数,虽说诵过即可,计数又多增加念。个人认为还有些益处,每遍计一次虽增念,但影响并不太大,计过也不再想它。此目的是为防止懈怠,否则每天昏沉散乱而不自知,用此方法检查后,发现其实没诵多少遍,会抓紧一些。当然,此只是一个方法,诵戒也不能全用遍数衡量,还有速度快慢等等。此次戒七诵戒速度比前几次放慢许多,虽是这样,现在嗓子还是有些哑了。声音加大,速度加快,诵得有些不清,只有自己明白。因为嗓子受到限制,想加大声音也很难。

各屋诵戒声此起彼伏,比往常声音大了许多。至四点多时抬头看钟,知道此是最后一遍,师父已通知要加紧利用最后时间诵戒。一遍诵完,不再抬头,此时心念:哪怕多诵一句也是好的。从头开始又诵了四五句,至“时莲花台藏世界赫赫天光,师子座上卢舍那佛放光光”,外面有人喊:“时间到。”就此停住,觉得挺巧合,停在此句很有趣味。

来至戒堂,“卢舍那佛放光光……”菩萨戒还在脑海中回旋不停。看着大众,觉得真是放光光。由于日夜疲劳,看别人脸庞都有些模糊不清。在每天过斋时看着别人都有些好笑,脸上有重影,尤其是对方眼睛,怎么看都好像双眼下又长了一对眼睛,一人四眼。

师父未至,站着等候,突然有些紧张,心开始怦怦地跳动。怎么回事?这在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明知道一会开示后即结七,没有大事。其实自己也未紧张,觉得心情很平静,也未想什么,想控制它不跳,它却不受控制,也不知从何控制。几次戒七结束,对此应已很平常,若是初次结七,因激动而心跳还好理解,对于现在的心跳,自己实在很难说清楚为什么?

快结束应有总结,以何总结呢?就献上二〇〇二年戒七结七时的一段小故事。结七开示后,师父让每人都大致说一说体会(不按顺序,随意发言)。自己准备说话,口张开却吐不出一个字,舌头因摩擦早已裂口。在诵戒中虽慢但还可诵,此时反复几次却吐不出一个字。旁边有人见状,就说:“你不说我就先说了。”只好向他点点头,嘴里疼痛,面带痛苦表情,又觉得此痛苦中还带着微笑呢!他说时我还在努力,口里稍一动即痛,此时的痛还能忍受,却还是吐不出一字。他说完,自己还是说不出什么,最后只有以此微笑作为那次戒七体会告终。

师父至,升座作结七开示:“今天是戒七圆满之时,通过十四天的努力,不断地诵闻,来达到我们身心的清净。诵戒功德殊胜,诵一遍戒即超度无量众生。功德就不讲了,等总结的时候再具体的讲。新参加戒七的能够克服,参加几次的显得更加踏实,各有特点,不再多讲。”

下面一段为

    五月初六

   大众做戒七体会,师父的总结开示,附录如下:

今天大家总结戒七的体会,是戒七的延续。修行要求闻思修,总结是闻思修的一部分。以前我们对此比较忽视,戒七经过以后没有做总结,时间久了有的体会就忘记了。此中的心得,没做总结是非常可惜的。我们做了,必须要善于总结才能提高,才能更加地坚固功德。不能总停留在一个水平上,必须要加以总结,找出不足之处,予以提高。在总结中我们的思惟会越来越正确,对自己不足的地方忏悔,对经验成果也要肯定。大家不要有顾虑,认为是在表白自己。我们不是为自己总结,是为了提高对佛戒的认识,是在称赞佛戒。要以此心总结,越总结越要无我,将自己融入佛戒之中。

在戒七中曾动念,等结束后写点总结。戒七已举行数年,还没有留下一些体会的文字记载,未免可惜。此念生起,师父在结七时即宣布大众都要写总结,心中欢喜。自己愿以此微不足道之力赞叹佛戒,亦愿佛弟子都来借鉴戒七的诵戒方式,此实是“戒如牟尼珠,雨物济贫穷”,我们枯涸的心灵,太需要此持续不断的戒雨滋润。借写此总结忏悔的机会,发现过去的不足实在太多太多,只有不断地深入思惟,找出更多的不足,在以后的戒七中改进。由于平时行持太少,在对戒的功德论述时,有的地方未能表达明确,错误不足之处待改正,语句表达也不通顺,只有以“戒之功德穷思议,字满虚空未成宣”来感叹了,也愿诸众生永远地赞叹佛戒。

戒七结束了,因在七中不断地诵戒熏习,在每次结七后的一段时间中,头脑中还会不时涌出戒条的语句。当晚上休息前打坐时,脑海中的戒条不断,连续几天。此时却没有诵戒时余下的声音,只有戒条涌出,并没有去想它,分不清是哪句,也不想去分辨它,就这样在脑海中模糊不停地起伏。打坐本应消除念头,但已被这些断续的戒条点领,不太好消除,同时亦不愿去消除。戒条涌就涌吧,这样下去也许就能够与戒相应,安住于戒海之中。

写于二〇〇四年夏安居·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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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五年受戒体会报告(释亲鉴比丘)

顶礼十方三世一切佛法僧三宝

顶礼上妙下祥恩师

顶礼坛上十师及诸大善知识

初入三宝,以信为本;住在佛家,以戒为基。要想成为一个名正言顺的佛子,首要之事那就是“受戒”。

记得十年前的我,拖着刚刚被佛菩萨抢回来的半条命,在接受三皈的仪式下,正式地敲开了三宝的大门。与三宝越走越近,也就预示着离往昔那些花天酒地的门外汉越来越远了。当我孑然一身地走进大悲寺时,却已到了不惑之年。不惑之年惑更多!本以为自己信了五年多的佛,已经是个好人了,可跟在这里护持的居士一比,马上就原形毕露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经过了两年来的熏染,蒙僧团的不弃、礼恩师的剃度,来到了伽蓝院内。但要想登堂入室,那还要在僧团中历经两年的磕打,方可接受三坛大戒的灌沐。

恩师说过:“受戒、破戒能成佛,不受戒不能成佛。”对受戒前的问话,还是那么的紧张,不比剃度时的那次轻松。记得那次亲藏师父问:“不让你受大戒,你怎么办?”“那……那就当沙弥呗!”弄得我结结巴巴的,旁边的亲融师父都乐了。我这个人比较直,没人家的心眼多,说话不经脑子,心里想啥张口就来。

一个和我很投机的出家师曾经对我说:“别人说你这小子直了巴腾的,那是夸你呐!”当时听了还挺高兴,心想反正只要是能给我剃度,那就是咋地都行!这次如果再问“不让你去受大戒,你怎么办?”心里的答案是:“那……那你不让我去,我有啥招啊?”要是这么回答吧,又有点儿太那个了;不这么答吧,又觉着亏心——太假了。正犯愁呢,轮到我了,结果没那么问,“平时都爱看什么经啊?”亲藏师父乐呵呵地问。答:“《六祖坛经》。”

旁边的亲融师父说:“那你不学律,将来犯戒了怎么办?”这回我又有点傻了:这问的不是经吗?一着急,“那……那我在这块儿呆着,也犯不着啥大戒吧?”这下可好,把最慈悲的亲昌师父都给气乐了。亲融师父气得说:“这样的,就是不想学,把责任全都推给别人!”完了,这下就更蒙了。结果本次问话通过,师父给起了个法号——普直!

受戒前的准备,有点令人措手不及。主要是需要办理一些证件,这对于从小就离开故乡、不爱求人的我来说,确实是一件很头疼的事。好在有亲源师父帮着操心、佛菩萨暗中庇护,很快就万事俱备只差盖章了。这也是常住的成就、戒律的感召。

这天一早,师兄弟几个就背好三衣包,在亲源师父的带领下,坐车直奔省佛协。好久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了,车子驶入市区,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忙忙碌碌的身影……就如同镜子里的影像,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却又那么的熟悉,给人一种坐在车里看电视的感觉。车子停了下来,一行人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时的让你担心会碰撞到女人。虽然这颗心已沉淀了几年,但身临此境,还是不免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谈不上喜欢还是厌烦,只是怪怪的……

一声“到了”,慈恩寺——眼前一亮,看着亲切的寺门,心里清凉多了——原以为省佛协那就得设在省政府的大院里。高墙阻断了世缘,寺内清净而祥和,远离了墙外的喧嚣。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出家人和一个中年男子,经过一番审核,说:“没有市佛协的公章不能批。”男子忙碌了一阵,说:“好好给他们看看还缺什么,别明天再白跑一趟。”转身走了。来位尼众倒了几杯水,送到每个人面前:“师父喝水吧!”大家都面无表情地答:“不喝,不喝。”那场面有点儿不近人情。

恩师曾说过:“佛法不是人情,我们不看女人是更尊重女人,并非大男子主义。”在审核档案时出现了一点儿小的分歧。尼众说:“他们是为了堵佛法中的漏洞的。”亲源师父说:“佛法是没有漏洞的,我们是不会打妄语的,打妄语会下地狱的。”是啊,我们是不会打妄语的。没出家之前,有贼心没贼胆,那是好人;出家了,就是贼心也不敢再有了。世间人都知道“打人一拳、防人一脚”,怕的就是因果啊!可千万别说:“下地狱谁见了?”有字的经蒙尘是懈怠、愚痴,心经若是被蒙尘了,那可真是下地狱呀!

临行前,师父开示说:“受戒是人生的转折、成佛之路,到那儿一定要听常住的话、执事人的话,不攀缘是受戒的基础。”想着师父说过的话,坐在通往山西的车里。此时的十三个师兄弟,已不再是刚剃度时的俗态了,话变得比以前少了,人也显得比以前呆了,虽然说偶尔还会看到每个人当年的影子,但大家都已经努力了。

“谁有《外出受戒须知》?”亲舟师父问。“我有!我有!”大家都抢着回答。亲舟师父让每个人轮流着大声地读一段,然后给予讲解。亲舟师父是当家师,我在斋堂烧火时,可没少照顾我们:这也不能烧,那也不能烧。一次典座师父说:“你快去问问,山上的死树可不可以烧?”“嗯……站着的不能烧;倒着的、直的不能烧;有虫的不能烧;大殿下来超过巴掌大的,那也不能烧!”哎!简直是让我无言哪,太苛刻了吧!话虽如此,但当我看过《僧护经》后,那可真是忙着顶礼还来不及呢!

车窗外的景色刹那间被抛向了后方,一切都那么无常。前方似乎永无止境,一刻也不曾断过,只有车子在悄无声息地飞奔着,车里则载着十三颗去求忏悔的心。车子向右一转,一个牌楼出现在眼前。永清寺,令人憧憬的“洪炉”,睁着眼睛投胎的小沙弥们来了!

车子停在了山门的一侧,跟着亲舟师父一路往里走,这时有居士向亲舟师父问讯,还听到一位女居士激动地说:“我们家终于来人了!我们家终于来人了!”来到这么远的地方,能听到这样的话,着实叫人心里一热。本以为这几年的打磨,怎么也会有点儿定力,但事实证明:那只是一杯坐清了的浑水,经不起动荡。

在客堂,顶礼了永清寺常住,由汇宝师领着,来到了事先准备好的房间,刚好住下十三人,里面还有一个卫生间。“好好休息,师兄弟们!”汇宝师说着,转身走开了。

正如师父在《沙弥律仪》里讲过的一样,真的有好多人来观看我们这十几个“老古董”啦!这个说:“你们是大悲寺的吧,我是沈阳的……”那个问:“有书吗?我想多了解一些你们的师父。”还有的说:“你们师父的书我全看过,好想去你们那参学呀!”也有的关切地说:“大悲寺的吧?这里过斋时间短,能吃饱吗?”所有的问题都由领队的应付,大家倒也乐得其所。

中午过斋,一位热心的戒兄忙着引路:“走走,跟着我走!”过斋时,戒常住特意把我们安排在最前面,原本已经有人坐好了,被典座师父忙着调到了后边,惭愧!因为过斋的人太多,所以有女人行堂,以前亲空师父就给我们讲过,过斋时要作乞食想,所以心里倒也没啥障碍。由于过斋时间和过斋程序的差异,今天这顿可以说是草草地就收兵了,还好没失啥威仪。

第二天早食,大家静静地坐在第一排,眼巴巴地看着对面的戒兄们享受美味。早就听人讲过那句台词儿:“吃好东西时,只要是你不吧嗒嘴儿,那也是一种慈悲。”这回算是让我们领教了这句话的精髓了。幸好事先有心里(心理)准备,没出现狂吞口水的动作。坐姿那肯定比平时要直,两眼平视、面无表情,觉照也比平时得力。说实在的,这样坐着挺锻炼人的,既可以观照自己的起心动念,又可借机对治食欲的诱惑,而且被那些各异的眼神看着,怎么的也会让咱这脸皮变得更厚点儿吧!只可惜福报因缘不具足,没几天就被取消了旁观资格,海青也被通知换成了黄色的。用亲舟师父的话说,那就是“共业”,话虽如此,但每个人内心的酸楚,也只有自己知道。

第二天戒常住怕我们吃不饱,勺子换成了大的,行堂优先。那些行堂的居士,打饭时很怕给我们打得少了,非常用力,动作也比较大,甚至能感觉到有些人的情绪非常激动。感恩戒常住的慈悲!感恩居士们的尽心护持!

以后的日子里,则是一路风扫残云,嘴张到最大、饭塞得最满、咽力求最快、心绷得更紧、味觉则降至最低,您可能会说:“太夸张了吧?”出家人不打妄语。

从第一口到结斋,平均时间大约在十二三分钟,就这还得说是戒常住和开堂寮刻意照顾我们的——每次结斋,都以我们全体放钵为讯号。事实上不是过斋的时间不够用,而是我们的心被境所转、住得太深了——第一怕吃不饱,第二怕比别人慢,因此食量也就跟着大增;就算是当下能够觉照自己,但只要是身边的人一放钵,吃速马上会自动提高,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我们自家人的比赛了。这种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

对于日中一食,有很多人会问“一顿饭能受得了吗?不饿吗?营养不良怎么办?别把胃给吃坏啦!”,一系列的问题。告诉您,啥事儿都没有,别自己吓自己。记得在没信佛之前,那又是酒又是肉的,有时半夜还得来一顿,最多一天能吃五顿饭。结果越折腾人越瘦,说句不好听的,弄得跟个鬼似的——身份证上以前的照片现在我都有点不忍心看。这几年虽然一顿饭,但是比以前要胖了,胃酸的毛病也没了,胃口变得好了,虽然人长得还是那么的“m”?,但心可比以前干净多了。

在斋堂时,看到山上的师父们吃的也并不是很多,也打过妄想:“等我上山就好了,一天五支香坐着,不那么累,也能少吃点儿。”等上了山才知道并非如此,两年多的沙弥生涯中,大多是以出坡为主,能坐满五支香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儿。再说别人以为坐香轻松,如果保证坐得直、不昏沉,诵咒把腿盘上,上殿出声念,半天下来,那也是精疲力尽的,有时比出坡还累呢。

恩师说过:“吃得多是因为妄想打得多。”这可是经验之谈哪。我们可千万别信那些世间法,说什么“旁观者清”,要我说经历过了才“清”,能够做自己的旁观者,那才是真清。

论吃相,当时确实不比人家斯文,但出坡却是咱十几个傻小子的强项——一人一大袋子饲料往肩上一放,看得那些文弱书生目瞪口呆:“哇!吃一顿饭,还那么有劲儿!你看看人家军事化管理……”装床等小活儿更是得心应手。客堂帮忙的戒兄也乐意成全我们,只要有活儿肯定先找我们。时间一长,弄得那位戒兄敲开门不好意思开口:“嘿嘿!又有点儿活,还得找你们,就你们干得好。”那表情弄得……就跟我第一次旷课似的。

一位戒兄看到我们扛书,马上召集了好几个人过来,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怎么把大悲寺的都给调出来了?让他们歇歇吧,回去有好多活等着他们干呢!”汇宝师和我会意地笑了一下,这位戒兄与汇宝师都在大悲寺发过心,而且汇宝师还在斋堂待过,人品不错,爱看书,从来不欺负人,也不小瞧人。

坡是越出越得心应手,出着出着就出事儿了。那天活儿干得相当让人起慢心:现场的木凳、铁床、拜垫、大旗……破破烂烂地散落了一地,无从下脚。那位戒兄皱着眉头说:“你们把这些木头的东西放到屋檐下,别让再浇着,铁的就别管了,反正也放不下。”要说买一送一那是我们的个性,三下五除二,不但木头的、铁的摆放整齐,就连大旗我们都得给它卷上。

眼看着就要收尾时,击钟鼓响了,戒场的规矩是听到打钟击鼓必须到斋堂集合。早上通知今天重新分房,所有的戒子都要带上自己的行李。刚想回去取,又有人说:“我们不用带,也不要忙着去集合,等把活儿干完了再去也不迟。”结果挨批了。之后又有事情被批了一次。有的师兄觉得挺委屈,我这个人一天稀里糊涂的,有他们“崇湛因德”四大当值顶着,还轮不到我上火。再说没有任何一个执事人想把事情办砸的,我要是自不量力,那只能是越添越乱。崇、因二师是我们的领队,德、湛二师是十三班和十四班的班长。

昨天分班大开眼界,开堂大和尚站在桌子上指挥:“这个年龄的到这边来,那个年龄的到那边去,茅棚、大悲寺、黛螺顶的别动。”看着有些“韩信乱点兵”的味道。不过这五百人经他这么一喊,一会儿工夫就变得井然有序、规规矩矩的。

然后说:“这边的九个过来,第一个你能当班长不?能,就你了!”一看这阵势,吓得我只求佛菩萨保佑:“可别让我当啊!就这样笨得连家长都没当过,还当啥班长啊!”“你们几个过来!”“糟了,这回死定了,走在前面的应该是我,背诵、当值、写报告,可是我的三大死穴啊!”没办法,硬着头皮往前走吧!开堂大和尚又说:“往哪儿走呢?那个小个儿的在前面。”呵呵,这事儿闹的,看来天是不降大任于笨人也。

封坛后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戒堂里度过的——上殿、拜忏、开示等等,一天下来忙得倒也是不亦乐乎。说起上殿挺惭愧的,“唱、念、坐、打”只学了坐,还没坐明白。悦众全被其他戒兄给包了,平时都是人家坐着咱站着,人家吃着咱看着,所以显得有点儿愣。尤其是头几天穿着坏色的海青,在一片黄色的海洋里,手里托着一个大黑钵,给钱不会要、杂话不许说——倒像十几只土得掉了渣的丑小鸭。一开始有位戒兄说我们不随众,坐得跟个钟似的都没用。要以我以前的性格听到这话,肯定要接一句。现在不同了,只能是用心想一下,还不能多想,想多了还得忏悔。

一提起忏悔我就想笑,那天亲重师跪在恩师的照片前说:“师父!弟子忏悔,犯妄语了。考试时问会背吗,说‘全会’,没说‘我努力背过了’,结果被考的时间还挺长。”大家被他那憨厚的样子逗得直乐,相比之下我就幸运多了,要说我傻人有傻命,考的全是我会的。旁边的妙国师父说:“跳着考。”广明师父说:“就是跳着考的。”我心里这个乐啊:就是因为你跳着考,我才会背的。“八十八佛。”这下完了,我最怕的就是背八十八佛了:“南无普光佛、南无普明佛、南无普净佛……”“你还不跳啊?!”就在这时,开堂大和尚走过来说:“大悲寺的就不用考了!”“哇——佛呀!您老人家出现得太及时了吧!感恩哪!”

四月初八是一个让人想家的日子,大悲寺今年又有很多人吧?出家了无家,无家了出家,这些话谁都会说,但要想真的“心无挂碍”,那可不是嘴说说就能了事的。浴佛时得交供养,咱穷没拿东西,开堂大和尚怕我们下不了台,忙说:“持不捉金钱戒的不用交,有心就好了。”戒子们都排着队,每个人手里边都拿着那种红红绿绿的纸,只有我们几个衣衫褴褛、两手空空——“寒酸”得要命,好多双同情的眼睛默默地看着我们。大家走到世尊前,虔诚地把那些花花绿绿的纸放在了世尊的座下,然后默默地走开。我也来到世尊前,拿起胸前“持不捉金钱戒”的牌子,举过了头顶,相信这个世尊会更喜欢吧!

那天最糗了。队伍从戒堂一直排到大殿,等我要插班时,忽然被开堂大和尚叫住了:“你站在这儿,等会儿跟我走。”接着他又去那边叫那排的人。我站在那儿有点儿发懵,这时就见广明师父好像示意我过去——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可能是我太想去他那边了,于是我就朝他走去。这时开堂大和尚喊:“嗨!你往哪儿走呢?说你呢!”我急忙往回走,跟在他身后。平时跟在别人身后习惯了,都忘了我是第一个,应该走在一侧,开堂大和尚在中间走,惹得另一侧的戒兄直咳嗽。结果都快停下了,我才发现不对,这时说啥都晚了。

我这个人平时就很笨,习惯了也就不上火了。记得刚到大悲寺时比这还笨,门卫登记问:“干啥来了?”答:“找师父。”听说找师父得先去客堂,就往山上走——也没问客堂在哪儿。经过斋堂时,从窗子往里一看:那么多的桌子,前面还有一个大讲台,心想这应该是上课的地方吧!急忙问旁边穿着居士服的一个小孩子:“这是课堂吗?”小孩儿说:“不是,这是斋堂。”我以为他没听清,重复了一句:“课堂。”“知道,客人的客。”嚯!这才回过味儿来,这么个“客堂”啊!

往里走,看到亲照师父他们正在放生,惊呆了——不会吧?这么点儿的小孩儿,怎么可以会背大悲咒呢?遇到亲幢师父往斋堂走,赶紧上前问:“请问哪位是上妙下祥法师啊?”这回轮到亲幢师父惊呆了:“咋,你不认识啊?等会儿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得破得要命的出家人走了过来。好多人都忙着顶礼,我只是傻傻地站着:“我才不在光天化日之下给活着的人磕头呢!”亲幢师父向我使了个眼色,结果师父进斋堂了。

在师父开示的屋里坐着好多人,大家都跪下来问问题,这回我可得跪了。“你有啥事儿?”恩师问。“我想拜您为师出家。”“那你得去客堂打照啊,快去吧!”就这样一“照”就照了我四年,才把我照到戒场。感恩恩师!感恩所有的师父!

下午排班时发东西,一切供养归常住,所以我们没有要。一位戒兄急得直喊:“你们大悲寺的什么都不要,怎么给众生种福田呢?”还有人说:“人家是紫衣派的嘛。”本人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紫衣派为何门何派?

每天早殿都得背三衣包,弄得腰里鼓鼓的,跟系着两个炸药包似的,很多戒兄都怪异地看着我们,可能是在想:这一宿不见,咋就能胖得这样了呢?那天穿得厚了,快明相时被开堂大和尚撞见了。他斜着身子用香板在我腰上点了一下,说:“这是什么呀?”“嗯,三衣包。”噢,没说啥走了。当时我在想:不会把我当成是恐怖分子了吧?

下午授经,阿阇黎开示说:“打沙弥、骂比丘、火烧菩萨顶。悔过不如寡过。不当师父,不知道师父的心。不打你是看你还有惭耻心,打是不得已。戒就像野马之缰,调伏后才是千里马。只有两种人能修:一是吃尽了世间苦的,二是醒悟出离的。持戒虽平淡,但能增加内威。不是外面风太大,要怪自己没站稳。过中不食方为斋,古人下午只说:喝水去。上品终身不犯,中品略讲开缘,下品开缘、开缘、再开缘……”

开堂大和尚开示说:“七宝虽好无人礼拜,琢成塔像众皆顶礼。出家人,出红尘家、烦恼家、世俗家,不行戒法你是搬家。我们这只招待‘贵族’,不招待‘土豪’,你有钱没用;别被钱牵着,那是财奴;能舍得,那才是财主,有德行的不用那个,那才是有福报呢。出家身清净、心也清净,别自己不行怪别人,七圣财可是出家人的无价之宝啊!”

十师斋时,亲尚师和亲崇师幸运地被选中为和尚行堂。两个人的那种从容淡定的样子,让我多少的跟着起了一些慢心:看看,我们大悲寺的,也不差嘛!尤其是亲尚师出食时来回走——还挺像样儿,以前可没见过他出食啊?什么时候学的呢?后来一问才知道,那是他独创的。嚯,你也太敢创了!

开堂大和尚说这是为了让我们懂得如何孝敬师长。一说到孝敬师长,我又有点儿想师父了——没出息。上次领队给师父打电话时,我就情不自禁地上前多嘴:“快快告诉师父,就说咱们都想他了。”那表情有点儿失态。旁边的一个师兄说:“你们都想造反哪!”这时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脸上有点儿挂不住,还还了一句嘴。忏悔!出家了,再也不能像个孩子那样跟师父讲话了。所谓中年莫作童形之态,看来有些地方还得赶快做回以前的自己。开堂大和尚早就说过:出家人,要有宰相的肚子、将军的胆、奴才的身子、叫花子的脸。还说:宰相肚子——能容,将军的胆——有正气,奴才的身子——勤快,叫花子的脸——无我。惭愧!这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赶上这四位……

讲得戒教育时说,“登坛要眼观坛仪、耳听羯磨,还得观想祥云聚顶入体,心善遍法界”等等。听说登坛就十分钟左右,那么短的时间让我想这么多的事儿,肯定做不到。还是恩师说的那个简单——“不打妄想就行了”,多好啊,不用动脑子。又一想,不对,这个更难。

登坛前,先由隆悟大和尚问遮难。看他的样子非常疲惫,不时地还咳嗽几声,看了挺心疼的。这种感觉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有,记得他站在桌子上时,我就很担心他会摔下来,很想上前去护着他。今天又想说:“您快回去歇会儿吧,让别人来问。”——有点儿像跟咱师父的那种感觉。还有圣祥律师、广明律师和妙国律师,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什么缘分?

登坛时,亲重师我们是第四十一坛。观想太麻烦记不住,不打妄想又太难,没办法,只好拿出平时摄心的方法,尽量让自己目光呆散,处于那种无形镜子照玻璃的状态。回答时自然也就没有他俩的声大,而且还慢了半拍。记得当时还跟大和尚平淡地对视了一眼。整个过程很快就过去了,感觉还算可以。正如老戒们在报告里讲的一样,就是以一种流水线作业的方式,来打造比丘。

课后开堂大和尚开示说:“出家了,要能在静中行,然后还要在动中行;既能在逆中行,又能在顺中行;如果你能在痛苦中行,把这个虚妄的身体放下,那才有点儿意思。”

戒本一发下来,大家都忙着搭上衣,跪着读了起来。我则只看了诵戒时师父念过的那一段,因为激动,心里起伏得挺厉害的,往后就没敢看。这天大家又都在想燃指、燃顶的事儿了,有的强调要看常住的态度,也有想学老戒他们那样。最后统一了态度,学老戒晚上行动。

开示苦行时,开堂大和尚先是赞叹燃指、燃顶的殊胜,然后教大家怎样使用枣泥、姜片,哪一个是戒指,燃之前得发大愿等等。堂头大和尚开示说:“等燃完了再给你们授戒。”听完这话,把亲重师、亲识师、亲尚师我们四个激动得不行了。我告诉他们我连做梦都梦见燃指了:“在梦里,亲尚师不知在哪儿找来了一个打火机,说要亲手给我燃。结果还没烧到一半时,打火机就没气儿啦!把我急得直埋怨:‘你说你!咋不找个满气儿的,你看看这手指头烧又没烧着,保又保不住了,咋整啊?’一着急醒了。”他们一听都乐了,亲重师说:“我做梦,也梦到燃指了。”“要以我的意思,先燃完再给师父打电话,反正我们不是在大悲寺燃的,将来师父问起来也有话说,地方我都找好了。”——这时有人说我是鸭子群里的一只鹅。结果他们三个也都不同意,只剩下我这个异想天开的孤家寡人啦。吓得我也把脖子缩了起来,结果不出所料……

燃顶时得发愿。师兄弟们早就明确了自己的愿望,有的甚至就连《怡山发愿文》都被他给套进去了,我这儿还不知道该咋发呢!马上就要行动了,再不拿出点儿大愿来,就太对不起这十几颗香炭了。本来很想去阿弥陀佛那儿,但经过这几年的蜕变,自己对恩师的心法已经得到了那么一点点的受用,所以有点儿举棋不定。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你最想啥,就发啥愿呗!”我想了一下:假如可以选择的话,说啥我也不在这破三界混了——太苦了。所以我就发了一个愿说:“尽此一报身,不受轮回苦……妙镜无形,亲鉴舍法界;灵明寂照,普直且尸罗……”心想反正这也能包括去阿弥陀佛那儿。写后两句时还打了一个不小的妄想,说:“你等我死了的时候,我非得求师父把这两句刻到我的那个小塔里面,连横批我都想好了,就用开堂大和尚那天打机锋的那句‘释什么’?这回我看谁还敢答‘比丘’?”一想:不对啊,我都死了,还咋去求师父哇?妄想打得有点儿离谱,忏悔,忏悔!

燃顶地点选择在寮房,有人把行脚时带的佛像摆放在屋里头的一张床上,怎么看怎么寒酸了点儿,越看越不是滋味儿。我急忙到经像结缘处,拿了很大一张的八十八佛圣像,大家把像贴在墙上,然后又有人把师父的照片摆在了佛前——嗯,这回还像点儿样儿,心里敞亮多了!

本打算抢着第一个燃,不为别的,听说燃顶比燃指还疼,我怕看到别人燃时那痛苦的表情,然后再听到几声惨叫,把我吓得不敢燃了。但是得先受戒的先燃,结果也没听到惨叫声,只有压得最低的念佛声——也有念观音菩萨的,还有的人念“假使热铁轮,在我顶上旋,终不以此苦,退失菩提心”的。这时屋里充满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因为怕别人听见,还不敢开窗子,整个房间烟雾缭绕。那种气味以前我就闻到过。记得在农村时,有一家小孩死了,在村子外的山坡上,是用木柴架起来烧的,那气味跟这没啥区别。哎,黄泉路上无老少啊!趁着这副臭皮囊还有口气,真得赶快努力呀!

终于轮到我了,结果我的香炭不见了,最后还是在亲因师坐过的地方找到的,已经被折腾得面目全非了。您说就这样的香炭,它能不消业吗?香炭刚点着时没啥感觉,接着越来越热,嘴里念着“尽此一报身,不受轮回苦”。这时疼痛袭来,觉照自动地提起,旁观着疼痛的波浪,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痛,能提的觉照马上消失,变成了一个妄想:“这咋还没燃完哪!”真的中了恩师说过的那句话了:“你们平时发的愿,那都是牙疼咒;真正的清净大愿,那是从定里头发出来的,是尽虚空、遍法界的。”现在可好,连牙疼咒都不如了,人家牙疼咒还能治牙疼呢,这能提的觉照也失灵了。记得练盘腿时它挺管用的,看来这也经不起考验。当时疼得我几乎瘫软啦!但我没哭也没叫,随着疼痛的减弱,这才发现,所有的过程一直都在觉照当中,它从未被提起过,也从来没消失过……

受菩萨戒是早上7:00开始的。受戒前开示说:“发菩提心的人如日中天,通于三世。受戒、破戒皆胜外道。所坠之处不离王位,就算下地狱,也做地狱之王。出家人要么就玩大点儿,有本事呼风唤雨利益众生,没本事就脚踏实地地去修。要有超师越祖的志向,师父也高兴。”正式传戒时,几百个新戒比丘和几百个居士一齐大声地喊着:“能持!能持!”那通天彻地的声音,似乎震动了整个法界。

中午脸肿得非常厉害,到洗手间对着镜子一看,已经是惨不忍睹了,本来眼睛长得就比较含蓄,现在已经发展到保守啦。有位热心的戒兄送来了芦荟胶和消炎药,还有一位戒兄从腕子上摘下护身符,说“送给你”,一位台湾的戒兄说:“快给你大药丸子,这个宝贝给你戴上。”但都被我婉言谢绝了。台湾戒兄说:“要不你把宝贝放到头上,顶一下也行啊!”盛情难却,我把他的宝贝放到头上顶了一下,还给了他。他还说:“以后我到大悲寺看你去。”还有一位小戒兄来到我面前说:“让我摸摸你的脸,可以吗?就摸一下,我不使劲儿。”有点儿语无伦次。当他把手放到我脸上时,我发现他的手是颤抖的。感恩,感恩这些热心的戒兄们!

晚上眼睛肿得只能看到一丝丝的光亮,心里非常恐惧。不是怕死,因为十年前与死神擦肩而过时,那感觉没有恐怖,只是绝望——任由死神摆布,甚至连一点儿想法都没有。也正是因为那次,才看透了人情的冷暖、世态的炎凉,一切都那么的无常,从而也就皈依了三宝。但为了断除责任、亲情等一系列的纠缠,足足就用了我五年的时间——都是因为当断不断。所以我劝那些想出家的人,千万别犹豫,别因为一个念头就导致你几年或是一生,都错过了出家的殊胜因缘。一狠心,出了也就出了,如果你能咬紧牙在僧团里呆上几年,那就算是打你、骂你,你也不会再想回到那可怕的尘世间啦!

第二天完全失明,现在我知道昨天恐惧啥了。死并不可怕,因为我们看不到死后的事情,可怕的是突然间生活不能自理和让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反正已经受完三坛大戒了,就算是死也值了,这时的心里反而比平时平静多了,也亮堂多了!

汇德师父过来说:“你得去医院。”他怕我硬撑着,又说:“你来到永清寺就得听话,我让你休息,你就得休息。要有引礼师父来找你,你就说我让的。我是僧值,这一点我还是说得算的。”接着又给我拍了一张照片,说是要发给他的朋友们,让他们看看燃完顶是什么样子。当时我也没敢拒绝,心想反正也没人能认出是我——跟个外星人似的。演慧师父过来,非常关切地对孙居士说:“把饭给师父打回来吃,好好地护持师父!”感恩!除了感恩我再也找不到别的词了。听完这段您可别说燃顶这么可怕,我可不燃了。告诉您我只是一个个别的案例,其他的师兄弟都生龙活虎的,当天下午就没啥大事了。对于我来说,这也算是刚一出生就收到了一份大礼。

说起孙居士,那护持得真是太用心了。从一开始到最后,大家的流感就没断过,弄得他没少跑,也没少上火。就那么一顿没过上斋——其实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非常自责地跪下来忏悔,说他没有护持好师父。弄得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把他拽了起来。结果那天他也跟着没过斋,大家都劝他赶快去斋堂,说:“你跟我们不同,我们是一钵食、一坐食。快去!”他说:“没事儿,师父不吃,我也不吃,这点儿刚骨咱还是有的。”

到诵戒时,我的眼睛已经能努力地睁开一条小缝啦!听说师父讲过,“诵戒时,哪怕是病得起不来了,抬也要把你抬去”,所以也就辜负了汇德师父的一片慈心。整个诵戒的过程,几乎是一直用手扒着眼睛看戒本的,能感觉得到周围戒兄们那同情的目光,我的头也就更低了,但心却比坐在床上踏实多啦!

开堂大和尚开示《梵网经》时说:“波罗提木叉是入道之门。发菩提心的人,即使是人害我,也会变成成就我。有道无道,自己知道。有能力的人处处帮人,无能力的人才处处压人。所谓红墙之内好修行,别心里明白还要问师父,总想得到理想的答复,可能吗?修行人最怕嗔心持戒,恶念行善,所以要以法护法,戒要起行,无行无证,那才是法呢!”

第二天孙居士给亲昌师父打电话说了我们的情况,亲昌师父开了一些药。这下可好,弄得孙居士十几分钟之内就陪着我跑了五六趟厕所。当然,在短短的一天之内,我也一下子就恢复成“人样”了。

说到亲昌师父,让我想起了刚剃度时的事儿。记得刚上山没几天,“消业石”就幸运地降临到了我的头上,在安全帽上抚摸了一下儿,又在我的手上顽皮地打了一个滚儿。借此殊胜的因缘,让我有幸地光临了医疗室,因为常见到一些“四大”难受的师兄弟们找亲昌师父时,会跪下来讲述自己的症状,当时很不理解,心想:“就为了这么点药,为了请个假,就弄得跟个啥似的,太可怜了吧!”

就这样,这种邪知邪见一直跟了我好长一段时间,所以除了忏悔与请法也就从来没跪过,还以为这才是咱出家人该有的骨气呢!直到有一天难受得实在撑不住了,硬逼自己往医疗室走时,突然间发现自己每次去医疗室,都是带着一种有求的心去的,而且越是撑着不想去,到最后有求的心就越重。这一发现可吓了我一跳,赶紧找亲昌师父忏悔,亲昌师父乐呵呵地说:“不用跪,不用跪。”还责备我说:“你哪儿有病,一定得先向我们汇报,知道不?”

是啊,为什么我不以一种汇报的心态去面对呢?现在清净多啦!每次到亲藏师父和亲昌师父那儿,都是以一种叙述事情的心态讲话,再也没有那种低三下四的感觉了,从而也杜绝了处处迎合的那种谄曲心。师父怕我们盲目地苦修,说去医疗室不算是攀缘。但如果像我这种有病犯愁看、跪着讲话心里有障碍时,那可就得反观一下自心啦!有时也不单单是那个肮脏的破自尊在作怪。

课后接到通知:所有的新戒搭上衣,到天王殿前与自己班的引礼师们合影。这时有位戒兄走过来问我:“你们为什么不穿红色的袈裟呀?”然后往自己的身上一指,说:“这样照相多好看哪!”我也提了一下自己的坏色衣,说:“我们觉得这个更好看。”他又问:“你们是南传的吧?是修戒律的吧?”我说:“我们不懂修行,有啥事儿您去问我们的班长吧!”过了一会儿他又过来了,对我说:“我也是一顿饭,也不摸钱,都好几年啦!”

我没吱声,但心里却冒了一句:“一顿饭有啥了不起的?就跟右侧通行一样。不摸钱又咋了?和不闯红灯没啥区别。如果不怕撞车,那你就反其道而行呗。我又没问你。”然后又不由自主地冒了一句:“哎呀!你自己也没啥了不起的。”是啊,如果不是师父为我们创下了这么好的环境,一开始就把我丢到外面,可能我真的就做不到那位戒兄那样,一顿饭、不摸钱。忏悔!忏悔!

记得曾经有一段时间,总觉得没从师父身上得到什么法,感觉师父怎么讲也没讲出《金刚经》、《心经》、《楞严经》之外去,没把师父当师父看,而是把师父当成了失散多年的老爹,有时甚至幻想过像孩子一样在师父面前撒娇。也是某一天,突然间发现这可是咱修行的大忌呀!急忙去找亲源师父忏悔。亲源师父说:“你这种重情轻法的心理真得忏悔,那是世间法。”现在回想起来,要多幼稚有多幼稚。您说要是离开了那些了义的经典去讲法,那还能是佛法吗?肯定是外道。我们的恩师教化我们注重的是身体力行胜于言传,从早上两点起床到晚上十点止静,又有哪一天离开过师父的法呀?

销假那天,堂头大和尚开示说:“希望大家回去要尊师重道。一定要受戒、持戒。受戒容易行持难。希望大家都能成为法门的龙象。”开堂大和尚说:“对各位师父和戒常住最好的回报就是依教奉行。”陪堂师父说:“希望再见面时,还都是同样的身份。”也有几位师父说:“要把这身出家的衣服,老老实实地穿到底呀!”最让人心里一颤的,则是几位师父语重心长的一句:“保重啊!”

所谓缘聚缘散,在离开永清寺前,我们拜别了开堂大和尚和堂头大和尚等几位师父。堂头大和尚说:“假如所有的戒子都像你们一样,我想这次传戒会更庄严。”拜别开堂大和尚时有几个师兄弟哭了,亲崇师好像哭得还挺委屈——竟然哭出了声。我看着他们,心里说:“哭啥呀哭?有啥好哭的?我才不哭呢!”开堂大和尚忙说:“别哭,别哭!”

顶礼完永清寺常住后,便坐上了回来的车,短短的一个戒期很快就过去了,却让每个人都一生难忘。今日受戒,作茧自缚,将己做好;明日心开,破茧成蝶,再利有情。当年关公在山西的这块土地上出生,过五关斩六将、刮骨疗毒、忠肝义胆,最后修成了伽蓝菩萨;今天我们大家共聚一堂,跟着师父严持净戒,断五欲擒六贼、燃香燃顶,供养诸佛,何愁不识自家宝藏!

回来时,亲源师父早早地就在大悲殿前等候了。在师父开示的屋里,大家搭衣展具,顶礼了久违的恩师。恩师看着我们说:“嗯,你们都燃顶了,听说你们还有一天没过斋。受戒是新的开始,你们只是一个大沙弥,以后还得修忍辱。”最后师父说:“好了,都起来吧!”没人动,只有一个人喊了一声:“依教奉行。”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师父就像父亲心疼儿子一样看着我们,责备地说:“这咋还不知道依教奉行了呢?平时依教奉行都做得挺好的,依教奉行就是谁说话都得听。”

我的报告到此结束,感恩大家!

二〇一四年行脚报告(释亲重沙弥)

顶礼十方常住佛法僧三宝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上妙下祥恩师

顶礼上亲下藏阿阇黎

头陀行脚大悲心为先导,以如此苦行的修行方式去磨炼自身,弘扬正法,度化众生来成就诸佛菩萨智慧华果。

对于初次行脚的沙弥来说,“行脚”更多的是发现、认识与去除习气毛病的磨炼及考验,领悟于行重解,行即解的修行方式,坚定“常行头陀,正法久住”之信念,及生生世世修学佛法、度化众生之行愿力,继承恩师“有一众生不成佛,我不成佛;这个世界的众生度完我也不走,等再来众生接着度”的大愿。

未进入内容之前,先惭愧的忏悔行脚中种种的懈怠放逸,还愿诸佛菩萨、恩师加被弟子能好好完成这份行脚报告。

万事开头难,辗转于以何种形式来写这份行脚报告,本不愿想太多、写得太啰嗦,找几处重点写一写感悟体会便可以,但这么写了不点儿便写不下去,只好放弃。老老实实从一开始进行回忆,啰啰嗦嗦写“流水”。

行脚之前 准备

通知完行脚名单后的次日早殿后,开始领取行脚背包,领完背包后想着还要不要出坡:常住安排的活儿还没有干完,跟着学开铲车的居士才学几天,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把活儿干好。见亲惟师父在电工房门口,便想着过去问一问,没等过去,亲崇师告诉说他去出坡。那我也别问了,出坡吧!回到寮房放下包,收拾下衣钵去出坡,至走廊见亲崇师从对面走来,又告诉我不出坡了,准备行脚东西。我想,这应该也是常住安排。那就不出坡了,用对讲告诉居士不去干活了,并安排一下活儿,让他自己先干着。

自己开始准备行脚所需的物品,必备的十八种物:杨枝,牙刷、牙膏代替。澡豆,肥皂代替。三衣必带,沙弥搭缦衣。瓶即水杯,也可用纯净水瓶代替。亲般师父告诉行脚时居士会送热水——天冷不得喝点儿热水吗?一想也是,便带上水杯,后来亲势师来帮忙收拾背包,又把水杯给拿出来,问我还喝热水啊?大概他上年行脚没怎么用或没带水杯才会如此问吧。回想平时也不怎么喝热水,便回答说“不喝”,就不带水杯了,包里有纯净水瓶就行。坐具,有。锡杖,沙弥未受菩萨戒,不能持锡杖,行脚中轮换拿大铲用来掩埋死去的众生及平整场地。

香炉,行脚前头一天才发到手中。漉水囊、手巾、刀子都有。刀子是剃头用刀片刀架,还想是不是得有戒刀,特殊情况可以用来作舍命护戒用。舍命的因缘虽不多,但最起码有戒刀可能生起对戒的重视程度,戒即佛,重于命。火燧,打火机代替。镊子,干什么用呢?佛在世时是在现在的印度国家,那里天气炎热,都是打赤脚,足易扎刺,镊子拔刺用。行脚不打赤脚,但佛规定必须要带。

自己有段时间也妄想着打赤脚,还打过这一次行脚的主意:能不能赤脚走一回?因为平时就穿一双袜子,成天出坡,空闲时间少,好不容易补一回,布还不耐用,不久便又坏了。当时也就是死也不求人,我也不去请,没合适的布,也没啥时间,一次还补不完,有点空就要着急补袜子,这脑子里全是袜子了,也就决定先不补了,就这么烂着穿了挺长时间。有时打坐或干什么事露出袜子,又感觉有些失威仪,没啥办法,也就这么的了。

一边亲纯师还问我有没有补丁布,发心给我做双袜子。我说我还有双袜子,只是不穿,给他拒绝了。衣服箱里倒还是有一双较新的袜子,是出家第一年打七前请的,没穿几次,认为“请这双袜子是不是求了?有求心太重了。”就好几个月都没穿它。想着师父当年痛心把袜子给烧了,我这小沙弥条件不具备啊,啥事都得跟师父说,得师父同意才行。还想着在袜子上写“死也不求人”,以后都不穿它,来坚定自己“死也不求人”的决心,但也没有去写。烂袜子穿久了,打赤脚的妄想自然就生了起来:赤脚就不用穿袜子了,也不用头大补袜子了,鞋也都不要了,这得省多少时间,少打多少妄想啊!这太好了,还可以回收身根,走路下脚时定是“下脚如踏棉云”了,还能生出慈悲呢——应该是对自己的慈悲吧,别硌着脚了。

佛菩萨不都赤脚吗?好多祖师大德不也都打过赤脚吗?这越想越好,有一两次经行时还光着脚走走,感觉还行,自己也能走,便想着去问师父打赤脚行不行。自己也合计这事师父不可能同意,但还是要去——不去这个妄想会一直继续下去;师父不同意,这妄想便会所剩无几了。为免夜长梦多打妄想,很快便去找师父了,到师父那儿便问师父打赤脚行不行的事,师父的回答也在预想之中,两字:“不许!”随即又说一句什么记不太清了,意思就是说我胡思乱想,自己便欢喜地礼拜而退了。回头还合计师父说“不许”没说“不行”,是不是还得去问问?想着看《大爱道比丘尼经》时,大爱道为了求佛给予出家,都找佛几次,阿难尊者也是去找佛几次后佛才同意的。想着以后再问吧,也就这么搁着了。当时天还不冷,要是现在穿着棉鞋都冻得脚麻木,这妄想算搁下了,怎么也不去问师父打赤脚的事了。

一次,师父给沙弥开示讲到关于不求人的事,其中提到说“有一双袜子再请一双替换,不算求人”。后想这是师父慈悲,为我等劣性弟子开的方便。听师父这么说后,回去便把搁置很长时间的袜子拿出,洗洗脚,把烂袜子替换下来,有空慢慢补吧。后来补时把很烂的布剪去后,也只剩下两只袜筒了,这等于做双袜子了,可自己还没那能耐,所以又只剩下一双袜子穿。再去请一双?又想起师父当年在五台山时是一双袜子、一双鞋,还天天湿,便没去请。脏了洗洗,穿湿的也减少分别心,对修行也有极大帮助,也是挺好的。这镊子是不用了,倒是被我啰嗦一大堆。

绳床,常住有发。经书,僧团依《楞严经》修行,必带《楞严经》,还带了《金刚经》、《佛遗教三经》。律,《沙弥律仪》及《毗尼日用》。佛像,期待着常住发铜佛像,给新沙弥发的是较小的铜佛像,应该也给自己发了,可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便去问亲如师,因为他负责发嘛。他告诉我没发,用卡片那种佛像。心情失落,但马上又想开了:无所谓了,都行。过一日还是两日,也给发了铜佛像,是与我同批沙弥发的一样的、稍大些的佛像。菩萨形像,带地藏王菩萨,“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也带上地藏王菩萨的大愿。

以上必备的十八种物,是菩萨行头陀时及游方时要常随其身的。加上其他常住发放要带的,还有结缘品及结缘法宝书籍。结缘品是护身咒挂件,很轻。结缘书籍多种,由自己选择,上限五本,度生心切便选了五本。师父开示《依教奉行》、《经行》,宣化上人的《金刚棒喝》、《上人事迹》、《大悲心陀罗尼经浅释》,放在一起还是比较有分量的,满满的背包也显得格外沉重,但与度众生的担子相比,这重量更不及于虚空中的一粒微尘。

下午训练,由亲洞师父领队,排次序,教装包、背包,练习登台阶,试试各自的体力;背大包拿大铲跑一跑,找找感觉。看着亲洞师父这么胖,给我们做示范时动作如此标准,可见是内功深厚啊。训练时还起了慢心,想着在世间时经常锻炼,还学过两年功夫,虽然已过去多年时间,也不会比其他人差,这点训练也没啥,还想出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惭愧了,这我执、慢心真是重啊!训练时体会到自己的体力也就快成死骆驼了,背不一会儿这肩就痛得不行。

亲洞师父还告诉一些应该注意、注重的事情:最重要的就是要“依教奉行”,一切听指挥,别老有自己的想法。纯净水、卫生纸带够,万一没了又不能求人,不能跟人要。上完厕所没水洗漱,那是口不能说,手不能摸,太难受了。亲洞师父还交代十八种物准备好,好好再检查检查,袜子都补好了,不然脚容易打泡。见有穿罗汉鞋的,也告诉罗汉鞋最好就别穿了,说自己以前行脚穿过一次,效果不太好吧。

等候训练时,亲瑞师见我穿罗汉鞋还问我:“打算穿罗汉鞋去呀,不穿僧鞋?”想起那又破又挤脚的僧鞋,还不如穿罗汉鞋,表示穿罗汉鞋。这又告诉罗汉鞋最好不穿,这可如何是好呢?出坡鞋更不能穿,也不能听自己的,要是自己决定的去请鞋,那就是求人了。这得等因缘,别人让去请才可以,那还得是考虑确实需要才可以。真不行还得穿罗汉鞋,还想着去问问师父这怎么办,后来一忙也没时间去。

训练完后,便回去又把东西收拾收拾,得多带些水,先装六瓶吧。后来谁给我收拾背包时又给拿出三四瓶,说休息时居士会给发水,不用带这么多。那就不带呗,听行过脚的有经验,应该不会错。卫生纸也多带些,要是谁的没了还可以给他用。又把背包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再重新检查检查,东西满床都是,还没整理,亲惟师父来找,心想定是出坡,先这么的吧,回头再收拾。抄起对讲便快步出去了。

行脚之前 干不好就别去了

确实是出坡。居士才学开铲车,一些需要技术的活让人家做好,也是难为人家嘛,师父找了,还得我去。亲惟师父告诉:“师父说不好好干就不让去行脚了。”我说:“听常住的。”怎么会说了句听常住的呢?按平时的习惯应该是立即“依教奉行”,说一个“好”字。“依教奉行”在某些情况下喊不合适,喊“好”就代表喊“依教奉行”了。那说了句“听常住的”是怎么回事呢?赶紧观察下自己是不是心里起啥想法或不乐意了?这也没有啊!这可能是自己把身心交给常住了,才会出来这么一句吧。好好干活吗,不成问题。

拉土垫鹿园场地。寺院就一台翻斗车拉土,太慢了,装一车得歇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回来,不出活,只能挤时间了。想着明天得早起开始干,请示完亲惟师父后,经过同意,便与一起干活的居士安排好时间。居士们更是“依教奉行”,活急时那都是拼命、不要命、异常勇猛的干,经常干到止大静后或通宵干及劳累到干着活就睡着的程度,那还是醒来接着干。有时见到居士劳累的状态,心里也极不是滋味,但又着急干活,便又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在哪方面还能发心多干些。遇到的事情多了,发现各事又各有因缘,只好随缘发心,不攀缘的干着。

次日早还未到三点,便开始干活。上午师父又过来看一看,对讲里又告诉我:“不干好就不让去行脚了啊。”我答应:“好。”回头跟我学车的居士又对我说:“师父说不干完就不让去行脚了啊?”“不干完”、“不干好”区别好像特大,我说:“是,干不完就不去呗。”看着未垫的场地,这干活的效率,行脚前估计也干不完。便又打起妄想:师父是不是不让我去行脚啊?这不让去,为啥呢?肯定是有更好的事。又联想到自己妄想着受完大戒后能由戒场三步一拜,拜回大悲寺。见到有居士三步一拜,拜至寺院时,感触非常强烈,想着是不是以前某世时也如此行持过或发过类似的愿望。于是便生起这妄想,还想着这是不是也能度化众生?佛菩萨给安排安排。平时打啥妄想师父都知道,是不是现在师父给安排了,现在不让去行脚,在家干活是个铺垫?心中又生起对师父无比的感恩之心——这妄想打的!后想这肯定不是,师父是离相随缘,我自己妄想着玩吧。赶紧干活了。因后面又有加车,效率增加很多。

一日师父巡视工地现场,能有机会跟师父说上话,活儿也不知干到什么时候,于是告诉师父要在家发心干活,不去行脚了。师父又问一遍:“真不去了?”我便很肯定地说:“不去了。”师父说:“再说吧,就是这点活儿。”师父没同意,继续问师父:“不是说不干好不让去行脚吗?这还不知能不能干好。”师父告诉:“那是让你好好干,不是不干完就不让去了。”噢,干完、干好区别确实挺大,瞧自己之前打的妄想——惭愧呀!成天竟打妄想。

行脚之前 一双新鞋

八月十五,行脚出发前最后一晚,诵完戒后,亲度师父因见我天天出坡未参加行脚训练,发心过来帮我整理装备。亲度师父已有过几次行脚经验。经过亲度师父利索的整理,背包体积明显收缩很多,自己也学会了如何装包,太感谢亲度师父了。一会儿,亲崇师过来用一种对我很没办法的语气说道:“你还打算穿那烂鞋去啊?路上坏了谁给你修?”是啊,明天就出发了,这鞋的事还没解决,也没有空去问师父。屋里人较多,大家要求赶紧去请一双,看情况这是因缘具足了,确实需要请一双新鞋了,也不再执着着不去请鞋了。

前段时间亲瑞师见我僧鞋破了,便命令我去请双鞋,用这种让你去依教奉行的态度去请鞋。当时挺无耐,这可怎么办?鞋虽破,但还能穿,不是还有罗汉鞋、出坡鞋吗?不愿去请,又想师父在五台山时也就一套衣服,也不愿要新的。但还得保住依教奉行,这是命根子,不能丢,便写了请鞋条,搭上衣,跑到亲藏师父房门口转了一圈。鞋虽未请,但也算我依教奉行了,亲瑞师要是问起我,也可以说我去了。

这回请得请到鞋了。沙弥请东西得跟师父说,师父同意才可以。当时已十点左右,不能去找师父了,这时库头亲般师父刚好在走廊,亲度师父让我去找亲般师父先准备一双,明天给师父说完后,再找完亲藏师父签字后,直接可以拿了。时间紧急,也只能这样了,这鞋的事算是解决了。太晚了,大家散去,赶紧休息,明早还得干活呢。

八月十六 斋后出发

如此一直好好的干到出发前的上午。看着场地,像是垫多了,还得拉走。师父过来看时,告诉师父情况,又说了请鞋的事,师父同意了。负责工程的王总过来看,告诉说没垫多而且还不够。眼看着新垫这边比另一边高出很多,怎么说没垫多呢?王总还是很坚持,告诉用仪器测过了的,还让我把几处较明显的土推一推。然后再看,确实没垫多,也亲身体会到“汝意不可信”。世人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眼见不实啊!

师父叫回去收拾收拾,准备行脚走了,活儿不管了。活儿是未干圆满,但自己也算随心随力的去好好干了,师父叫回去,那就赶紧回去吧。抓紧把鞋先领了,新鞋得找居士踩净,出家人不能穿新的,又合计着找居士是不是求人了,以前想过这也算求人,还是自己太倔强了。

一次需修鞋问师父行不行,又问这算不算求人,师父告诉可以,还告诉我别太倔强。平时各处都说执着,师父慈悲给换个“倔强”的词。又联想起上学时的课文“倔强的小兵”,但与那位后来饿死的小兵相比,他所具有的“饿死不攀缘”的心,自己又惭愧太多。但也别太倔强了,赶紧找居士踩了完事。

亲洞师父又找,说师父告诉让给我单独训练,这也太有福报了。亲洞师父又给讲了一些事,又试试背包,认为没啥问题,便让回去了。

斋后,背包,准备上车出发。

车上,心里比较平静,车辆飞驰,控制眼根不去张望窗外。想着去看看带的结缘书籍,但看书得去问师,又不能因为自己心里烦闷想看书解闷这种放逸去找师父,更不敢违犯戒律私自去看。以前曾私自看过没有经过认可的书,从书中也没有得到什么收获,看完后又是惭愧,忏悔。去思惟修行就是放下,谨记恩师教诲不打妄想,便又去反闻,让心静下来不去想事情,发现妄想又念起话头。打坐,膝盖痛坐不住,把腿换一换,试着去控制疼痛,忍一忍,时间没多久便又不干了,进入放逸状态。

谈起盘腿打坐,那真是无比的惭愧。初出家时经常是腿都盘不上或是只能盘上几分钟。禅堂坐香也多是在打盹,常常要离开禅凳去佛前跪着度过。时常的出坡,想着自己可能是禅堂坐香最少,跪香最多的了,以至于整个行脚途中的打坐多是在昏沉、睡眠中度过。见其他沙弥师都能盘腿坐的特别好,自己更是惭愧,想着行脚回去后要进行磕大头,把腿给好好练一练。出家第一年时有磕大头练过,但由于出坡太疲劳而无心力坚持。对于磕大头帮助盘腿打坐的效果还是认可的。

车上卧铺,我多数是在躺着,念着话头也不会用功,还妄想着有个长卧三昧,躺下也可以修行,但不知怎么修,一会儿便睡着了。车辆至服务区,下车去厕所时专注于收摄六根,不敢随便放逸,尽可能经行去走,寻找厕所方向及注意安全又看得多些,很多世间事物使得妄想纷飞。

八月十七

第一次车上过斋。过斋前准备座位,车辆后部沙弥师的座位上下间距离很近,头抬不起来,亲远师便说个矮的给换一下,亲远师自己也主动起来去换,好像还有说让我一起换一下。当时因上午一直在打坐没去想事情,也没听太清楚到底是不是,更是懒得动弹,便没有动地方,还自私的想着自己到那儿也一样是抬不起头。不一会儿,又生起忏悔心:怎么如此自私,还没去依教奉行。

虽说出门在外,但居士们所准备的食物与在寺院中的食物也没有多少区别,依然是如此丰盛,还要控制不要让食物令自己生起贪心。

下午,车辆到达今年行脚的出发地,好像有下小雨,师父先视察旁边的桥下是否适合过夜,视察后没有问题。沙弥平整地面,今晚就在此度过了。师父又给安排好铺位。第一次住桥下,心里多少有些好奇与兴奋。过了一会儿,亲洞师父来问都诵没诵楞严咒,十遍诵完没有?惭愧啊!一遍还没诵呢,要是不来问,都想不起来要诵楞严咒。为收摄身心,保证修行,行脚途中要求一日诵完十遍楞严咒。《佛顶光明楞严咒》威神功德之力不可思议。《楞严经》中及宣化上人对于楞严咒的赞叹使得自己对《楞严咒》信心十足,根机太差,八个多月才给“楞”下来。平时诵得较用心时能感受到灌顶,梦中诵时会有飞升、化解险境或是才诵几句便会出现另外有人诵咒的现象,太赞叹楞严咒了。天都黑了,赶紧诵咒。

农历八月十八行脚第一日

正式背上包开始行脚,背包很沉重,肩膀被勒得疼痛。路边有很多积水,想着行脚不是按经行去走吗?“不别石坑屎水直心去。”师父怎么都绕开走呢?再一想,这才刚开始走,要是按直心去做,多数人会感到很艰难。苦也要慢慢进行适应,刚开始太苦的话会对苦产生惧怕,甚至于再也不敢去接受痛苦。苦是圣谛,吃苦了苦,接受痛苦,苦尽甘来。行走时诵咒收摄身心,不被道路两旁的事物所转。每当身体感到特别痛苦又难以忍受时,便调整心态,想着这是在度众生,这是成佛的资粮,思惟善法正念,使得心力增加。

刚到过斋地准备休息时,便有警察跟来询问、检查——是不是假和尚欺骗老百姓。行脚队伍会带有当地派出所及佛协开具的证明,证明我们是真正的出家人,是依佛古制,二时头陀。有证明,警察便会相信,但身为出家人,警察的来到,无非说明老百姓报警不相信你们,不相信佛法僧三宝或是单不信僧宝——“你们这些假和尚又出来骗人了。还这么多,成群结伙的,赶紧报警。”可见也有不少假和尚充斥佛教,欺骗众生啊!是这样吗?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破乱佛法者,僧也,非假和尚也。

佛法的不彰,众生对三宝不信任或是单不信任僧人,无非源于僧人自身的懈怠,未能够严持戒法,忽视毗尼,不从行持上“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为众生做榜样,众生看到、遇到的多是不守规矩的出家人或是假和尚,又怎会对佛法生起信心?正法不兴,自会客侵。如今各处多是法末漫漫,邪师说法,魔子魔孙充斥,坏乱正法。恩师带着我们学习戒律,头陀行脚更是为扭转此之现状。

恩师法语:“谁说末法只能随顺世间,如果身陷浮沉波澜,那就逆着漩涡旋转。人生正邪之间,只是一线相悬,仿佛遥远,其实不远。虽然生死茫茫,法末漫漫,如能点燃长夜,愿在虚空长眠。”读恩师的法语便会生起无量的正念。心中又是无限惭愧,常口喊着“众生度尽方证菩提”,行为却总是整日贪嗔痴慢疑、懈怠放逸,习气毛病不愿改或改得力度不够。恩师更是不舍大悲身教、言教的教化。自己又要告诫自己,度众生从自身做起:要依教奉行,严持戒律;不求人,不攀缘,勇猛精进;呆沉小相,收摄六根;常随佛学,随恩师学;常行忏悔,大力改习气毛病。

休息时有比丘师父给师父按摩,自己寻找看有没有机会也能去亲近亲近恩师,给恩师按一按。师父的法乳大恩无法想象,无法言喻其宏深广大,更是没有法子报答,也只能在这点小事上去献一份微薄的孝心。师父具有无量的加持力,去亲近师父时不知当下又去除多少无始劫的业障。

记得一次出坡干活时眼睛里飞洒进很多沙粒,师父与亲舟师父又是吹,又是用卫生纸往外扒拉,当时只是安静享受如此殊胜的照顾,只是静静地感觉,好一会儿才清理干净。晚上便做梦,梦中大喊着“太清净了”,感恩师父与亲舟师父的加持。不是总有机缘亲近师父,相信师父,身命完全的皈依于师父,顶礼师父或师父法像,同样会感受到师父的加持及教导,法从恭敬中得,恭敬心一到位自会得法。

居士时开铲车干活常受师父指使,当时就特别相信师父,对师父也极为恭敬,师父来指导干活多是顶礼相迎,礼拜而送。交代的活儿更是丝毫不敢懈怠,尽最大努力去做。也常梦见恩师,当时较贪吃,有一晚做梦时好像偷吃了什么东西,被师父用棒子在头上打了三下。梦中见师父那架势好像很用力,还合计怎么不疼呢。醒来后反思,发现确实是自己太贪吃了,赶紧改,往后可不敢再那么贪吃了,也是师父的加持为自己去除了无量的贪心。

剃度后成为师父弟子,对师父身命皈依程度自然更加强烈,思惟着如果师父让我从五楼跳下去,我得马上放下任何想法,跑到五楼往下跳。常礼拜师父法像,新沙弥时冲劲儿较足,修行上较为着急,把时间安排满满的,上厕所也在用功,晚上止大静后还去磕大头。身体也整得较为疲劳,早香多是睡觉,早殿常是刚开始诵咒便睡着了,醒来多是听到观世音菩萨了——得不偿失了。梦中受恩师教诲:“别着急,习气、毛病慢慢改。”时间久了,发觉平时的一言一行,乃至每一个想法师父都在一直照看着。出坡干活太累了,想着歇一歇再干,又睡着了,梦中师父便来安慰,告诉着:“累了就歇一歇。”感恩师父。

当师父太不容易了,整日里外操劳,默默中还在加持着弟子们,晚上休息后还在给予指导,可见师父睡觉也不是常人的去睡觉休息。想起句话,好像是上宣下化上人说的:“流血汗,度众生,不休息。”可见恩师也是时刻在如此行持着。恩师的心境又岂是这小沙弥所能想象得到的?

恩师于《上师五十法颂讲记》中讲到:“当师父得摄伏众生,摄住弟子,能调伏他的心,能加持他,他每天都在你的法益之中。当他起烦恼的时候,你能降伏他;当他起嗔恨心的时候,你能替他化解;当他生病的时候,你能替他转危为安。你根本就不知道在师父面前,你得到的是什么东西。你只不过稀里糊涂,光认得是人,没有真正认识到师父;或是光认识一个朋友,觉得咱俩挺好,究竟好在哪儿,你也不知道。你光知道虔诚地供养,师父给你讲一点法,你不知道师父天天给你讲法,时时在讲法,时时在供养你,你哪知道啊?所以我们有时候作为弟子来讲,就是一个糊涂。你不知道师父天天在供养你,而且每时每刻地供养。在你危难的时候,在你度不了难关的时候,都在供养你。谁来供养?只不过是佛通过上师来供养你,所以我们哪,有时候不能报师恩就在这儿,因为你不知道师父所付出的东西,永远不了解。等你们当师父的时候,你们成就的时候,你们才知道:哎呀!欠师父太多了!多得没法比,就是把须弥山捣碎了,把整个虚空粉碎了来供养师父,也不如千万分之一!你也供养不了,你没有那个能力去供养,因为恩情深得不能再深了,父母只给了你肉身,师父成就你的法身,让你永远成就,永远解脱。这个恩情你报不了呀!所以说这个大得没法比,没法说。”

看见恩师讲的这些,更加惭愧,得勇猛精进地修行,好有能力去供养恩师。

快到去乞食的时间了,师父给大家分组,亲度师父、亲祖师父,我们三人一组。首次乞食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静静地跟着乞食队伍,告诉自己注意威仪,摄受身心。亲融师父给安排每组去乞哪几家。

第一家亲度师父主乞,亲度师父在乞食时总是表现得很自信,也是为我俩首次乞食的小沙弥做示范。第一家施主布施四个月饼,亲度师父让其给分一下,施主嫌太麻烦没有给分,都放入亲度师父钵中,其中也是个人福德因缘所致。

第二家亲度师父让我主乞。因与第一家相连,主人又在门外洗衣服,看到了我们在第一家乞食,过去后还没等我说话便进屋里找吃的去了。出来后告诉没有啥吃的,问蜂蜜行不行,我们不要蜂蜜,我便说:“剩的也可以。”施主进屋拿出剩的米饭分给我们每人一份。回向:愿您全家吉祥。估计施主们进行布施也没有想什么,大多都是想着有就给呗,平静善良地种上一份福田,并没有想到它还会有收成。

下面主乞该亲祖师去了,好几家都无人应,一家不愿布施,还有见到我们把门关上的,我们也不过去了。一家施主拿钱布施,自己赶紧说出家人不要钱。亲祖师主乞我插什么嘴?心中忏悔啊!亲祖师告诉着“我们只要些吃的”,施主进屋拿出三个馒头进行布施,每人分一个。观察施主布施钱时是一个人出来,回屋去拿馒头时应该是告诉屋里的人说“他们不要钱”,布施馒头时屋内其他人也跟着出来看,面露欢喜,看着不要钱的出家人接受布施。不要钱确实给众生带来清凉。

继续乞食,乞食中一直收摄身心,并没有去记是多少家,只知道肯定不会超过所规定的只乞七家,三人便是二十一家。(锁门、无人应的不算在内)后面亲祖师乞食一直都无人应,亲度师父让我去主乞。因感觉前面亲祖师乞食时敲门及喊话声音较小,我便加大些力度,提高声音,三下、五下加喊声,像是有些急躁,有求心较重。还是没人应,亲度师父便招呼说:“算了。”后面几家中还想着是不是该我了,心里有那么些着急。

今天只有这么多,首次乞食没有空钵,知足才是。回过斋地的路上,思惟着乞食多少只是个人福德因缘,还妄想着这路上会不会有人进行主动布施,这攀缘心……很多人都回来了,看来都乞得不错,有一个大盆都已经装满了,把乞来的食物放入另一盆中。

过斋前想着是不是乞多少吃多少?那会饿坏的,还有居士送食,还要背大包走,还是要吃饱啊。外面过斋不像寺院,吃得要快一些。

斋后休息,耳根攀缘放逸,总是去搜寻着别人在说些什么,心里也较散乱。

下午行脚背包依旧沉重,想着脚可别打泡。路上捡只被压死的小蛇——生命如此脆弱——在休息时把它给埋了。头是不是太脏,一直很痒,中午休息时也一直挠头,很多灰,还想着四念处:“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休息时写笔记总是感觉很费力,想不出东西,行走中也不去想,表现出那种极呆沉的表情,傻傻的样子。被外境所干扰时便提一下话头,几句后便放下。

通知马路边过夜,可能要下雨,铺塑料布休息,心里很躁动,打坐也坐不住,又想去看带的结缘书,控制住不能看。四处张望放逸,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大广告牌,女人形象,生起淫欲的念头,赶紧对治:观不净观,想象出种种恐怖、恶心的画面,又念观世音菩萨,又诵楞严咒。观不净观,观得自己身体打颤,效果也确实较快速、实用。

第一天大家也都需要进行适应,并没有走多少路程。下雨了,钻进塑料布内,一会儿便睡着了。睡得太多,老做梦。以前有醒来总去回忆梦境的习惯,一次恩师开示说:“回忆梦等于梦的延续,会造成有点儿机会就做梦。”的确,现在是这样,一昏沉便做梦去了,所以在报告中梦较多。

八月十九 行脚第二天

醒来已经不下雨了,伸出头看大家也没起,也没有看时间,便又去睡。没过多久,亲洞师父便叫大家起来坐着。

上午行脚中想着要把行脚笔记记好,但又不愿记太多流水账,只是记个大概。即将进入西安市区,乞食不方便,今天也就不进行乞食了。桥下休息,去给师父按摩,师父腿肿了。自己沉默:师父太辛苦了,谁又会知道师父到底在承受着多少重担!

初剃度两个月急训,最后一日通知写体会,思惟着便睡了。梦见师父应该是由于劳累倒在车旁,自己便在梦中大哭,把自己哭醒,继续大哭。写报告时告诉自己勇猛修行,得快速成就,好接过师父肩上的重担。按摩一会儿有些累了,控制少打妄想,告诉自己再多按一会儿。

过斋狼吞虎咽,惭愧!斋后晾晒昨晚被雨浇湿的装备。河对面有人捉鱼,念准提咒,不让其捉到鱼。

下午行脚休息时间长一些,便又谈天说地去也。小沙弥太放逸了,观察大戒师那边总是特别安静。较晚才到过夜的地点——一个公园里,晚上可能有雨,还要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

八月廿十行脚第三日

行脚已过两日,其中放逸太多,今早起来时还是有慢吞吞的习气,以至于装包慢了很多,亲远师还过来帮忙。有时便开始不断反思,决定要控制住自己,降伏习气毛病,比如不去说闲话,眼根不去放逸,意根也去控制,不去打妄想。如放逸一次便计一下数,用这种方法来对治。放逸的原因应该是自己没把心态调整好,为什么行脚?就是去锻炼这颗心,发现习气毛病进行对治、去除;给众生种上福田、善根;增加心力,助于道业,走出应无所住,弘扬佛法度众生。

休息时写着:1.今天要好好行脚,要勇猛精进,要克服习气毛病,要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2.依教奉行,回收六根。3.不求人,不攀缘,呆沉小相。4.重显宗体,广度众生。5.有一众生不成佛,我不成佛。

六点第三次休息,之前认为记笔记写时间会很麻烦,打更多妄想,但不写行脚记录又没有连贯,便决定把时间写上,地点就算了。摄心也尽力去控制,不去抬头张望而放逸眼根。

下雨,穿雨衣雨中行,摄心。九点十分之前这段路程走得挺艰难,不得不想着要勇猛精进来增加心力。身上出汗,散发着特殊的味道,较好闻,想着这是不是所谓的戒定真香啊?平时出汗怎么没有这味道?记得曾闻到过师父身上所散发的香味,是浴佛水的味道,特别浓烈。

下一段路程依旧艰难,心定不下来,思惟很乱,强念着话头,走得很着急。后才知道,西安市区内过斋不方便,时间紧急,这是在奔向过斋地——居士租用的一个天桥下停车场。

时间不多,马上准备过斋。过斋是行得快,吃得急,心里想着要去控制,但效果不大。过斋时观察恩师并没吃多少,一早就在那儿等着,这跟往常不太一样。我想应该是时间不多,怕居士们都吃不上饭。师父不吃,大家也自然不会像往常吃那么长时间,结斋便会早些,给居士们挤点时间。结完斋便去看表,看自己估计得对不对,时间是11:20多些,看来是估计对了。师父得照顾全面,不愿丢下一人,也是师父的愿力:“有一众生不成佛,我不成佛!”能跟着师父这样德行的善知识,不知是多少劫修来的福德因缘啊!结斋时发现,师父的腿因长时间行走非常的劳累,本身身体还极为不好——给师父送过药,知道师父每天吃大把药,再加六十多岁的年龄,斋后挪动身体已显得十分吃力。

市区内,两旁车辆穿梭,狭窄的停车场内不宜久留,还未洗漱,师父便又领着我们开始走。落脚点在木塔寺公园避雨的长廊里。师父给每人安排好铺位,然后是洗漱休整,估计今晚就在此度过了。有别寺师父过来,对于外来师父的礼拜,师父忙给予回礼。还有居士请法。找厕所,不得不在公园里转一转,下雨没有什么人,也不会不太方便。以佛教为主题的公园建设得也特别好,只是其中的木塔遗址依旧是如此破烂不堪。

心酸佛教的现状:寺院多被开发为旅游景点,假和尚又在此中蒙骗众生。勇猛的佛子不该再如此沉默,努力吧!拯救佛教的重任必须拿下。恩师语:“如果身陷浮沉波澜,那就逆着漩涡旋转。”记得寺院内一居士问师,寺院建那么好,搞不搞旅游?师父说搞旅游就拆了它。入寺口:“修行道场,谢绝旅游。”师父说,道场庄严能度众。

休息时又去放逸了,已数不清多少次,便不记了。没看时间,应该很早就睡了,还记得亲远师让我拿睡袋,也不知当时怎么想的,没有拿,没依教奉行,心中忏悔。在特殊环境下才能发现这我执是多么严重,自己是多么的放逸,没有定力。寺院内有统一作息、修行时间,利于修行,在这里只能靠自己这颗心。而它却是在不断放逸,可见一个好的修行环境是多么重要。恩师语:离开僧团,不能得到真正的成就。

八月廿一行脚第四日

没有走太长时间,天桥下休息,铺设绳床,也就在这儿过斋了。铺绳床,见地面上有很多蚂蚁在众人脚下穿梭,极易小命不保,我便把它们扒到纸上转移到安全地带,转移好几次也没转移完,不时还有出现。发现有三位环卫工人站在我们休息的前面进行观察着,不知心里在合计什么。见我在捡蚂蚁,看了下,口中说着蚂蚁,没多久便离去了,再回来时便是带来供养,放到居士那里。无人与他们交谈,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或许居士有给他们介绍这是行脚的僧人,他们在观察,看你们在做什么。好的行为能够度化众生,度众生靠真行。

所携带的结缘法宝书籍、护身咒牌一样也没有结缘出去,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如此。与众生结缘多是《古道清凉》光盘。出来时光盘带的太少了,休息时给送来很多,每人发四盘。科技发展,度众生也要跟上时代,现代人多是电脑上网,看书的确实太少了。影片较文字更易被众生所接受,效果也特快。

过斋吃饺子,速度还是很快,形式上不分别,来啥要啥——醋、辣椒,不过多分别味道。又一份饺子,吃完了又来醋,来啥要啥,仰头进肚。月饼的诱惑比较大,次第食,控制贪心。有水果,还要看师父的水果吃没吃,盼望着师父没有吃水果,我好先吃月饼,又思惟“吃到什么算什么”进行控制。来粥,要一半,后面再来的食物便不再伸钵要了。后面行榴莲,挺动心,但也不去要了。来什么要什么,划半或作意不继续要了,后面再来的食物便都不再伸钵了。新沙弥急训时,亲源师父告诉不分别食如此行持,当时还告诉有水果粥及小食的开缘。当然,亲源师父也是从师父那儿听来的。当时自己便决定如此行持,现在还在继续。

水果粥的开缘断得较早,至今差不多一年半左右了。能够坚持至今及未反复,还得感谢不妄语戒。初剃度后毛病习气依旧很重,口也把不住,好给人瞎说。一日决定断了水果粥,与人说话时便跟人如此说,说了就得算数,不能打妄语。小食也有断过一小段时间,或发现自己特别贪吃了断它几日,但还是因舌根的贪恋未能一直坚持断下去。

这也算不上什么不分别食,最多也就是向着不分别食望一望,做一做形式,内功还未做。恩师所讲述:“不分别食,就是吃饭不是挑三拣四,而且达到不想好、不想坏。渐次地往前推,推到哪儿算哪儿,吃到最后一口也不能让勺子提前碰过最后一口菜。没有,从来没有。就吃眼前一口菜,其他菜我不知道——虽然在钵里,心里没有这个菜,连眼皮都不往前瞅。这一碗里前面有什么我不知道,别看在我钵里或碗里,但前面一口菜我照样不知道。虽然头一眼可能往前瞅,但看过后就把它忘掉了,再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只是低头吃眼前那一口菜。这一口菜还不允许分别好和坏,不让它分别,包括咸呀,淡呀,也不要它分别;或是想一会儿还有什么菜,这都不去想,把念头控制到这个程度,这才达到不分别。”

惭愧于行脚中过斋时的放逸,内功都没怎么去做。在寺院时多是照着师父所讲的去做,不分别,不着急,持律过斋,一堂斋过得特别安静的话,好似能感受到某种力量的加持,经常能感觉到。过斋时放逸、贪吃、着急便没有这种感觉,是真有加持还是自己意念作怪也不太清楚。只是在一年半左右时间的行持当中,在继续长牙及梦见自己舌头特别长的冲向天空,这是不是回收舌根功德的表现?不知何时能圆满舌根一千二百功德。告诉自己回收舌根,继续努力减少放逸,过斋也能成就,了生死。

结斋念回向偈时思惟味尘,已没啥味道,饺子也没,月饼也没,所贪恋的东西确实太短暂,但还是放不下。

洗漱完后,师父在此处对居士作开示,大家去另一处天桥下休息。抄下“古道清凉”光盘上师父的法语,“其实不远”、“鞋堪破”,自己何时才能做到可在虚空长眠的境界呢?勇猛精进,它,其实不远。

八月廿二行脚第五天

下大雨走不了,继续桥下休息。甘露雨水似乎一直照顾着行脚队伍,行走时常见阴天或微微细雨,特别适宜行脚。这会儿又下大,让我们好好休息,休息地也特别好。上午大家一起诵咒,自己诵得不用心。

过斋前独自在一旁经行思惟:该怎么做?保持什么样的心态?怎样了生死?想起师父的教诲:“听常住安排,自己啥也不想,有空就坐,别给自己瞎安排。”常住安排必须依教奉行,师父也指出自己的毛病:“就好胡思乱想,给自己瞎安排。”“有空就坐”多变成坐下就睡觉了。想着“坐”——外离一切相为坐,这么易睡着,可用经行替代,应不算违犯师言吧?还是给自己瞎安排?这个什么时候能改掉?思惟修行就是放下,回寺院后得把书及一些用处不怎么大的物品都交常住,让东西越少越好,就少打很多妄想。

过斋时一直在控制自己对饮食的贪恋:别吃太急,次第食,不发出较大的声音,别吃太大口,别吃满颊……这样过斋下来也没少吃什么,心里也感觉挺好。过斋时有发玻璃瓶的胡萝卜汁,把胡萝卜倒入钵中,赶快把玻璃瓶收好,想着这次有瓶子喝热水了。过完斋赶紧把玻璃瓶清洗处理,免得有胡萝卜味道,倒下热水,心里挺高兴的。过一会儿,忽想起行脚前告诉亲势师说不喝热水的——怎么才想起来?可在第一晚桥下住时有用纯净水瓶倒热水来喝,当时没想起这事,这是犯戒了呀。忏悔啊,持戒还是太松,惭愧。

下午打坐,腰酸背难受,腿又麻又凉,诵咒也坐不住,散盘也不行,又抱着腿……乱透了。经行吧,这样才安静许多。

一直下雨,走不了,今晚还在此度过。

八月廿三行脚第六日

早起听不到雨声,应该是不下了,做好走的准备。四点半左右开始准备走,行走时便摄心,诵咒感觉憋气,又念话头,后又放下。行走中,因前面沙弥师的突然停止,脸撞到他的背包上,要起嗔恨心,赶紧控制。这是考验,消业了,如此思惟不让嗔恨心继续。

八点多钟路经香积寺,眼根未收摄,望着公路的指示牌上写着“香积寺——净土宗祖庭”。师父与亲融师父先过去看一看,大家在马路上等候,想着是不是挂单香积寺?可以去洗一洗,过次斋。里面啥样呢?行脚中应该不会留寺吧。过会儿亲融师父招呼过去,过去后一看:黄沙铺着的大片空地,几间烂石棉瓦房,已烂至不敢靠近。观望着,感触较深:如此这般的祖庭寺院!后得知此不是香积寺,是自己未看全路牌,后面还写着“五公里”。心中不免生起要振兴佛教之念,责任重大。

刚妄想在此洗一洗是没那条件了,开始收拾场地在此过斋还是可以的。诸多不便未能乞食,还是由居士送食。还有当地居士过来,一老人手捧一小盆食物,应该是供僧,感觉特虔诚。过斋时有可能下雨,把包盖好。斋后下小雨,师父在雨中为居士讲法、开示。拿伞给师父打上,被发现后便不让。无处避雨,开示结束后穿上雨衣继续走。雨衣在过斋前进行收拾时拉锁头被扯坏了,就这么敞着走,心想还好带了别针,休息时可以拿出来给别上,不经意地低头,刚好看见大褂上有个小夹子,小夹子夹雨衣更方便。

雨一直下而且还在增大,不知是不是过完斋不太久,心情较为活跃,一直在打妄想,还无心去控制,话头也念不住。鞋已经湿透,背包压得肩膀也格外疼痛,想着是不是能歇一下?每当又累又痛时总会这样想着。队伍还在前进,累、痛!不管多么难受也要强忍着,没有选择的余地。在这种特殊的条件下心力才会不断增加,当心力积攒到一定程度时便可了脱生死。师父曾讲过,定力一般是在特殊的情况下产生的。头陀行,也是佛陀为佛子们制定的一条快速解脱成就之道,也就是苦。

雨下大了便要找落脚休息的地方,找地方多由随行的护持居士处理。道路两旁只有树林可供落脚,先找的一片树林因有砍树留下的树茬,会把塑料布扎破,不合适。又继续向前走了会儿,进入另一片树林。这片树林还可以,只有较小的干树枝,捡一捡便可铺塑料布。师父给分好每人的位置,旧塑料布打底,自己带的大塑料布做帐篷。师父还教我们如何做帐篷,一头栓树上,人进去靠着树一坐。

我和亲远师挨着,亲远师则把塑料布绑在两棵树上,栓着两头给吊了起来,这么样里面就更宽敞了。亲远师也在帮我这么做,没有绳子,扯下雨衣上散落的塑料条,不是很结实但可以用,后面的改造中居士又给送来很结实的绳子。搭建完毕,进去休息,所在的位置较洼,塑料布下还有大片积水,还能感到水的晃动。雨中淋了那么久,包里多数东西也都是潮湿的,睡袋还算好些,便打开睡袋铺上,把包放在背包后靠着休息休息。这条件确实挺苦啊,估计没有人会乐意如此,但一切随缘,也不去多想,随遇而安。

一会儿,亲宣师父过来告诉此搭建“违章”,要给改造,心里不痛快,没办法,依教奉行马上改。改建后倒是离开些洼地,塑料布下也没那么多积水,舒适很多。亲宣师父找绳子,我给他拿雨衣上扯的塑料条——有根裤带的绳子,我有些不舍,认为塑料条也行。亲宣师父拿着塑料条扯扯,试一试质量,一扯便坏了。我想能绑就行了,我就这么绑的,扯坏了便算了。回头想自己有根绳子不给,这不就是太自私了吗?赶紧拿了给送去。

休息时,想看上人的事迹或《金刚棒喝》,但没白师不能看,想着安慰自己:所有法最终都是让不打妄想。后来便睡着了,睡了好几个小时。醒来后发现后背、后腰湿透了,帐篷外下大雨,里面下小雨——是苦,但也没想什么,只是忍受着。几日的行脚,不断更改的各种环境与考验,再观察这颗心,好似有感于什么是“应无所住”,是不是遇到任何事都无心处之,不回忆过去,不考虑现在,更不对将来有所打算?一切随缘,只是在当下不打妄想。如《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又进行思惟:要做到应无所住必须严持净戒,只有持戒才能去除坚固妄想及种种攀缘心。比如在这泥泞的树林中住下,身体虽忍受各种痛苦,心里却还是较为安静,是因持戒而断除攀缘心、所求心的缘故。试想着如果不持净戒,如果身上有钱的话,便会打很多妄想,或有所行动——去找个舒适的地方住下,或是根本不会去行头陀,更不会住这种地方。因为有钱嘛,有条件去打妄想,去做不利于修行的事情。不持净戒不能应无所住、了生死,成就解脱更是遥遥无期。

雨大,帐篷外在发靴子,还妄想着有没有袜子发。发了新靴子还很贪恋,想着寺院里已有的旧的可给换了,惭愧呀。后来背了一路,回来后还是把新的给交了,一次也没穿,只是发的时候试了下。帐篷下又都是水,把身体调整一下。又来发伞,用伞去撑帐篷,试了几次,不行,怕把伞弄坏了。找了根木棒支着帐篷口,还算可以。处理好,记下笔记,还能躺下,知足吧。

八月廿四行脚第七日

早起坐了会儿,心想:提前装包,别到时叫走的时候不赶趟儿。便开始收拾东西装包,到处都是湿的,把睡袋装包后绳床较湿,便拿了观音斗铺上坐着。帐篷内壁全是水,身体不愿贴上,坐不好,身体就这么歪斜着,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走,煎熬中的等待。坐了一段时间,腿、背凉的难受,又从包中取出大氅来围着,就这么艰难地坐着,还不时调换腿的位置,何苦呢?自己瞎安排,听招呼不就完事了。很久后,天已亮了才招呼收拾东西走。

远离城镇走向乡村,道路两旁很多农家乐,杀生场所。为了贪图一时的口腹之欲,造无量杀业,孰不知终将“果报还自受”。《楞严经》云:“以人食羊,羊死为人,人死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类,死死生生,互来相啖。恶业俱生,穷未来际,是等则以盗贪为本。”佛法不兴,众生也无知于此吧。祈愿佛法早日兴盛,众生了知因果定律,早日去修证解脱之法。

过斋,可能因绳床湿的原因,安排坐在大包上过斋。过斋时控制进食的速度,免失威仪,很多居士在旁看着,过斋有好的威仪也是在度化众生。如马胜比丘安详乞食,以行持的教化摄受众生。

晚上在大马路上过夜,下雨,还要铺塑料布。还好有伞,可把伞打开放里面把塑料布给撑起来,这儿场地较大,也不用担心会弄坏伞。寻思着别睡太早,这天天睡得太多了,诵《楞严经》吧。诵两卷后有些累了,便不想再诵。看表才八点四十左右,想着歇一歇再诵,但一躺下很快又睡着了。晚上十二点多醒来,想着诵三遍咒后打坐,可咒只诵了两遍便不想诵。打坐没坐一会儿,又放倒睡了——心力如此薄弱,总是随顺着习气毛病,惭愧。

八月廿五行脚第八日

早起收拾东西时着急,又把大氅上的拉链扯坏一个,忏悔,太粗鲁了。行脚以来,这是被损坏的第四样东西了。行走至五台界捡只小狗。五台界?这里是五台山吗?应该不是吧。眼根放逸,连绵的山体被埋在雾中,这儿的山是挺高,听其他沙弥师说着,那儿应该是秦岭。不幸的小狗还有盒子,好似被主人丢弃不久,它又太有福报,遇到了行脚队伍,把它收留下来。它的到来也为队伍增加些乐趣,后面护持居士把它带走了。

好几天都没进行乞食了,路两旁是村落,今天总算可以乞食了,还是原先的组。准备乞食,大家排好队进入村庄,调整心态,收摄身心,保持威仪,控制不去想事情,随缘乞食。

亲度师父先敲了几家,都是无人应。下面便让我主乞,行至这家刚好有人,老人站在门口,我便上前去跟老人说:“出家人路过,乞点食物。”这时有年轻人从院里过来,估计是老人的儿子,老人没什么反应,像是未听清楚,我便又通俗地说:“出家人路过,要点吃的。”老人还是没吱声,年轻人问:“要什么?”我说:“能吃就行,素的。”年轻人说:“馒头。”老人便进屋拿出三个馒头。让老人给分一下。亲度师父提醒给回向,便对他们说:“愿您全家吉祥。”

下面亲祖师主乞,先是敲几家都无人应,一家门未关,亲祖师也乞到了,还是三个馒头。后面又走好多家,还有不愿给的,多数是无人在家。

斋后,厕所上锁,是不是不受欢迎?洗漱后师父便告诉收拾东西走,过会儿师父告诉沙弥准备。我见瓶里水不多,有人还在整理,好像时间还够,便去打水,回来刚好看到师父。自己这是不是又不听话了,犯错误了?不应该去打水,在心里忏悔着。

下午没走多少,见有地方合适便开始晾晒装备,整个下午便在此度过。路旁有水渠,还可洗洗脚、洗洗袜子。袜子洗后便穿上了,感觉还挺好,起码要干净很多,穿至不是特别湿时,见其已穿洞了便进行缝补。时间是较为充足的,比起在寺院内,显得较忙,要是补个袜子得好几天,还不见得能补好,这么看,行脚对自己来说又像是放假。

大家都在一起,说得多,听得多,看得也多,放逸得多。想起《佛遗教经》:“汝等比丘,欲求寂静无为安乐,当离愦闹,独处闲居。静处之人,帝释诸天所共敬重。是故当舍己众他众,空闲独处,思灭苦本。若乐众者,则受众恼,譬如大树,众鸟集之,则有枯折之患。世间缚着,没于众苦,譬如老象溺泥,不能自出,是名远离。”

自己要把这个度给把握把握:常住安排的事要进行随众,随众保解脱;平时要离众独处,经行、坐禅、诵经、学戒,慎勿放逸。随众时也要进行离众,慎勿戏论。《佛遗教经》云:“汝等比丘,种种戏论,其心则乱,虽复出家,犹未得脱。是故比丘,当急舍离乱心戏论。若汝欲得寂灭乐者,唯当善灭戏论之患,是名不戏论。”再表现个呆沉相就更好了。

晚上记笔记,想一下今天犯了什么过失,进行忏悔,以保下次不会轻易再犯。行脚中放逸这么多也是因为忏悔力度不足,或未进行忏悔,或忏悔只做了表皮功夫,未对已犯的错误行为进行合理地对治,所以还是一直犯,一直放逸。

所犯过失:1.早上醒来又睡,无常啊;2.休息时洗手巾没有白执事师父;3.行走当中眼根多次放逸;4.斋后不听话,不好好等候,还去打水;5.休息时更多放逸;6.诵咒时不用心;7.别人在说话,自己有接话茬;8.对念珠不爱护;9.过斋时没把心调整好,起贪心。写一写所犯的过失后,也会清净很多。如忏悔心较强烈、较深入时,还会感觉在受到加持。

普贤菩萨十大愿有“常行忏悔”。《楞严经》中二十五圣各呈圆通,普贤菩萨耳识圆通章:“世尊!我用心闻,分别众生,所有知见。若于他方,恒沙界外,有一众生心中发明普贤行者,我于尔时,乘六牙象,分身百千,皆至其处。纵彼障深,未得见我,我与其人暗中摩顶,拥护安慰,令其成就。”所以一生起忏悔心进行忏悔,普贤善护就为摩顶加持了。又何止是普贤菩萨一位?忏悔,心里便清净了,不打妄想,十方诸佛菩萨都会来给灌顶加持——这么说,是记得师父曾说过。大意是十方诸佛菩萨无时不在为众生进行灌顶,只是众生打妄想;加持源于自身的清净。

八月廿六行脚第九日

起来便开始走,走了一会儿后,有合适的地方便进行打坐。打坐时硬把腰挺起,身体寒冷,习惯性地弯腰,心想不能随顺它,冻死不攀缘,依旧挺起腰杆,腿便麻痛得不行,控制不了。

行走时想去放逸眼根,便想起昨天的忏悔,不敢去放逸。上午行走整个过程还行,多是经行,心里挺平静。

村落小公园等候乞食,谈竹子,师父问:“真竹子贵还是假竹子贵?”无人答。师父问亲度师父,亲度师父答:“不知道。”亲愿师父说:“真竹子贵。”师父说:“齐白石画的竹子,唐伯虎画个竹子,真的贵,假的贵?”亲愿师父说“这是概念问题”进行辩护。师父说:“是你想不到,金子做个竹子,哪个贵?”

入村乞食了,收摄身心,想着乞食时还会不会像头两次那样非常容易乞到。亲度师父主乞第一家。老人先拿两块饼放在亲度师父钵上,亲度师父告诉老人给分一下,老人没听清楚,估计是听成“这些不够,他俩还没有”,口中好像是在说着:“我们饼也不多。”便又进屋取出两块布施给我和亲祖师。没听清而多进行布施,收获的福田又何止这两块饼可比!回向:愿您全家吉祥!

第二家由我主乞,与乞食前想的刚好吻合。至其家门口,还没等我开口,女主人便抱着孩子,手拿三块饼从院里过来进行布施,表情充满喜悦。让她给我们一人分一个,回向:“愿您全家吉祥!”很容易乞到也是有因缘的,未出家前也常进行布施,遇到有乞讨的多数会给,布施寺院时也尽自己能力,买东西选择好的。

记得一次布施给贫困儿童,刚发工资,想一下,留些差不多够自己用的,得多进行布施,多余的就布施了——其实也不是多余的。反正后来整得是挺困苦,自己要吃饱肚子都成问题。再后来发工资时还是布施的习性不改,当时又想不到自己的困难了,甚至于自己已到了要快断粮的地步。当朋友借钱时还是借给他,不过自己还要作布施想:你愿意还就还,我也不跟你要。艰难的外出打工生活也是助我很快决定出家的重要因素。试想着当时身心的痛苦又不禁落泪:富贵学道难,痛苦出家快呀!

亲祖师主乞,有不愿布施的,多数是无人应。后也乞到了包子,怕有荤腥还让主人给掰开,看了看,当时未发现有荤腥,接受布施。后面又行至好多家,多数无人在家,有的说什么也听不懂,便回到过斋地。刚才在亲度师父主乞第一家、老人布施时,还没等我把钵盖打开,直接把饼放在了钵盖上,有碰到手,回去找师父忏悔。回来后发现乞到的包子内有荤,当时没发现也算圆满主人的布施。要把钵用水冲一下去除味道。

斋后休息,较困,读两卷《楞严经》不是很专心,完后又坐一会儿,感觉挺轻松,比躺下精神。所背的经书法宝及挂件一样也未结缘出去,其他人也基本如此,还有因安置不善而受湿受损的。亲融师父便让都放到随行的车里去,这下挺高兴,又减轻了重量,还不会再打看书的想法。

两点左右开始出发,感觉背包轻多了,行走时摄心不好,随顺着妄想。好长时间才念起句话头,又被摩托车的轰鸣声所吸引,又打妄想。休息时亲瑞师教我如何记笔记,便又与之戏论起来,惭愧,心力不足,放逸。背《沙弥律仪》,得重视戒律,发现自己持戒的心退失很多。

初出家时对戒律异常重视,也成日背诵《沙弥律仪》,不敢违犯。记得是今年二三月份吧,亲顿师父住院,我在医院看护,没啥事便缝补衣服。新沙弥急训时,亲源师父告诉律制有几种方法,其中有回针法,还告诉最少要回三针,就这么记着了。缝衣服时一根线用尽忘了回针,这怎么办?想着得严持戒律,为戒舍命,便又拆了重缝,晚上便做梦了。

师父当时严格持戒,做梦盖楼,还没有门。我这也梦见房子,房子一幕幕不断膨胀扩大,特别大,比库房还宽广好多倍,里面有个海螺,有翻斗车这么大,还是放在带有轮子的平板上。只是这大房子还有个小门,寮房门这么大,还有狗在看门。我从门出去,狗还追着咬我,我就爬树上去了,这狗也厉害,跳起来咬,有七八米高,空中还能再进行二级跳,就这么来咬我,快至我身旁时竟给挂树上,还给吊死了。

不清楚这梦啥意思,简单推理:房子不断膨胀扩大,是不是说明持戒的功德在增加?大海螺表法,在有轮子的平板上表转法轮;小门表持戒还不严格;狗表看门,见我出去就追着咬,代表外面有危险,但对吊死就不明白了。整体也算是好的预兆吧,持戒还得更加严格,得把门关上或让它没门。

更有一次梦里就要找戒律书看,跑了很多地方,后来终于找到了,梦里就激动得抱着书大哭。这一哭舌头变得特长,冲向天空。后来严持戒律的心退失很多,戒律有不清净处,梦见自己从高山上滑了下来,身上还沾有屎尿,知道是持戒退下来了,还不清净,醒来赶紧去忏悔。就现在持戒律的心也较以前差太多,得生大惭愧、大忏悔心。还需用心、尽心、尽力去严持戒律,为戒舍命。

八月廿七行脚第十日

醒来后诵两遍楞严咒,又背《沙弥律仪》,没背完,较迷糊,一会儿又睡着了,做梦还修铲车。三点左右收拾东西走,走了一段路程后便找地方打坐,近明相时又开始走。继续背诵《沙弥律仪》,背完后接着背《毗尼日用》,然后《遗教三经》、《金刚经》。只是《遗教三经》与《金刚经》只把开头部分背一段,后面的因长时间未背已经忘记了,心想是不是应该再把它们都背下来,又恐太乱影响专一性。还是认为得背下来。行走中时间充裕,又帮助摄心,《金刚经》背下来后可以每天过斋时背。之前会背时,有一段时间过斋时背诵经典,后来想专参话头就放下了,话头也没参下去,《金刚经》也忘记多半。

师父说:“沙弥阶段最重要的是积累福德资粮,但背诵经典也是要在沙弥阶段必须完成的,不可以推到下一个阶段。背诵能种进种子识,由于发心种进种子识,能对治恶性种子。必要的课程背下来可以更好的帮助我们修无念,保证暖法相续,是很重要的一关。有条件不做还有罪,经典可摧伏外道,降伏自己内心的邪知邪见。背诵经典,忙里偷闲,主动就有甜蜜,主动便会勇猛,勇猛便是智慧,智慧便产生甜蜜。背诵不需要理解,只管去背,什么样的经典可以背诵?要背诵了义经典。”要求背诵五堂功课、《毗尼日用》、《佛遗教经》、《金刚经》、《楞严经》。《楞严经》未要求全背诵下来,但至少要背一卷。

沙弥阶段要求背诵经典那就背吧。按所讲的次序进行背诵,背完一本再背下一本。初出家心力较猛,那是有点空就背,走道时、等候时、过斋时、出坡时、早起、睡前,乃至上厕所也默背。为了快速背诵还决定礼拜地藏王菩萨求加持。如此行之,剃度后大概是四个月时间攻下《沙弥律仪》。会背不久,一日晚上加班开铲车攒黄沙,就没时间回去进行礼拜,又想,定了礼拜功课就不要轻易中断。《佛遗教经》:“汝等比丘,若勤精进,则事无难者,是故汝等当勤精进。譬如小水长流,则能穿石。若行者之心数数懈废,譬如钻火,未热而息,虽欲得火,火难可得,是名精进。”于是就在黄沙堆上进行礼拜,赶在十二点前礼拜完一百零八拜,完成了功课,心里是舒坦的。

至早上两点多才回去睡觉,便做梦了:进了一间屋里,显得有些古老,墙上还挂着照片,像是祖师大德似的,但未剃发,还稍长,好像还有胡子,更不认识,屋里整体感觉较为神秘。见亲昌师父坐在一个四方桌的一边,亲照师也在。我前去坐在一边,亲照师拿本书放在我前面桌上,没见有字,好像是打开的。这时亲照师在我旁边给运功吸气似的向着我做法,看着有黑气被亲照师从身上吸走,身体变得明亮很多。

接着又换一幕——世间人的好事,出家人的惭愧事。啥事呢?去迎娶媳妇。亲藏师父也在,告诉亲藏师父想出家,亲藏师父没同意。迎娶队伍继续走着,当时梦中心里就默默想着,要是能见观世音菩萨就出家去,不去娶媳妇了。做了这念之后,一抬头,天上的白云变成了高大的观世音菩萨形像,便喊着“不娶媳妇了”。观世音菩萨形像消失后,白云又变成满天诸佛的形像,还有真圣僧在天空飞过,容貌也看得清清楚楚。空中传来六字大明咒的声音,特别悦耳,过会儿又变为其他歌声,不知是什么歌,亲藏师父还跟着唱起来。片刻后跟亲藏师父站上了辆厢板车,手中还能放光芒,还有其他人,现只能想起有照勤师父,大家都很高兴。至一古建筑房内,没啥便出去至长廊,有一些小矮人从那儿经过,还看不见我们。有人去逗他们,摘他们帽子,后来又看见我们,被发现但不是特别生气。最后看见一处建筑在山腰上,问亲藏师父那是什么地方,亲藏师父又告诉说是什么地方,便结束了。

感恩佛菩萨示梦加持,让自己对于修学佛法、背诵经典、背诵戒律更具信心。梦见瑞相也算是一种境界,书写之前还反复思惟该不该写。去问过师父,师父告诉大家开示时一起说。后来开示时我又没去问这个问题,先写着吧,常住如认为不合适即会删去的。梦见瑞相,这嘴就把不严了,就给人说,还找师父去要奖励。当时是想给师父做侍者,怎么办呢?知道师父说过背会《楞严经》有奖励。我这是梦见瑞相,当时将近打七,想着我打七时精进努力,应该能见真佛。这见佛,师父会不会给奖励呢?当时在医院,见师父还算有空,便前去问。师父告诉:“这点事还要奖励?得天天见光、见华、见佛才行。”没那境界,回头又找师父直说:“就是想给师父做侍者。”师父告诉听僧团的。见亲昌师父,又跟亲昌师父说,亲昌师父告诉:“不已经是侍者了吗?中午侍者出食嘛。”“啊!”

打七前开示,师父告诉着:“有点境界不要乱说,也不值得说,容易犯了大妄语。”这一听知道是说我的,心生惭愧,心里赶紧对师父重重地忏悔,可不瞎说了。

开示后与师父相视,感觉师父对此忏悔还较满意。但这为什么又写呢?我想很多人学佛还未梦过瑞相,对背诵经典、戒律的信心不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听完我说之后,希望对背诵经典、戒律的信心有所增加。自己也多次反观,是不是起慢心,认为自己有修行,没有发现。或许有而不具备发现的定力,但所发现的更多是为度众生。愿初学者信心增长,也对境界高深的各位师父深表惭愧,就这点小梦境还拿出来显摆。

太惭愧,没修行,没高深境界,以至于有时忏悔时惭愧于自己太没修行而常常流泪。就想有修行,要是有,恨不得在虚空飞上几周,让人们都看一看,能对佛法生起信心,更多的人能修持佛法。宣化上人说:“有神通尽管使,我在很远的地方声援你。就怕你没有。”太惭愧,没有。但也不能去硬求,只要做好当下的修行,该有的自会有。有求心会招魔的,凡事要无所求。

师父在《四十二章经讲记》中加了“打着神通的名号,求名闻利养”,也就是到处告诉别人自己有修行,望人供养。亲重在此要发愿了:“十方诸佛菩萨、贤圣僧,乃至一切众生做证明,所有所修所作,不求名闻利养、人天福报乃至成就解脱,只为度化众生。有一众生不成佛,誓不成佛。如有违背,愿下地狱。”

小沙弥啥也不是,只能在这相上着一着,表一表心。《楞严经》:诸佛菩萨“不动道场遍十方界,身含十方无尽虚空,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观世音菩萨闻声救苦,“无缘大慈,同体大悲”,那是诸佛菩萨的境界。“自未得度先度人者,菩萨发心。”小沙弥就是发心多干活,去除习气毛病。严持戒律,身表法也是度众生。

至今天过斋的地方,大家休息一会儿,过会儿进行乞食,这段时间诵了遍《金刚经》。昨天有人问诵《金刚经》要多长时间,自己也没记过,只是以前听某师父说过十多分钟,便说十分钟,也没说自己是十分钟。现在自己读下试试看多长时间,结果还行,十分钟是可以诵完的。见抄写经典的小笔记本太空,便又写上提醒自己修行的内容。

乞食了,重新分组,最后剩我和亲平师父俩人一组。乞食头三家都乞到了,第四家未布施,后面都是无人在,至最后一家又乞到了。中间有一次敲门无人应,旁边一家有位老人出来告诉他家没人。这时亲平师父先走,我想应还是我主乞,这位老人算另一家,应该可以乞,便向着老人说,亲平师父赶忙制止,才觉知这也是不可以的。

过斋时控制进食的速度帮助摄心,发现小食有小饼,很想吃,就更得控制着不被它转得过重。体力消耗大,吃得也较多。村落旁,围观村民也多,还是远离的好。斋后师父便让抓紧些,准备走了。洗漱完想去打水,上次犯错误,这次还是别去了。再看水桶已不见了。走了一段时间,在较静处休息,记记笔记,晾晒装备。两点多通知剃头,亲远师帮助剃头,由苦行相变为清净相,心情也如当日的太阳,格外明亮。

又开始行脚,我与亲远师拿大铲,妄想较重,诵几遍楞严咒清洗清洗,效果挺好。天较热些,行脚中第一次满头大汗,汗珠从鼻尖滴下,双肩疼痛,心想坚持挺住。休息后继续行走,一段比一段更加艰难。不断告诉自己坚持,可以增加定力,死不了。师父六十多还走着呢。

坚持,又念话头,主要是双肩特别疼痛。穿过隧道后路旁休息时,见两辆大翻斗满载黄沙,转弯时还有钢铁摩擦的声音,担心会不会爆胎。寺院内与翻斗接触较多的原因吧,感触较大。东北这边翻斗已改型,他们未改,还有加高——这是拉的一座小山呢!亲眼见寺院的翻斗倒过。大车司机,一份具有高危险的职业。众生多数都在为火宅奋斗着,如车轮般轮转着。

天已经黑了下来,八点多才至合适的地方过夜。《金刚经》前十段已复习会背。补丁硌的脚有少许不适,担心会打泡,休息时要看一看,是不是需要把补丁改一改。看后是两只袜子穿颠倒了,再颠倒过来便不硌了。这颠倒的心,何时才能颠倒回来?睡前又复习《金刚经》。

八月廿八行脚第十一日

醒来后先坐着练练盘腿,这腿太差了,盘不多大会儿就拆了,主要还是定力不足。昨天的坚持,定力稍有增加。四点多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行脚,收拾东西时有比丘师父问谁发心拿塑料袋装走垃圾,包里有,但又想留着装死去的众生,用了就没了,也不方便拿,就没拿。这时亲宽师来收垃圾,自己便走了。回想着,心生忏悔,是不是太自私了?下次应该把塑料袋拿出来,还要主动去收垃圾。也发现自己表现较沉默,不怎么发心。到底是沉默还是自私呢?上午的行脚一直在背诵。

过斋地场地不太好,大铲平整场地,运用寺院内开铲车的技巧努力平整。乞食前得知师父身体不适,乞食的路上念观世音菩萨圣号愿师父好起来,还想是不是能把寿命抵给师父二十年、三十年?不能等价交换,哪怕十比一也行,让师父赶紧好起来。

见其他师父乞食,还有愿他乞不到的恶念出现,马上给予消灭。真是“起心动念无不是恶”,《佛遗教经》:“此五根者,心为其主,是故汝等当好制心。心之可畏,甚于毒蛇、恶兽、怨贼,大火越逸,未足喻也。譬如有人,手执蜜器,动转轻躁,但观于蜜,不见深坑。譬如狂象无钩,猿猴得树,腾跃踔踯,难可禁制,当急挫之,无令放逸。纵此心者,丧人善事,制之一处,无事不办。是故比丘,当勤精进,折伏汝心。”

乞食时我乞到两家,亲平师父乞到两家,这四家中有三家先要给钱。乞食时有居士跟随我们这组拍摄,更要注意威仪。拍到的照片有没有可能在寺院内的展栏内贴上?又着我相!我们这组应该是较远,最后才回来。

斋后放逸,总是去听别人在说些什么。下午走不多便在一处安住下来,行走时有放逸眼根,当被染污之后再收回已晚了。

八月廿九行脚第十二日

早起打坐昏睡。行脚,上山,惭愧放逸,摄收身心。上次忏悔自私未收垃圾,这回主动收垃圾。无处舍弃,提着走了很远的路程,发现攀缘心,想让居士拿去的想法出现,克服它。《金刚经》已能复习背完一半,继续走,继续背。不去关注相中的虚妄,只是埋头背着《金刚经》,已能背至二十六段,很快就要复习背完了。这次写报告,“我相”的字眼用得太多,想起些《金刚经》经文去一去执着:“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则为非住。”“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着,是故说不受福德。”“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下午至河东边休息,那儿有很多形状各异的石头,想找一块好看的,但好大会儿也没看上一个,鞋还湿一只。继续行脚还是背诵。《金刚经》已会背,《佛遗教经》、《佛说四十二章经》也都会背了。又背《沙弥律仪》、《毗尼日用》,头有些大,还是坚持背完了。长期的背诵致使每当在说话中出现“我相”的字眼时,便跟着出现《金刚经》无我的内容,戏论也较少,与众远离也有较强之念。

八月三十 行脚第十三日

醒来便诵了两遍多楞严咒,又背《金刚经》背得很迷糊,至第八段便停止了,又做梦去了。行脚时继续背诵,《遗教三经》全复习会背了,又去背《毗尼日用》。背得有些头大,便不是去认真背,不去想内容的意思,背过就完事了。

先在过斋地休息一会儿,人家不多,只安排四组出去乞食。刚好有我们这组,又有亲默师的加入,共三人。乞食至一家,因主人是妇女便收摄眼根,不再去看她。“过路的出家人,乞些食物。”主人说:“没做饭。”我便说:“剩的也可以。”还是没有。亲平师父招呼走,回头便告诉我人家就是不想给,不用再说剩的也可以了。我没发现女主人不愿布施,可能是因为摄心的原因,便对亲平师父说“没去看”,发觉自己是在讲理。看来乞食时还得观察布施者的态度,不能太摄心。

到下一家进行乞食,主人正在吃饭,迎面而来的是主人犀利的眼神。“我只是随缘乞食,再犀利也伤害不了我,我不会对你有所希求。”只是那主人的面貌与犀利的眼神还记得较清楚。我们三人共乞到三家,共乞到四个馒头、十个雪饼、三块大饼。过斋时还背《金刚经》,背到十五段,太饿了,吃得较急,背经老是断,也就先不背了。

下午行脚,不去想太多,休息时看《楞严经》。沙弥阶段所要求背诵的经典只有《楞严经》未完成,只是一卷《楞严经》,但又无心力去背,空闲时只想静下来,不去打妄想。

九月初一行脚第十四日

起来打坐,坐不住,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天凉也不愿把腰直起来,就这么沉着。上午心里不是很安静,妄想较多。楞严咒诵完第八遍便不想诵了,歇歇吧,回头再诵。

近十点才到过斋地,人家少,只有两组去乞食。昨天去了的,今天就没机会了。发现少数去乞食时得早些回来,不然大家都等着。快要过斋时有警察检查及什么人问,整得要做过不上斋的准备,随缘吧!一切都是考验。一会儿还是过上斋了,村民围观,斋后洗漱完就收拾走了,远离闹处使心清净。

河滩小路上休息,想捡块好点的石头,悟一悟。向石头走去,挑来挑去也没看上的。拿了一块看一看,要是拿回去还得白师,再看一看石头,还不值得去打扰师父,便丢掉了。但心里还想着:石头都丢了,放下吧!回至休息处,一沙弥师问怎么不捡块石头带回去,便说如此。旁边的亲能师捡了很多,一听我说还得白师,很心痛地全给丢掉了,走时还很不舍地看着丢落在草间的石头。安慰亲能师:“难舍能舍。都是要舍掉的,这个身体最后也要舍掉的。”这也是在安慰自己,亲能师也说:“师父说过,当你喜欢某件东西时赶紧舍掉!”走一段路后休息,亲能师还对我说:“心痛啊!挑选了很长时间。”我便说:“那是习气毛病,被去除时总是痛苦的。”

继续走,有些散乱,眼根也不断放逸。试着下脚坚稳来控制身心。走一走,又联想到《佛说四十二章经》:“行道守真者善。”前几日一次斋后休息,随行的护持居士跟师父说,有几位居士合资开家素食餐馆,请师父给起名,师父给起“大善”,再要么“生慧”。谈及“大善”要说的多些,应该就叫“大善”了。当时只是这么听着,“大善”吗?肯定不是小善,想着便背起《佛说四十二章经·请问善大》:“沙门问佛,何者为善,何者最大?佛言:行道守真者善,志与道合者大。”

师父给餐馆起名,也是如此深具佛法,又与行脚队伍紧密相连。行脚度众生者也是善,志即心,如何与道和呢?何者又是道呢?“断欲绝求”章:“佛言:出家沙门者,断欲去爱,识自心源,达佛深理,悟无为法。内无所得,外无所求。心不系道,亦不结业,无念无作,非修非证。不历诸位,而自崇最,名之为道。”现在太小,与道还和不上。开悟才为见道,现在还是两眼抹黑,师父领着在上道呢。得紧跟师父,不然就找不着道了。

最后一晚,河中过夜。又至河中,很多石头,又有机会放逸去挑石头。在自己被安排的位置上找到一块,挺好,很喜欢,这时也没想到师父的话:“当你对某件东西喜欢时要赶紧舍掉。”却是舍不得。亲远师也在找,说找一块放佛像。他说我这块挺好,我便马上给他了。自己再去找,没找到喜欢的。亲远师又找一块拿来给我,虽不是很喜欢,但就这么的了。回头请出佛像摆摆看看,我拿着试一下,很不合适,亲远师便说拿我给他的那块试一下,很合适。把亲远师供的佛像放在他给我的那块石头上也很合适,就这样我俩又把石头换回来。香炉里香灰太少,想带些沙子铺香炉里,如果要拿走得跟师父说了,被欢喜一块石头的贪恋转得又想不起这是去打扰师父了,催促着自己赶紧去。就这么死厚着脸皮去了,当时还有居士在,跟师父说了下。师父想了下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师父这么说是让我去进行正确思惟,反观自身,而当时已被贪恋之心转得失去理智,没有去进行正确思惟,反观自身,而是“师父反正没说不行就可以了”——心已疯狂至如此程度。回至铺位还告诉亲远师:“一会儿你再去跟师父说。”自己的疯狂之心已向外染污。较累,打算早些睡,还拿出灯照一照石头,把石头放一边,睡了。

为什么会这样?贪恋之心如此之重,竟失去正念。思惟原因:1.贪恋之心坚固;2.长期行脚放逸多,心意乱;3.从未静虑禅思,定力只耗未增;4.行脚中只有极少的反观忏悔;5.放逸条件具足(石头堆上睡觉);6.贪恋理由充分:摆佛像,悟禅机。《佛遗教经》:“汝等比丘,若有智慧,则无贪着。常自省察,不令有失,是则于我法中,能得解脱。若不尔者,既非道人,又非白衣,无所名也。”生大惭愧也。

九月初二行脚第十五日

起来打坐,可能最近《金刚经》诵得较多吧,很自然想到应无所住,回头又想起石头,这不住石头了吗?这时比较清醒,有理智,随手赶紧把石头撇了。心无常性,回头别再变了,所以得赶紧。别再想多了,当舍立舍。撇了后立刻轻松,“应无所住”。

最后一天了,剩下的时间一直思惟行脚报告如何写,也没思惟出什么来。走一段时间后至一沙场,也是本次行脚的最后一站。依律半月诵戒,与比丘师父们分开很远距离,不得盗听戒法,免得以后成为受具遮难。律云:“沙弥十支无染,则具戒得圆;比丘五篇清净,则涅槃可证。”又想起受戒时的赞偈:“菩提涅槃戒为基,修行始于斯。乞受十支,清净愿奉持。”

斋后便上车,开始回去了。车上也没啥想法,像是没发生任何事,无所住的心态。刚上车还有些放逸眼根,《楞严经》还有最后一卷未诵,便拿来诵。过斋不久加饱食的原因,太困,诵一卷经歇了好几歇。其中一次还睡了几小时,决定不去放逸,打坐,还心想不倒单。打坐只有一次双盘一小时,腿疼,便单盘,又改散盘,最后就伸腿坐了。就这么一直坐着,打妄想,拿念珠捻一捻,念着话头,不让妄想继续下去。时间长了,坐着睡着了,又梦见开铲车去了。醒来见大家多数都睡了,便调整下姿势,准备好好坐着睡。

九月初三回程车上

三点左右做了个奇异的梦。梦见走进俗家老房院的堂屋里,不久,见院内下起很大的冰雹。亲德师也在屋里,还对亲德师说这是不是诵楞严咒的功德,要是再晚几分钟就要被砸死在外头了。把门打开,冰雹已不下了,开始下火球,先小后大,当落到近地面时却改变方向冲着房门过来,与亲德师赶快关门。外面已是满天大火,大火冲击房门的力量也越来越猛烈。感觉这门快被烧透了,找屋内有无其他地方可躲,也没有。见有盆不是太干净的水,盘内还有块毛巾,拿起它与亲德师向着门洒水。一会儿听见像是很多人在唱六字大明咒“嗡嘛弥叭咪吽”,声音越加清晰可闻。

自己也想到要去诵楞严咒——平时做梦遇到危险多诵楞严咒,一诵便会把梦境给转了,或身体会飞了。咒王的威德之力那是特别强大、清净,无穷无尽。常诵,用功诵,梦中诵咒算是特别容易的。一次跟师父请法,师父告诉让随众诵,自己平时别诵,平时就啥也不想,有空就坐,别给自己瞎安排。平时喜诵楞严咒,但师父告诉不让诵,那就不要诵了。虽然有时做梦遇险也想不起楞严咒了,或想起了也因长期不诵而诵不下去,但还是平时不诵,就摄心啥也不想。不能违背师命,记得一次看师父开示:一居士皈依师父,请师父教导修行方法,师父让其每日诵四十九遍或一百零八遍大悲咒。结果,后来这位居士听别人说念佛好,改念佛了,再找师父时师父便不怎么理他了。

师父让我怎么修,就得朝着做去,不能因做梦遇点危险而失去师父,失去师父那就等于是报废了。《上师五十法颂》:“离师无法,离法无成。”师父教导的法再不依行去做,更是无成。小沙弥就师父这一位依靠,可害怕失去师父了。平时摄心,后来发现梦境中摄心也能飞起来。这可不算有修行,是很容易做到的,常摄心便如此。

接着做梦:还没放楞严咒,大火便停了。开门来看,门上春节贴的纸竟丝毫无损,远望也未有任何火烧或冰雹砸的痕迹。这冰雹火烧,六字大明咒,又在表什么法呢?

下午回至寺院,很多居士迎请。行走在迎请队伍中,心静不下来,总想放逸,妄想重重,硬是低头走着,听见有居士哭,心想:你哭啥?是不是觉得我们受苦了?这是吃苦了苦,苦尽会甘来。世人不出家求解脱,住火宅内为火宅打拼,受五欲所牵,六道轮回及世间痛苦的逼迫,仍昏迷颠倒,觉察不到。更应为你们所受之苦而感到哭泣。

至大悲殿回向,行脚多日鞋多污秽,需脱在殿外,免污佛殿净地。师父的开示已想不起什么,依稀记得:“度众生,众生为树根,诸佛为华果,以大悲水浇灌,方能成就诸佛华果。”师父还愿再行脚二十年,今年是行脚第二十年。心想师父要是走不动了,做徒弟的得推着、抬着师父走,满师父的愿。但这会不会又在折腾他老人家?二十年,师父要八十多岁还进行头陀行,那真是:“一身钢骨两拳空,流水行云任我闲。任凭风雨寒,你把足迹写在大地山川。脚步不停留,法无边。”

那二十年之后呢?师父不走了,做徒弟的该怎么办?现在师父领着学习头陀行,就是让以后都能去进行头陀行,僧僧都去进行头陀行。师父给予的法恩大得无法报答,做弟子的也誓死不负师望,将头陀行进行下去,传承下去。常行头陀,正法久住。长夜得燃,也了却师父虚空长眠之愿。

顶礼十方三世一切诸佛、菩萨、贤圣僧,乃至一切众生。

顶礼常住

顶礼僧团

顶礼上妙下祥恩师

顶礼大众师父

报告到此结束,不到之处望大众慈悲指正,亲重感恩不尽。

惭愧沙弥:释亲重

二〇一五年正月初一

这是修行,不是旅游——二〇一六年行脚乞食报告(释亲诸沙弥)

怀着对佛法的渴望与对师父的信心,我在大悲寺剃度出家了。心中很感激,倘若没有大悲寺,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出家,错过了这一生,不知要轮回多久才能见闻佛法。

出家了才知道出家不容易,沙弥不好当,“比丘”这两个字分量好重!心中不禁很是忐忑,自己一身习气毛病,真能做好沙弥,进而受具戒成为比丘?但前思后想,左思右想,自己也就这一条路可以走,其他的都是死路。这条路再难走,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比丘,华言乞士,谓上乞佛法以资慧命,下乞饮食以养色身。不乞食不够资格称为比丘,因为清净的程度不够,乞食能让心清净到比丘的程度。沙弥随学比丘,也应进行乞食的锻炼。

僧团一年一次行脚乞食的日子转眼临近。出家两年了,去年没有机会出去行脚,今年行脚可能会有我,得早做准备。把出坡鞋改成僧鞋,准备行脚时穿,改完后又觉得不满意,这双鞋尺码有些大,平常穿着倒没什么,出去行脚背个四五十斤重的包,每天走个几十里路,这双鞋只怕有些不太合适。得了,还是重新请一双鞋吧!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为了双鞋动这么多念头。

亲悬师也把出坡鞋改成了僧鞋,改得还挺好看,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准备穿着去行脚。过了一段时间后,他找到我说:“听人家说行脚穿出坡鞋容易把脚磨起泡。”亲明师在旁边插嘴说:“起泡就起泡呗,其实行脚没那么恐怖,要是不起泡你反而觉得没意思。”亲悬师说:“我倒是没什么,只怕到时候脚起泡走不动道,拖累大家,那就不太好了。”

我说:“那你就去请一双鞋吧!”亲悬师说:“请鞋子也不一定能请到合适的,要是请到像亲雨师的那种酱红鞋子,那还不如就穿这改的鞋子呢。”我说:“你可以跟亲般师父说是穿着去行脚的,亲般师父就会帮你考虑的。”亲悬师说:“麻烦常住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再说自己也没这福报……”我截住他的话说:“你请鞋子,说明你福报好;你不请鞋子,说明你修行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亲悬师自己决定不了,晚上又去问亲空师父。亲空师父说:“这跟鞋子没关系啊!常住安排你去你就去,死不了你就回来呗!”这真是一针见血。不仅亲悬师所有的妄想都被这句话打没了,连我听了也觉得惭愧之及。在僧团经常听到这种金玉良言,给我们这些沙弥指出前进的方向。我很庆幸,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宝库外面,俯仰之间都能拾到遗落在外面的宝贝。

去年的行脚很圆满,参加行脚的沙弥们回来后,给出很多小经验:“师父去树林僻地时要赶紧跟上去,师父可能是去方便,应为师父准备净瓶手纸;早上要早起,可以帮师父穿鞋,收拾行李;过完斋后给师父洗钵;给师父捏脚按摩;晚上给师父盖大氅;别人走后记得收拾垃圾等等。”言语中拳拳之意流露,又似有很多的遗憾。

行脚名单公布之后,知道我要去行脚,亲法师满脸笑容地叮嘱说:“师父就交给你们照顾了!”回头碰上亲朗师,也是一样地叮嘱:“好好照顾师父啊!”我顿时感觉肩上的担子重了好几倍。做弟子的照顾师父本是理所当然,但是自己很笨,一向不大会照顾人,只怕有负于大家的嘱托。

行脚前给新参加的沙弥进行训练,训练时亲藏师父给大家说了一些行脚的规矩:不许东张西望、唠嗑;独自行动前要请示……总而言之,听招呼、随众。咱们是出去修行,不是出去旅游。亲诸很惭愧,就在前几天师父们还批评说出去了就不知道收摄眼根,把一些地名、山势、车辆……看了个饱,弟子亲诸忏悔。

有人建议背着包走一圈,于是大家从四楼出发,经楞严坛、七佛殿,再回到僧寮。亲觉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上坡时明显有些跟不上。经过这个考验后,亲觉师为了不拖累队伍,决心不去了。很可惜,我知道他其实是很想去的,一年前便已开始锻炼腿脚,甚至于都已经在准备行脚报告的资料了。

当亲觉师去告诉亲昌师父时,亲体师在旁边一个劲儿说:“我去,我去。”亲昌师父没有批准。后来,亲觉师在水房取笑亲体师,亲体师说:“就算去不了也得有这个心。”亲体师的内心很强大,大家都知道他的腿受过伤,可是走起来却是飕飕的,腿脚好的有时都走不过他,让人不得不佩服。

大家的行脚装备基本准备妥当,看到有些人请的鞋子比自己的好,我心里忽然有些嫉妒。真想打自己两个耳光,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当初那么坚决地舍离俗世想要修行,现在出家了反而为一双鞋子而生嫉妒。初发心守不住,平常的日子定是昏沉散乱,迷糊混日子。弟子亲诸忏悔!

亲瑞师从集合那天起便感冒,这几天一直发烧头痛,流鼻涕,但他仗着年轻一直硬挺着,今天似乎有好转的迹象。想发心帮他背药,他说:“早就想好了,等上车后给每个沙弥都分点药背上,想要什么药我直接找那个人就行了。”出门在外不比在寺院里,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感冒药、跌打损伤、筋骨拉伤、皮肤病……什么药都得准备一点,还包括师父每天都得吃的药。真是难为他了。

亲瑞师是我的上座沙弥,今年才二十出头,出家却已五年了。最初在大悲寺碰到他时,他还是个调皮的小孩子,而今在僧团五年的打磨之下,他已成长为一位优秀稳重的沙弥了。不仅熟悉他的比丘师父赞叹他,新出家的沙弥对他也赞叹有加,被誉为沙弥中的模范代表。

八月十六,过完斋后队伍出发,坐上大巴车。十一点三十七车开始发动。十三点五十左右到达服务区。上厕所时满眼都是俗人,忽然感觉有些羞耻,原因是袜子不好看。起初不想请袜子,便自己做了一双,做完后人家说像丝袜,但时间已不容许再改,只能将就穿上了。十六点到第二个服务区。睡不着了,看风景,满眼的广告牌与车辆,也没啥可看的,俗世并没有什么变化。十七点二十一下雨了。十九点四十左右车子第四次进服务区,我用手一摸车窗,满手水珠。奇怪,外头下雨,车窗里头怎么湿了?水是无处不在的,有因缘便显现,没有因缘便不显现。

第二天九点左右进入服务区,准备过斋。第一次在车上过斋。斋前上厕所,还是因为袜子心里有些别扭,洗手时一照镜子,发觉眼神挺凶狠,吓了一跳,赶紧收拾心情,垂下眼睑作老实相。唉,当初既然决心穿,那就别怕别人的眼光。既然都出家了,那就是要与世间的想法相逆而行,难道还想得到所有人的称赞?骂与讪笑肯定是少不了的。

下午五点左右到达目的地,早有当地信众等候在此,敲锣打鼓,拉一横幅:“妙祥僧团行脚乞食圆满成功,广度有情。”我想:我们不需要这个。这震天的锣鼓响声就像我脚上的袜子一样,让人感觉分外不自在。

下车是在一村子里,周围很多围观的村民。师父吩咐大家背上背包排队,清点人数后,师父领着大家迅速前行。锣鼓声一直在响,感觉我们有点像是落荒而逃。

天快要黑的时候,队伍在一个靠近河流的空地休息,准备在此过夜。周围是高高堆起的沙土石块。地上很热,晚上休息都不用铺塑料布。

记得沙弥集训时有一次上课,亲空师父提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南传比丘用的钵那么大,而汉传佛教,比丘用的钵却那么小呢?”我大大咧咧地回答:“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钵大钵小那不都一样吗?”亲空师父很严肃地说:“不一样,南传的钵大,因为他们还处在‘正法时期’,人们乐于布施给乞食的比丘,而比丘也常常都去乞食。乞食本是法布施,亦是让众生种福田。中国自从佛法传入,便少乞食,法布施不够,自然供养就少。”

一向只觉得南传的钵大,带在身边挺累人的,没想到还有这层含义。只是让人感觉痛心的是:人家还是“正法时期”,而咱们怎么就末法了呢?同样都是佛法,差别怎么这么大呢?法本来没有正末,说是末法,是因为人心末了,信佛的人少了。亲诸是个愚痴懒惰的人,本来以为只要大悲寺是正法就好,能够让人有所归依。可是师父的心更大,要让中国从末法变成正法。

这里是河南省淅川县,再走一段路便要转道上湖北。中间休整准备过斋,顺便进行在河南的最后一次乞食,也是亲诸的第一次乞食。亲藏师父、亲念师与亲诸一组。

这里人大部分都不在家,街上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我们绕到街后,拍门,听见隔壁房顶上有个老婆婆的声音传来,似乎是说让我们上前边去叫门。亲藏师父走到隔壁拍门,那个老婆婆下来了,对我们说话,听半天没听明白,让人一头雾水,似乎说听不懂我们说话,无奈。

亲藏师父带着我们向后走,拍第二户门时,里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开门时发现他只穿了个裤衩,睡眼惺忪,似乎刚从床上爬起来。听到我们的来意,男子似乎有些恼火,挥了挥手便把门关上了。

再往后走,经过一个破旧的小房院,发现有个胡子花白的老人站在院子里。我们上前说明来意,老人起初没听明白,颤巍巍走到我们跟前,待听明白后他断然拒绝:“我自己还没吃的,等着人送呢!”

沿路往下绕,走到一户人家,房前有个四五十岁的男子在干活,听到我们说话,男子只顾着干活没理我们。我们静静等了一会儿,男子终于搭话:“干啥的?”我们重新说了一遍。男子上下打量我们好几遍,旁边一个妇女张口说有东西可以给我们。男子答应了,妇女从屋里提出来一瓶果汁。我很欢喜,总算是乞到食物了。“祝你们全家吉祥。”回向后离开。

正准备往外走,忽然见一栋房子门前坐着一男一女,我们走过去乞食。两人坐在椅子上摇头说:“我们都身上有病,没有食物给你们。”回到马路上,看看时间,快到点了。正准备往回走,却看见马路边有家房门开着,里面有个女的正在逗弄小孩子。亲藏师父带着我们走过去,在门口说:“出家人路过,乞点食物,不知方不方便?”女人很快从房里拿出来三个月饼,问明白没有鸡蛋、荤腥之类后,分给我们一人一个。

回到休息处,其他人都已回来了,只剩下我们。匆匆入位过斋,斋后在此地休息。第一次乞食感觉太过匆忙,还没乞几户便结束了,心里有点不满足。

下午起程进入湖北境内,傍晚时分队伍在公路下边一块庄稼地里停下。地里有三座坟,亲润师的位置靠近坟堆,他似乎有些害怕,我想跟他调换位置,但他没同意。大家各自休息,天气晴朗,地上很干燥,大家都没有打开塑料布。不料晚上十一点左右忽然下起了零星小雨。亲藏师父让大家打开塑料布盖在身上遮雨。

雨下一阵停一阵,我躺在塑料布下面打妄想,不知不觉想起女色。赶紧打住,忽然想起下午看见一个女的相貌挺好看,有些动念头,再一看到她旁边坐了一个老婆婆,想:“她终归会老,老了也会变成这样。”念头很好地被克制住了。这个法子倒挺好。

两点多钟的时候雨忽然下大了。外面不知是亲藏师父还是谁,在给大家检查塑料布。我一拉三衣包,有些晚了,半边都湿了,赶紧抢救,鞋子拉进塑料布,用身体挡住,大褂、观音斗放在干处,头顶着背包,心里盼望着雨赶快停。但它一直不停。三点多时雨已经下得太大了,护持居士们也被惊动了,过来发伞。听见亲瑞师说他那儿发了水灾,大家纷纷起身救灾,我也赶紧起来把塑料布打开,把能淋湿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扔了进去。但是已经晚了,摸着似乎什么都是湿的。

这一仗确实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多人都被雨水浇了。我穿上鞋套,撑着伞站在雨中,看见亲佑师从塑料布底下出来后便不敢回去,撑着伞很可怜地站在那儿。我正准备去帮亲雨师收拾一下,到他那儿时他说两点钟便起来把行李收拾好了,伸拇指赞叹一下。

雨一直下个不停,我撑着伞护住行李,一直等到天亮。早上六点半队伍强行在雨中整顿出发。我从庄稼地里走上公路,鞋套上粘了好几斤泥,被生生拽开了口,只得把鞋套脱了。鞋子湿透了,感觉也并不像想象的那么难受,湿了也是一样地走。浸了水的背包明明沉了许多,可是背着却不觉得比昨天累,走在雨中格外有一种快意。

这里多山,公路起伏不定,从进湖北,上坡下坡也不知经过几个来回了。有时走在路上,向下一望,底下几十米深的大峡谷,有时向上一望,十几米高的山头。山上林木葱郁之处,有雾茫茫生起,远远望去,甚有神秘之感。

雨水不断加重背包的重量,听说这包是防水的,看来不大保险。我心里逐渐有些惶然,想找个避雨的地方把这雨躲过去再说,频频拿眼睛望向公路两边,盼望着能有个屋檐或者桥洞什么的出现,但是什么也没有,只好闷着头走路。雨一直不停,灾情不断加重,亲藏师父的背包放在地上,一提起来水便成串滴落。听亲慧师父说,亲藏师父的大氅都能拧出水来。亲识师父一掏口袋,发现日记本全湿了,大感苦恼。

九点半左右到达一山前空地。地方够大,大家迅速搭衣,摆放行李,准备雨中过斋。我直皱眉头,这么大的雨,一顿斋饭时间,包不得给浇透了?无奈,想再多也没用,略加收拾便坐下来。亲慧师父搭着衣在雨中跑来跑去指挥,似乎根本不把雨当回事,真让我觉得惭愧。

一顿斋饭吃得不知是啥滋味,过完斋后为了保护背包、大褂、三衣包不挨雨浇,洗漱时整得手忙脚乱,临了嘴上牙膏泡沫都没擦干净。看看别人在雨中的潇洒劲,真想问问他们怎么不怕雨呢?错了,应该问问自己怎么这么顾虑怕雨浇呢?

过完斋不停留,背上包继续走。亲崇师父鞋子湿了,索性脱了鞋,穿着袜子体验雨中行的感觉。年轻血气足,有本钱。下午快两点时,队伍走到公路边的一处空地,是用石板铺成几百见方的干净地方,两边有护栏,路边立着一大石块,上写:潭山镇严岭村。前面似乎是个村,远远望去露出几角屋檐,可惜已过午,不能乞食了。队伍在此地停下休整。

过不多久雨停了,大家赶紧晾晒衣服,收拾背包,一阵忙活。亲瑞师发热贴,居士们也过来发热水袋,倒热水。雨过天晴,人人脸上似乎都有了笑容。亲慧师父说:“这才有意思,要不这样就没意思了。”亲坚师说:“偶尔来一回还行,要是天天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不怪亲坚师,他遭的水灾很严重,塑料布里外全是水。

师父跟亲藏师父的包也都湿了,居士们把师父的衣服拿去甩干。亲入师父与亲彰师父帮着亲藏师父整理背包、晾衣服。我鼓起勇气上去说:“弟子的大氅还是干的,要不亲藏师父您用弟子的吧?”亲藏师父说:“不用,我自己有。”行礼,怏怏而回,之后又向亲慧师父推销大氅。亲慧师父说:“等我的大氅全湿了,再找你要。”亲坚师说:“放心,师父被大家保护得好好的。”

亲平师父用伞从里头把塑料布撑开,就像个小帐篷似的,被亲昌师父夸赞有创意,这方法确实不错,大家有样学样。钻进小帐篷里头感觉呼吸畅快多了。热水袋在下雨天气凉时很有用,亲昌师父让护持居士们给每个人都发一个。亲慧师父觉得用袋子包住脚,鞋湿了也不怕,王居士听说后马上给每个人发了两个塑料袋,居士们护持得太到位了,让人惭愧。

人一受凉便不行,这天晚上起夜三四次,都没怎么睡。一点半左右醒后不想睡了,收拾东西,发现亲雨师也摸摸索索在收拾。

四点多队伍出发,背着包经过村庄、学校、闹市……八点在一个石砖地广场上休息,准备在此过斋。时间有点早,乞食估计乞不到,决定等一会儿。忽然有村民过来跟居士为难,似乎是说居士们开的车停错了地方,不该压住那块地。居士们将车开走后,那些村民站在周围旁观,口里吱吱喳喳地议论,声音挺大,可惜我什么也听不懂。忽然师父说:“不行咱就走,他们在说不让咱们在这儿呆着。不能跟老百姓啰嗦,跟他们纠缠最没意思了,宁愿在路边,也别在这儿,这儿离村子太近了。”奇怪,师父听得懂湖北话?

护持居士告诉师父:“前面四里地远有一空地可以过斋,村子大概有四五十户人家。”马上动身应该能赶上过斋的时间。那还等什么,赶紧走罢!

经过郧阳县的朱咀大桥,山腰处转出来几个大字:中国米黄玉之乡。米黄玉不知道是啥玉?正想着,前面迎来一特大号建筑:白竹沟特大桥。桥墩大约有五十米高,行脚队伍停了下来,时间九点十五,准备过斋。沙弥们清理现场。有的沙弥趁天气好想顺便晾衣物,我也顺手将观音斗搭在小树上,被亲慧师父呵斥:“不是告诉晾晒衣服要等师父统一命令吗?谁让你们晾的?”我赶紧将观音斗收了回来。

过斋时出了太阳,难得的好天气。斋后师父慈悲吩咐晾衣,大家如获大赦,赶紧将要晒的东西拿出来。观音斗、大氅、三衣、睡袋、大褂、雨衣……最后连背包都给翻了过来晒干,顿觉安心不少。

白竹沟桥耸立在前方,五十米的高度几乎与山顶平齐,桥面穿过山峦向远方延伸。我看着有些目眩神驰,这么高,当时是怎么建的?亲恩师似乎很懂行,告诉我这桥面、桥墩其实都是预先一段一段用混凝土做好了,然后运到这里来,像堆积木一样给拼上的。我心想:“那估计得需要很大的吊车吧?这么大块的混凝土,送上五十米的高度,那得需要多大的吊车啊!”想象着当时施工现场的热闹,又觉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吊车,或许是用另一种方式。摇摇头,脑子笨,经历又少,实在想象不出来。

鲁迅说:“其实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我觉得他这句话后半部分有点瑕疵,看看眼前的白竹沟桥,就是人们在绝无可能的情况下,硬开辟出一条路来的,倒不在于走的人多还是人少。有些路走的人虽然多,却是些轮回的死路,应该要能识别出来才好!

下午背上变轻不少的背包,亲藏师父带着大家迈开大步一阵急行军,大概走了四里路。休息时亲崇师父大呼过瘾,还要再快点。这速度确实不错,几乎是一路小跑,背包轻了人也轻松,并不觉得怎么累。再一阵急行军,走在路上忽然有零星小雨掉下。队伍在公路边一块空地停留下来,时间还早,但只怕雨下大了,便决定不走了。

忽然有很多山民站在路边围观,这些人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平常走在路上一个人也见不着,这会儿忽然都集中到这里了。护持居士挥手说:“别看了,回家吃饭去吧!”他们似乎听懂了,有些便转身走了。惹得亲昌师父直笑:“这真吃饭去了,依教奉行做得好。”有的人走近队伍想跟出家人说话,但没人接茬。又有跟居士说话的,但互相之间不知道在说什么,连“蘑菇”都听不出来,弄得居士们哭笑不得,但还是尽量给他介绍“日中一食、行脚僧”等事。

雨时不时下一阵,有萤火虫飞过,还有个小蟾蜍跳了过来。亲慧师父很喜欢萤火虫,却最怕蟾蜍,躲得远远的。亲昌师父躺在苫布下面说:“幸福啊,太幸福了!”想起亲雨师说的:“背着包一路走,到时间就过斋,这样的日子就像天堂一样,什么都不用担心。”确实是太幸福了。这个地方一座山连着一座山,眼光根本都透不出去,人家就那么几户在山中,这三十人的队伍想光靠乞食走出这地方,估计会饿死。语言又不通,估计连乞食都乞不到。

行脚第四天,队伍走到一座山谷里,山谷很幽静,周围都没什么人。亲慧师父说:“这个地方很适合建庙,里面建藏经楼,牌坊立在刚进来的那儿,老好了!”这想法得到了很多人的附和,这些人在寺院建房子习以为常,都已经有了工程师的素质了。

刚下车时那个安排敲锣打鼓欢迎我们的公司老总找了过来,请师父开示。这人似乎姓陈,河南人,长得很魁梧,貌和体丰,声音洪亮,但一口河南腔,我听不明白说什么。只听见师父跟他说:“国家要征收寺庙的税,那就是将寺庙定义为一种商品了,这已经通过草案了,虽然表面上口号是宗教信仰平等,但国家实际上对基督教放得很开,对佛教则不然。”我想师父真厉害,既听得懂湖北话,又听得懂河南话,这位陈老总很客气,临行时一行三人向大家三鞠躬,大家坐在绳床上合掌相送。

亲瑞师从出发前便感冒,一直也没好,这天似乎有变严重的趋势。亲藏师父很关心他,让他晚上穿得厚厚的,躺进睡袋,身上贴五个热贴,怀揣两个热水袋,喝姜汤,睡一晚上,把汗发出来便好了。山谷里晚上很凉,露水下得很早,十一点多露水便已下了,盖在身上的大氅全被打湿了。

经过一个晚上的发热治疗,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亲瑞师的感冒还是没好,难受的样子让人担心。走在路上,亲识师父时不时回过头来保护路边的蚯蚓、小虫子,护生工作做得好。我想这些小虫子以后估计都得做亲识师父的弟子。佛法中因果是不虚的,努力一分便得一分。

离开山谷后,公路似乎在往上坡走。八点左右经过雷锋垭隧道。离开隧道不远,眼前豁然开朗,公路似乎蜿蜒到了山顶,可以极目远眺,但入眼仍是一个又一个山头绵延不尽。湖北的山可真多。一条半米左右长的蛇在路边水沟里蜿蜒前行,把大家吓了一跳,不知蛇是不是也被我们吓了一跳。亲隆师给它念三皈依,但愿它舍了这个报身后能投生到善趣。

此时太阳挂在半空中,阳光极烈,大家走得汗流浃背,在公路边过斋,不得不撑起大伞挡太阳。下午由亲藏师父带队,据说要走十二里半才到休息的地方。这天上午走了十八里,一天下来是三十里。听说以前行脚每天都得走四十里,要是休息地不合适还得多走个十里八里的。我想这是师父慈悲,现在的人比不上以前那么能吃苦。知道亲瑞师感冒难受,师父慈悲对他说:“要不你坐车上去吧?”亲瑞师笑着摇头,拒绝了这个攀缘的机会,我心里不禁很是佩服。

临近傍晚的时候,队伍到达休息的地方,我的眼前远方现出一条大河的景象,没戴眼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是河?还是一大片平整的空地?应该是河,不可能有这么大片的空地。走了这么多天,终于走出山区了。

大河吸引着大家的眼球,亲际师看后回来说:“看看在眼前,其实还远着呢,明天不一定能到。”河对岸似乎有很多的人家,夜幕降临的时候,一片灯光亮起,甚为璀璨,与头顶的星光遥相辉映。凡是人口聚集地一般都有河流,古时以漕运为主,客运、货运都以乘船为直捷快达,而今汽车早已取代了帆船,河面上已不复有当年“百舸争流”的热闹景象,只见得一片空荡荡如白地相似。

大河名字叫做汉江,是长江最大的一条支流。队伍于次日上午到达河边,河面有几百米宽,风景很好,护持居士都忍不住去抓拍大河的景色。临近汉江的城市是湖北有名的十堰汽车城,这一片属于人口密集的地带。亲瑞师的感冒似乎好了点,可是脚又起了泡,走得很难受,我在他后面,看他走一段便落下,赶紧小跑一段追上去。唉!今年出来他可真是受苦了。

队伍在一石子路上停下,石子路中间是一道一米来高的土堆,从路头一直堆到路尾,这里应是规划要建公路,土堆明显是用来培植那些小树的。旁边有个村庄,师父安排乞食,去了三组人,十点左右回来,个个都是空钵。亲慧师父说:“只有四户人家,几乎都关着门。有的只顾着种庄稼,根本不搭理你。”

听护持居士们说这天当地最高气温31℃,太热了。师父皮肤怕晒,需找个荫凉地方休息。亲藏师父找到一个公路底下的泻洪通道,就在前面不远处,里面很凉爽,但有两米深。师父不愿意过去,只得在土堆边撑伞挡太阳休息。我正琢磨着要写日记,但是天气热得我有些心烦意乱,静不下心来。我想在那通道里写日记应该很好,便跳了进去。

爬出来后被师父呵斥说:“谁让你进去的?出来行脚不能有难同当,我都没敢进去。行了,下回行脚没有你了,就这一次啊!”师父很生气,我这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不敢说话,赶紧磕头起身。想起昨天亲瑞师其实已提醒我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我却没有领悟。师父不进去,你却先进去了,这简直是“欺师灭祖”。

我想赶紧跟师父忏悔吧,就说不知道不能进去。可是这也不是理由啊,众生轮回六道不能解脱,不就是因为不能分辨自己的行为是善是恶吗?做了坏事能说一句“不知道”就免罪吗?如果是孝子,做什么事都得先考虑父母;若是忠臣,总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而我何尝心心念念将师父挂在心上?做事情之后哪里有考虑过师父呢?唉,总是平常放逸惯了,直当出来行脚就是旅游,把亲藏师父说的“出来是修行不是旅游”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后悔还有用吗?回想起出来前人家还说让好好照顾师父,这可倒好,被师父罚了,回去都没脸见人了。

队伍准备过十堰,但市区太复杂,直穿的话一天都走不出去,准备绕边缘外环路走,虽然路长了点,但很僻静,没那么多人。天气太热,三点动身还是很热。亲瑞师发烧,脚起泡,身上起疹子,背包勒得肩膀疼,在路上不断耸肩,走一段后便落下了,赶紧跑上去。

我默默无言跟在他后面,不知该怎么帮他。其实亲瑞师很厉害,不用我帮。在他这个年龄我在干什么呢?比较起来自己真是一无是处。郧阳汉江大桥全长四里,队伍一气走过。这一段路很多人脚起了泡,在桥头休息时,几乎都累瘫了。这时惊动了许多人围观,在这里我头一次结缘出去法宝——《古道清凉》碟片。

傍晚在公路边人行道上休息,道中有几堆牛粪。我和亲隆师用方便铲清理,被居士们抢着干了。河南的陈老总又来找师父,听说他去过大悲寺,是个虔诚的信徒。另外还有几个居士也来找师父,一直谈到深夜九点多。亲瑞师前脚起了两个大泡,像卓别林一样走路,还坚持给大家治疗脚伤。很多人脚上起了泡,有的是泡上加泡,亲瑞师处理完后,疹子发作,让我给他搓背,样子难受极了。我很惊讶,没生过疹子,不知道这么难受。王居士终于请到了治疗湿疹的药,给亲瑞师抹上后,顿时感觉他舒服多了。都是一群“病人”,干的却是度众生的大事业。然而我想这才真实,也只有真实才能让人相信。

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感觉心跳得很难受,犯错误的感觉不好过。师父是不说妄语的,说出口的话应该不会收回,我或许真的就这一次行脚的机会了。其实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失败者,没什么福报,出了家也是一样,现在吃的、穿的,都是靠着师父的恩德,自己的平日作为连斋饭也偿还不起。三宝的恩德让人如何报答?

做居士时开大铲车发生事故,差点把(那时也是居士的)亲寿师撞死,出家之后又生事故,把亲云师的脑袋砸开个大口子。那段日子人心惶惶,人人都说我是给人消业的高手,如果可能,我倒宁愿受伤的是自己。自己也很内疚,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世间,我想我这辈子算是完了,哪里还能剃度出家?僧团的恩德让人如何报答。

在城市里行走,三十人的队伍显得有些长,过三岔路口人行道时,红绿灯都已变色,队伍还没过完。这时孙居士奋不顾身用身体挡住我们,似乎在对准备发动的车说:“要过去就先撞死我吧!”唉,居士的护持让人如何报答?

亲瑞师经过这两天的治疗,这天感觉好多了,走路时感觉他明显轻松许多。听曹居士说亲瑞师这几天吃得特别少,居士们心疼得想故意多给。但愿他病好了能多吃点。

进入十堰之后,天气转凉,开始下雨,城市里果然与山里不同,虽然下雨,却是接连不断地遇到信众,有在道上晨练想供养钱的;有听说过大悲寺在道上偶遇的;还有知道僧团行脚专门在路上等候师父的。八月廿五那天听说十堰电视台的老总也来见师父,还有附近寺院的僧人也来见师父。师父给信众们开示、谈话,一直说了很久。

这天是剃头的日子,师父给信众们开示完后,回来告诉亲慧师父通知剃头。外头没有那么好的条件,拿矿泉水水瓶往头上一浇,打一打肥皂就可以剃了。我剃完后想找亲证师,听说他的头发特别硬特别难剃。发现亲慧师父给师父剃完后,自己还没剃,便发心要给他剃。亲慧师父安慰我说:“没事,我的头就是给人练手的,出了血也别怕。我以前给亲古师父剃头,上去就给他头上开了两个口子。”

很感激亲慧师父,知道我心里不好过,故意这么说安慰我。亲慧师父是僧团执事人,今年才三十岁,出家已七八年了。虽然是执事人,却从来不拿架子,平常在僧团对我们这些沙弥也是照顾有加。今年是亲慧师第七次出来行脚,一路上显得很是轻松自在,照顾师父、修理背包、招呼沙弥……做什么事都显得面面俱到,游刃有余,让人很是佩服。我虽然年纪要大些,做事情反而老是出错,还得人家提醒照顾。这么一想心里觉得很是羞愧,这么大年纪真是白活了!

八月廿六,队伍行进在发展大道上,从标示牌上看到离武当山只有三十八公里。这天听说是大雨,早起雾蒙蒙的,到八点时果然便下了。队伍在道边休息,这时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一辆公交车在路边停下,司机下车合掌问:“请问哪位是妙祥师父?”亲瑞师父告诉说:“方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司机问:“我能不能用车载你们一程,算是供养?”亲昌师父说:“不行,我们这个行脚只能靠走。”司机不再坚持,在得了《古道清凉》碟片后还不满足,问:“还有什么法宝结缘吗?”亲昌师父吩咐护持居士给他结缘品,司机心满意足,上车离去。

雨从八点开始下后便一直不停,快九点时,走到一公园,附近有一男子从便利店抱出一箱面包要做供养,可惜是含鸡蛋的,不能收。公园里有一条带顶篷的长廊,我还以为可以避雨,走进去才发现顶上没有遮盖,地上是石板地,不渗水,若是在这儿过斋,包全得给浇透了。

师父不想在这儿,想另外找个地方,最好过完斋后便住下来不走了。雨下得太大了,不好赶路,孙居士等去不远处寻找合适地方。这时那供养面包的男子又提来四箱银鹭八宝粥,这是如法的,可以收。亲慧师父给了他一张《古道清凉》碟片结缘。旁边有个买菜的中年妇女,见到队伍很欢喜,跟师父谈了几句,说:“我也是信佛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雨不停,过斋的地方也没找到合适的,让人很是担心。这时又有四个人过来找师父,其中一个是个很干净好看的出家人,四个人不顾地上的雨水,跪在地上给师父磕头,师父用手扶起他们。亲藏师父与四人谈了一会儿,师父则转到长廊后面观察。后面是条河,岸边竖了个牌子:水深危险!看了一会儿后,师父吩咐亲慧师父与亲昌师父过桥去寻找合适地方。

这时那出家人又过来,很欢喜地对师父说:“本来以为你们走到武当山了,在前面等你们……”我猜想这人或许以前认识师父。他与师父照了相后便离开了。

记得十九那天遇雨,在雨中怕淋湿弄得手忙脚乱,烦恼得要死,而此时却没什么感觉。包湿了就湿了,无所谓。不知是因为受了打击心情低落还是确实放开了。王居士过来建议师父扯苫布搭帐篷过斋。师父不允许,说:“这是公共地方,不可能允许你这么做,等会儿警察过来,你怎么回答?”王居士说:“要是不下雨,这里还真是个过斋的好地方。”

可惜这个好地方不遮雨,或许当时设计的人没有考虑遮雨的问题。现在的人下雨多半会呆在家里,即使出外也有车子、伞等各种防雨的工具,谁会想到有这么一群出家人要在这里过斋呢!行脚僧就是这一群游离在世俗之外的人,世俗人住的高楼庭院,行脚僧不会去,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行道就是要应无所住。

亲昌师父回来了,告诉师父在桥底下找到一个地方,地有点斜,铺上苫布应该可以。大家迅速转移。桥底下确实很适合,用大铲迅速平整完地面后,拉开苫布,开始过斋。时间十点十三,有点晚,留给居士们的过斋时间更短了。

斋后师父在桥底下设了一个临时厕所,方便大家使用,不想在开辟道路时碰到个蚂蚁窝,只得另开一条道。大桥是由两个桥面合起来的,中间老是掉雨水,师父吩咐开条沟,让雨水顺沟流下。为了方便晾衣,亲慧师父用绳子跟居士们在四面围了几道。这晾衣绳拴上后,大家明显很欢喜,赶紧洗的洗,晾的晾,不一会儿便搭满了。这个地方应是很偏僻的,所以虽然我们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周围却没几个人旁观,只是时不时有车辆经过,加之雨水不停地下,显得有点吵。这地方很好!

在桥底下听着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收拾行装,我基本什么都没晾,捂着臭袜子过了一宿,收拾起来很是便利。之后收晾衣绳,收苫布时又让我见识了一下亲识师父的护生行,生怕伤着小虫子,把苫布翻了一遍,再翻过来叠上,佩服,太细心了。整个收拾完后,桥底空旷什么也没落下,几乎看不出有三十人在这儿过夜的痕迹。

队伍仍然回到发展大道,往武当山方向迈进。雨时下时不下,快要十点时走在一人行道上,道上有很多豆粒大的蜗牛,前面走的比丘师父纷纷出手将小蜗牛扔回草地去。我开始时没注意到,不知有没有误杀,忏悔!

附近没有合适地方,师父决定在公路边过斋。那也没啥,就让人们见识一下出家人是怎么过斋的!场面确实不小,不少人围观。斋后我去洗钵,发现一辆警车,车上写着:严防严打,街头诈骗。我一乐:这是来找咱们麻烦吗?后来才听亲悬师说:“有辆轿车与卡车撞上了,警察是来处理交通事故的。”此地不可久留,师父吩咐漱完口马上走。

上了公路之后,那辆“严防严打,街头诈骗”的小警车一直跟着我们。等出了十堰,进入丹江口市后才没见它跟着,似乎出了他的管辖范围他便不管了。唉!传说春秋时鲁国人外出狩猎捕到麒麟,以为是怪兽,是不祥之兆。麒麟就算是小孩子都知道是瑞兽,然而一旦出现,却被人认为是怪兽。出家僧人本是众生的福田所在,而今却被人当贼一样看着,这实在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悲。

其实早就知道这时代道德沦丧,信仰崩溃,僧人的形象不受人待见,可是自己真正遇到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好受。修行人纵然自己能站稳脚跟,却难以挽救世道人心,虽然能做中流砥柱,却挡不住河水滔滔的流逝,这大概是古往今来修行人共同的憾事。

队伍在丹江口市休息时,一辆小面包车在队伍前头停下,司机下车主动供养了一箱水。队伍休息完上路,走出没多远,见那司机回头又供养了一箱水,说是我们人多,怕我们不够喝的。大家都很高兴,碰到善心的供养总是那么让人感动。

这天下午走了四段路,最后一段我和亲隆师拿大铲。雨连绵不断,正好走在市内街道上,走累了想休息,但一路观察:街道边水流不断,不能休息;店门前不能休息;对面店里的人看着,不能休息;有车辆在旁边停着,不够三十人休息的地方,不能休息;这里不是出家人呆的地方,不能休息……我渐渐死了心,狠狠咬着牙忍着肩痛,走吧!俗人的地方那就不是出家人的地方,出来行道就是要应无所住。

有家店女主人坐在门口神情木然地看着我们走过,我忽然怜悯她过的日子毫无希望,就像在泥沼地里渐渐沉没。还是行脚的好,与其这么呆着,为什么不出来走走呢?

一直走出街道,走过一座大桥,在桥头不远转进河边一条马路,队伍停下了,准备在此过夜。这天下午走了二十二里,最后一段听说有七里。十几天没洗脚,都臭了。去河边洗脚,碰上亲念师,他说:“这里人真抠门,大街上连个让人休息的地方都没有。”我说:“休息地方是有,只是都不适合咱们。”亲除师折了根柳树枝去支塑料布,回头又苦着脸送了回来,说是犯戒。亲悬师问:“往河里小便犯不犯戒?”亲除师说:“污染河水,最好不要,河里有河神,也应该恭敬。”

亲瑞师又与亲昌师父来检查各人的脚伤。忽然远处传来鞭炮声,扭头见远处山腰里似乎起了座坟。这边刚放完鞭炮不久,河对岸那边却放起了烟花,似有欢呼声传来。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他们想要表达自己的悲哀与欢乐,然而此时的我只觉得他们太吵。

发觉热水袋是个好东西,晚上把洗的袜子包上,早上已基本干了。假如不怕苦,里面的水还可以留着漱口。明相之后收拾出发,又折回大桥,从桥头拐进一条往山里去的水泥路,这条路很僻静,几乎没什么人行车辆。

离开了市区,又行进在大山之中。早上动身时还在下雨,走了一段雨停了,天气有好转的迹象。公路沿着河流曲折而行,发现路边竖立一块石头,上面写着:武当山后花园——官山环境保护区。地上用黑白两色的鹅卵石镶了一个八卦图,还有狩猎、射雁等图案。一看到那个八卦图,我忍不住习气发作,与大家谈论起伏羲造八卦,文王演周易的故事。这人知见太多,总喜欢卖弄两下子,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真是应该忏悔!

亲瑞师的脚还是疼,感冒倒已经好了,这两天见他已没那么难受。反倒是亲隆师时不时咳嗽两声。亲隆师很坚强,劝他吃药,他说还行,似乎打算自己把感冒扛过去。亲隆师一向都很有定力,打坐时能一坐七八个小时不动声色。有一回在木匠房干活,他被木头压住手指抽不出来,但他脸上神色不变,让旁观的人错以为只是压住了手套。他既然说行,我想应该没问题。

山间的公路道有点窄,公路一边是峭壁,有从上面掉石块的危险;一边是河流,有掉进河中的危险。路上不断有提示,让车辆慢行。确实挺危险,我发现路边栏杆上有被车撞过的痕迹。有些担心亲昌师父,天黑的时候在队伍外侧走,容易被车撞着。后来听亲悬师说亲昌师父真被车剐到过一次,还好没受什么伤,很幸运。

八月廿九,队伍走到河边一沙石地上休息,准备在此过斋,过斋前安排乞食。亲入师父、亲悬师、亲除师一组,亲平师父、亲瑞师、亲俱师一组,亲真师父、亲佑师、亲师师一组,一共是三组。亲真师父最先回来,乞到三袋方便面,只乞了两家,一家不给,说:“你们路过,只管过你们的,我们不来管你。”亲平师父回来说乞到十多个枣夹核桃仁。亲入师父最后回来,差点满钵,斋后听亲悬师绘声绘色讲乞食经过,如何乞到面包,如何没给,如何乞到小食,玉米南瓜粥,如何动念,然后乞不到等等,惹得大家很开心。乞食的机会太难得了。

乞食的村子里有村民走出来,三三两两站在不远的地方看我们。我想他们一定很奇怪,这些人又不是没饭吃,偏偏要来乞食,乞完食还笑得这么开心。而今天人民生活水平有所提高,已经很难见得到乞讨的人了,更别说乞食的了。即使是在困难年代,如果不是真到了万不得已、走投无路的地步,人们也是不会去乞讨的。乞讨终究是一种丢脸的行为,人们即使去偷去抢去行骗,也是不会去乞讨的。去偷去抢去行骗,还能得人夸一句有本事,乞讨的话谁会夸你呢?

我想:这狗屎臭烂脸面真是害人不浅,遮蔽了自性的光明,让人看不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乞食虽然得不到世间人的称赞,然而佛会认可,菩萨会称赞,有智慧的人会支持。世间人即使称赞一万句,又怎么比得上有智慧的人称赞一句呢?没有智慧的人自己都活得颠颠倒倒、糊里八涂的,得到他的称赞能有什么意义呢!

这天天气晴朗,气温有所回升。下午队伍出发时,走了一段后,亲念师的脚伤势严重,已是举步维艰。我赶紧跟亲昌师父报告。亲昌师父后来让亲念师在背包里只放三衣包,其他东西都让护持居士放到车上运走。但他踮着脚走得还是很辛苦。

这天晚上七点左右,队伍走到一处山沟里面,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用手电照过去,见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有水流从旁边过,水很清澈。队伍打算在此过夜,大家急急忙忙拉开大苫布,七手八脚在卵石地上铺好。安排好了位置,正准备休息,亲瑞师由于要给师父准备药,让我去给亲昌师父照手电挑脚泡。

我这一路准备的鞋袜很好,脚上没起泡,不知旁人的辛苦,这回却见识了各人的行力,都挺能忍。这天走了四十里地,下午估计有二十八里,这些脚上起泡的能坚持下来实在不容易。

山沟四面山高有五十米以上,沟分成两段,里面看不到外面,旁边还有小河流哗哗作响,这里很适合诵戒。明相之后,师父让沙弥背上三衣包、绳床到里面准备诵戒,大戒师则在外面。野外诵戒省了拜忏,直接诵戒本与《遗教三经》,等完事已过了八点。折叠好苫布,收拾垃圾,打点行装,上路走了二里地,在附近高架公路下一水泥地上休息,准备乞食。亲识师父、亲绍师与亲诸一组。

一开始亲识师父乞,有个妇女在房门口剥豆荚,向她乞食时,倒也没什么讪笑或厌恶的表情,起身拿了三袋面饼,可惜带牛肉、葱,不能要。她回身又拿了半张饼出来。忽然刘居士说这家是卖东西的。亲识师父也没料到,但那妇女都要布施了,总不能不要,于是我们接受了,转身离开。

这么顺利,还以为容易乞到,结果后来不是直接关门,就是摇头摆手说不方便,或是看到我们来便走到别处去;有的说听不懂我们说话;有的说我自己都没食物,你们还来要食物……总之后来都没乞到。亲绍师说我有个毛病,乞食老说:“行不行,行吗?”咱们是来给人种福田的,不能这么低声下气。感觉他说得挺对,“行不行”这语气确实有点软。据说明朝的憨山大师就是因为看到行脚僧化斋,而供斋者不敢受行脚僧礼谢的情形,才确立了出家的志向。这个村子里面未必没有未来的“憨山大师”,倘若因为我的一句“行不行”,而弄得他不出家,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九点半左右亲识师父决定返回,本来还想多乞几家,但看当地人的态度,还是算了,跟这里没有缘份。不管怎么样,没空钵而回,我心里已经很安慰了。回来时问亲隆师情况如何,他说乞到点粥,没空钵,但应该也是不好乞。师父安慰大家说:“其实空钵而回也没什么,咱们只是去乞,有没有都无所谓。”护持居士在后面跟着,乞食时没有后顾之忧自然是好,然而我想啥时候乞食不用护持居士跟着,那才好呢!

洗漱后师父便让大家走,下午要走三十里,早到早休息。有一段我和亲证师拿大铲,捡死虫子忙得我不亦乐乎,拿大铲实在考验人。这两天路上车辆过得很多,虫子都来不及躲便被轧死了。在路上经常能看见一种像铁丝一样的小细条虫,据亲崇师父说,这是螳螂肚子里的寄生虫,出来时还是蹦跳的,太阳一晒就死了。

螳螂知不知道自己肚子里有虫子?我想它应该知道,人肚子里生了蛔虫都能知道,螳螂这么小个肚子里生这么长一条虫子能不知道吗?这虫子不能见光,见光就死了;即使不见光,螳螂被它害得生病死了,它也得跟着死;要是螳螂命硬能活着,为了治好病也得想办法把它弄死。它的命运注定不会有好下场,却难以让人对它生出怜悯心。但愿所有的众生都不要选择寄生这种生存方式。

世上有些人认为出家的僧人就是社会的寄生虫,真奇怪,我想他们不明白什么是寄生虫。僧人的存在对社会有百利而无一害,哪一点像是寄生虫?若说因少数僧人不守规矩而推出这个结论,那么历朝历代犯罪造业的哪家哪派没有?难道都是寄生虫?历史上昏君奸臣相继而出,难道可以说政府也是寄生虫?如果都是寄生虫,那么被寄生的社会又是什么东西呢?

佛说:“僧人即使破戒,也因其外在的形象而为一切人天指出无上解脱之道。”这样的好处岂可以用世间法来分析计较呢?

发觉公路一路往上,路面海拔越来越高,离着山峰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想这应是为了防止落石塌方,山越高越危险。走过的山很高,但望向远方更高的山,一山还比一山高。高速公路本来在我们上方五十米,后来回头往下望,见高速公路变成一个细条,路上的车变得跟蚂蚁一样大小。傍晚时分走到目的地,一条泥土路。

大家正要休息,忽然从路尽头那边转出来俩小孩和一女人,外加一条狗。大家都愣住了,里头还有人家?过不久,小孩手提烤鸭,女人挑着食物,一男子扛着油回来。男子似曾犯过小儿麻痹症,右脚不灵活。男子随口问了句:“你们是干啥的?”亲昌师父回答:“出家人路过,休息一下。”男子说:“这么多人啊?”似乎有些害怕。

这里面居然还有住户,这太出人意料了,等他们进去后,大家讨论是走还是留。有的说:“他们进去后不会再出来,我们住一晚就走,碍不着事。”有的说:“再往前估计没有地方了。”有的说:“先坐着休息一下,等天黑再铺塑料布不迟。”走了一下午,应该说都累了,都不想再走了。

师父最终决定出发,离此九里有一地可供休息,看来又得走九里。我的肩膀疼得很,对亲隆师说。亲隆师一脸怜惜之色,说:“真疼,那不是假疼!”看来他也疼够呛!

后面这九里已不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到那里时天色已黑,过了七点了。这九里还是上坡。亲藏师父脚起了泡,想让亲昌师父处理一下。亲昌师父说:“等我休息会儿,他是外伤,我是内伤,得缓一缓。明天不能这么走,吃不消。”是啊,都不知那几个脚泡特别严重的比丘师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亲识师父脚底下泡有4cm×2cm这么大,但他说:“我的脚是容易起泡,但走的时候一点都不痛!”不痛是假的,能忍是真的!

关于修行有一种错误的看法,认为修行好的不会有病痛,有病痛的修行不好。曾经有人到大悲寺,听说师父身上有病很惊讶,说:“师父还有病吗?”这人不久便离开了。很可惜,我想他一定没听说过阿姜查尊者的故事。

修行本在于对病痛的超越,和有没有病无关!古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日面佛,月面佛,同样都是佛!活得长短在修行人看来都是一样的,何况是病痛呢?纵然是一生身体健康,也只说明他福报好而已,修行好不好却是难说!

九月初一是国庆节,公路上车辆过得很频繁,怕出事,队伍走了七里多地便不走了,在公路边找到一片碎石子场地歇息。拿大铲时忽然发现亲润师拄着拐杖走路,看来脚、膝盖伤势变严重了。连续两天走四十里,有好几个人脚都受了伤。有车在旁边停下,车里的人惊讶地下来看我们:“这是拍电影吧?”亲润师发笑:“有拄着拐杖演电影的么?”平常很少能见到僧人,三十个出家人的队伍确实有一种震撼效果。

行脚最后一天,为了避开车辆高峰期,队伍三点多便出发。听亲昌师父说前面有个很大的村子,最后一天准备全体乞食。出发后走了十多里地,六点左右到达目的地。天刚蒙蒙亮,时间还早,师父让拿出绳床打坐休息。八点多全体搭衣,准备进聚落乞食。亲藏师父、亲隆师与亲诸一组。

一开始进到一个小院子,父子俩正在下棋,听到声音根本不抬头看一眼,当我们不存在。后面一户人家几个人围在房子门口剥花生,我走过去问乞食方便不方便,当家的大声说:“不方便。”一边手上不停剥花生。我心说:“这还不方便,你手上抓一把花生就可以布施。”人家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旁边有户人家门开着,亲藏师父过去乞食,一个女的与一个孩子出来了。女主人说:“家里没什么吃的,只有一点剩饭。”“剩饭就行。”女主人很善良,问我们要不要热一下,需不需要加点菜?随后到这户人家隔壁乞食,住着一个老汉、一个老婆婆,老婆婆似乎有点老年痴呆,老汉耳朵不大灵光,他们正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看到我们,老汉回身搬了张椅子放门口,似乎让我们坐,然后他回身继续看电视。隔壁的小孩子跑过来在老汉耳边悄声说:“他们不要钱,只要一点吃的东西。”不知他听懂了没有,我们等了一段时间见他没什么反应,只好离开。

往后走,见一个年纪半百的男人坐在屋里,男人似乎身上有病,脸色苍白,听明白我们说话,他很干脆地挥手说:“不方便。”隔壁是几个抱小孩的妇女,去乞食也没有得到布施。

再往后走时碰上了亲真师父一组,我们只好往外走。感觉自己动念动得厉害,对于布施的人心里赞他善良,对不布施的人则印象很差。其实想想不布施的人未必没有布施的心,他们只怕受骗上当,让人家笑话,小心一点则没有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不相信。

在路上捡到一只被车压死的小麻雀,回到休息处与亲雨师将它埋了。回来的似乎都没空钵,亲瑞师与师父一组,乞得最多,米饭、面条、核桃、辣椒酱,都快满钵了。

来接我们的大客也已经到了,马居士陪在师父身边,满脸笑容地说话,感觉像是久别重逢的父子在拉家常,让人很感动。

河南的陈总带了公司里一百多人来见师父,大大小小、老人、小孩都有。过完斋后师父跟他们谈话,又跟他们照相,他们似乎都很高兴。别人在假期去神农架旅游,这位陈总却带着公司领导及家属来见师父,真是有心。

回到大悲寺,庄严的佛号声响彻耳边,让人仿佛置身于佛国境界之中。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倍感亲切。大悲寺在大家的努力下似乎已变成七众弟子心目中的一方净土。我想:只要咱们努力坚持,正法的时代也未必不会现前。这是一片诞生过岳飞、文天祥的国土,千百则公案的发生地,五宗在这里传承,无上乘禅在这里结果,历代祖师在这里坐道场。戒定熏修,般若缘深,这片土地早已与佛教分离不开。

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一件事:未来末法时代,只有月光童子在脂那国做大国王护持正法。听说日本人称中国一向都称支那。我不知道此支那与彼脂那是否为同一个,只是心中存着万一的妄想,保留着万一的希望而已。

半个月的行脚已经结束,其中有欢乐也有痛苦,让我记忆最深刻的却是师父的那一顿责罚。出门行脚与在寺院里不同,很多平时不注意的毛病都有可能出现,把握住行脚的机会审视自己修行的缺失,才是修行人应有的态度。虽然以后不一定能再参加行脚了,但还是祝愿大悲寺常去行脚,也祝愿天下的僧人们都能参加行脚,更祝愿常行头陀,让正法久住于世间。

二〇一五年永清寺受戒体会报告(释亲识比丘)

顶礼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南无常住佛法僧三宝!

顶礼南无律藏会上优波离尊者!

顶礼戒坛上十师!

顶礼上妙下祥恩师!

大家吉祥!

我想引用佛陀所说的一句话作为今天的题目。佛陀说:“诸比丘,我为弟子们所制的任何戒条,我的弟子,甚至不会为了保存生命而犯戒。”

在寺院出发前,有一沙弥在洗手间里感叹地对我说:“抗日战争八年胜利,现在你也终于去受戒,熬到头了哦。”说得我笑了笑。现在想想:哼哼,接下来还有“四年内战”呢。几年下来,也习惯了这生活。记得亲广师父曾说,在他来我们寺院的途中,有人告诫他说:“你去大悲寺啊?那地方可不是人呆的啊!”

就像亲舟师父在车上对我们说的那样,他说:“现在的人啊,看信佛的人怪怪的;信佛的人看大悲寺,又是怪怪的。”

这次出去受戒,我是有体会的:我们生逢末法是一种不幸,但有幸能遇到善知识、持戒的正法道场,就应该珍惜与感恩。这是稀有难得的,也显得弥足珍贵。记得刚到永清寺时,有的戒子虽然出家了,但可能都没见过钵、百衲衣或三衣包,不知道日中一食、不摸金钱等。所以我们倒显得另类,看起来有点格格不入的。

但后来随着对戒律的深入讲解,也能感觉得到他们对于我们的赞叹,知道这些都是佛所制定、所赞叹的。记得有引礼师父还把我们说成是形象代言人。其实按相貌来说,我们也真不咋地,按个头来说也是最矮的,我们无非是沾了大悲寺、戒律的光而已。

出发前,恩师给了我们一些开示,说:“真正的开始是受戒的开始,受戒的重要性是人生最大的。受戒或破戒都能成佛,唯独不受戒不能成佛。戒就像万里长城一样,它有防御作用。戒能破外道,没有戒,那就是外道。多生多劫地努力,才有这一天受戒。”

恩师似乎已看出了我们这次的失败之处,或者说是不足之处,并说:“依教奉行能转化别人,为什么呢?心平了,能达到法身,一切都是我们的法身显现。所以我们到那一定要依教奉行,听常住的招呼、听领队的招呼、听大家的招呼,你如果做得好,就是度众生。”

亲昌师父的开示说:“人的一生中很多事情,很快会淡忘,但有的事情就忘不掉,受戒就是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是遗憾忘不了啊,还是荣耀忘不了?”

亲宣师父形容受戒为如履冰霜,他在受戒时还忽然失语,还差点从戒坛上掉下来。他还交给我们这批新戒一份材料,《外出受戒须知》。这是一份上几批受戒回来的师父们的受戒经验总结,并说我们这批算是福报大。亲宣师父感慨地说,像他们那批受戒,不说是血的教训吧,也是泪的教训。亲识感恩诸位师父们的心得、苦心。

先来谈一下今年的写作心态吧,虽然有时上课也在打妄想,放不下,但明显的少了去年那种激昂的心态。记得去年写行脚报告时,那坐香也打妄想、上课也打妄想、连上厕所也打妄想。妄想也不给预约,它不请自来,弄得我防不胜防,还乐此不疲。上课时该穿海青的,把大褂穿上;坐禅时该穿大褂的,又错穿了海青。有时所谓的灵感来了,把手掌上都写满了文章。

记得有一次上课时,妄想来了,感觉这是一段好题材,上课只上了一半,就“噌噌”地下楼,赶紧把它给记下——怕给忘了。后来满怀信心地交给亲源师父审稿,亲源师父也不客气,拿起红笔,“刷刷刷”地就把这一段给删了,跟这半节课的功德也就说拜拜了。今年的心态明显好多了,少了一腔激情、急躁,多了一份沉稳、坦然。

今年是亲舟师父护送我们去受戒,在车上亲舟师父说:“见月律师当年去受戒,走了多少年去求戒,还是战争年代。想想现在快是快了,但成道的机会没了。”

三月二十九,车顺利到达永清寺。我们被安排在一个几十平方米的房间,上下铺,十三人睡十二张床。房间摆了床后,就是过道,感觉房间有点小。挺惭愧!后来才知道,这已是把我们当上宾看待了,我们房间还有厕所。一个不大的寺院办一场大法会,也很不容易。因为人多,房间少,后来把药师殿、龙王殿等等一些殿堂用布把佛像给遮起来,作为临时房间。

不久就有一位戒子过来问:“你们是大悲寺的哦?”说过斋时间很短,并说“你们师父的书我在网上都看过了”,他还说想去大悲寺参学。我们也有备而来,表示我们是来忏悔的。一些事情我们简要、简单地回答,不多谈,不攀缘,《外出受戒须知》起了一定的约束与应答作用。

在这不大的房间,门口不时有戒子经过,有时偶尔会伸头进来,看看我们,看看摆放整齐的钵。我们也装得挺像样:有的背功课、有的打坐、有的写日记。我在打坐写日记,腿痛了、放下,放下又盘上,来回折腾,换过环境就不想盘了。亲因师看了说:“如果你也像在寺院一样,叉手、咬牙挺着,别人过来一看:哎!你看大悲寺的多有修行。”我说:“那还算有修行啊?别人都坐在那如如不动,哪像我,好像别人欠了我十八辈子的债没还,恨的咬牙切齿似的。”

到了中午过斋了,一出房间,就有其他的戒兄说:“大悲寺的,大悲寺的。”这也不能怪他们见了我们像见了大熊猫似的,我们这副行头,一出去也注定要成为焦点。这么多戒兄中,就我们是穿坏色海青,他们穿黄海青;手上还捧着个钵,有戒兄说它是大黑碗;还搭衣;上早课时因为明相没出,我们是随学比丘护三衣,把三衣包系在腰上,看起来腰上鼓鼓的,我们本来“海拔”就不高,这样一来就更“圆满”了,不要把我们当恐怖分子就阿弥陀佛啦。

我们先到一个大棚下排队,后与众戒子们一起唱圣号到五观堂。我们进去是最后面的了,但常住很照顾,因为斋堂是对面坐的,把我们给安排到两边的最前排位置。记得有一次进去时,前面的位置已有戒子们在那坐了,常住去把他们叫起来,把位置给我们,感动得亲因师都想哭了。亲因师心想:师父这法太好了。

虽然中午过斋时,可能我们这批都没吃饱,也就小半饱吧。因为第一次行堂的端馒头过来,要你自己拿,我们都没动手,饿死事小,威仪事大,吃菜就吃菜吧。后来还是常住慈悲,可能发现了我们不要的原因,就用筷子夹着馒头给我们行堂。旁边有的只要了一个,可能是时间不够,吃得如果快了,就有失威仪。我也不客气,要了两个,次第食,吃得也不算慢,但也不敢多瞧,吃完了就闭目摄心。

在寺院时就听比丘师父们谈起,说:“你们这批这么多人,行、坐、住、卧都会有人关注。行持得好、做得好,都能度化、感化人。”实在惭愧,没啥修行,但装也得装一下吧,不要让前期戒子们留下的好印象毁在我们这批手里。

今天我有点咳嗽,挺惭愧,有劳大连的孙居士打车去外面买药。孙居士的护持细致、周到。在寺院出来时,亲瑞师一听说是孙居士护持我们受戒,他就说:“哎呀,是他呀,那给你们护持得可周到了。”他的意思是我们太有福报了。去年行脚时,孙居士就是护持居士。

今天过斋后回到寮房,亲因师说:“我看表了,我们过斋也就七分钟。”并说能为明年的戒子提供材料,好准备。亲用师接着说:“哎呀,亲因,你太有远见了。”亲因师还说:“为了这次受戒,亲能师在一个星期前就开始练饿肚子啦。过斋时,初食与水果粥外,其它的都不要了。”我一听,说:“哎呀,这更有远见啊!”

中午过斋后,我们在房间里集体诵咒,有一戒子过来想和我们一起诵咒,我们表示欢迎。诵完咒后,表示下次还想来,并说我们是这道场里的精华。亲崇师建议他去客堂打招呼,意思说道场是不许串门的。习惯了大悲寺的规约,所以也希望能尊重这里的常住。

晚课后,执事师父在查房时,发现有几位戒子没去上课。随后他们在殿堂中央,跪在那被打香板。执事师父说:“以后如果有谁咳嗽啊,头痛之类的都要来上课,除非发高烧。”后来等回到寮房时,亲尚师真的发高烧了,你说这病怎么这么听话的?

执事师父还特别强调一件事,他说:“其他的戒子寮房,被子没叠,乱。”还说:“就有一个房间特别干净、整齐,那就是‘辽宁海城大悲寺’。”回寮房后,大家一看:这被子叠得也真不咋地,对于这表扬受之有愧。亲舟师父临走时,把叠被子的事交给亲用师,打扫卫生也安排两个人,所以这事还得归功于亲舟师父。亲用师也觉得挺惭愧的,还宣布了六条规约。晚上亲因师把师父的相片放在桌上,让大家在师父面前发露忏悔,提起正念。

今天晚课后,执事师父说了一些受戒需要什么手续和材料的事情。还说:“如手续不齐的,有的还需要另依止其他师父。”亲度师父那批受戒给我们做了榜样,剃度师父,恩师的名字不能改。亲尚师的手续也不齐,他说:“师父的名字不能改。受戒是小事,哪怕一生当沙弥也可以。”还好,后来常住尽量给我们提供方便。

四月初二,早课后,给没分班的戒子分班。开堂寮隆悟大和尚给我们分班,师兄弟被分成13班、15班两个班,一个班9人,碧山寺茅棚的补进5人。本来曾经请示过客堂,说大悲寺可以单独一个房间,因为我们的作息时间有点不一样,后来还是被开堂寮给分开了。每当有点事发生时,就会引起我们的讨论。

那一段日子以来,有时都在手上写下这几个字:“少说话”、“什么都是最好的”、“心平啊”。这几个字在受戒期间起到一些作用,但后来遇到境界时,还是被转。现在想想,在那种环境下,大家虽存好心,想事情办得圆满,同时身心的压力也有的,会使自己的心情变得急躁、不平。少点建议,万事随缘也挺好,13人就会有13种意见的。

四月初三,昨天我们效仿亲度师父那批的做法,请了几双鞋放在厕所门口共用,上厕所不换鞋,过失是很大的,所以有戒子看有鞋,偶尔也会换鞋进去的。今天算是几天来遇到的最大风波了,当我们在站排等候拍照时,一位引礼师父要我们换上黄海青。这可怎么办?不穿吧,不依教奉行;穿上吧,有点不甘心。

亲崇师说:“我们上一批也是穿坏色衣的。”一戒兄说,知道我们大悲寺有名,但要我们随众。另一位戒兄说:“大悲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可以不穿黄海青。”后来在一阵交涉中,表示可以去请示隆悟大和尚。隆悟大和尚准许了我们可以穿坏色海青,这事算告一段落。

回到寮房后,亲重师说:“我们是不是没依教奉行啊?”好像说应该要忏悔。我心情有点波动,心想这坏色衣是佛所允许的。在以后发生的几件事中,都有点类似的,我想,起点争执也是必然的。比如以这个黄海青为缘起,你马上穿吧,有点不甘心,怕有违大悲寺家风;不穿吧,不依教奉行;去找开堂寮吧,有沙弥认为丢面子啦,又攀缘、又求缘。这考验了领队的应变能力与沟通协调能力,真是辛苦他们了。

后来的项目是体检,过去一看,坐在那的戒子全部都是女护士来抽血。再次挑战我们的神经底线,这也不行啊。还是常住慈悲,先让我们进五观堂等着,再次请示开堂大和尚。我挨着亲崇师时,感觉有点激动,说:“我们在原则上不能让。”后来说允许我们回寮房等通知,说可以找男医生给我们抽。

早上上课时,因为人多,选择在露地绕佛,右边一半,左边一半,以“S”形走法,是那种双龙戏珠的绕法。开堂大和尚把我们13班至18班的戒子,分给广明引礼师父带领,以后诸多事情就由他负责了。

引礼师父简单地给我们开示了几句,希望大家把这一个月坚持下来。并说我们比他们那时受戒好多了,他那时在大殿上课时,都没拜垫。现在睡觉是一人一张床,他那时睡觉都不敢侧身,因为一侧身,哎,那位置就没了,被人占领了,你想平躺也不行了。现在我想:那也挺好啊,引礼师父,你不想吉祥卧也不行了。

今天打扫厕所出来,有戒子追过来,对我们表示赞叹。我答:“我们是来求忏悔的。”他又问:“你们的师父是妙祥师父,对吧?”我合掌,答:“是的,恩师上妙下祥师父。”他又说真想去你们那儿拜访。我答:“我们很欢迎。”他说:“哎哟,哎哟!”可能他很少听见这样的回答,以及说起师父时,还要合掌。其实都是《外出受戒须知》里面的几句话让我用上了,既简单,又明了,不用多说。

这次受戒人多,但厕所的蹲位少,只有十个蹲位。有时法事又紧张,时常戒子们在厕所里需要排队很长时间,弄得厕所时常堵塞、积水。废纸及打扫等需要及时处理,打扫厕所成了一个问题。还好,我们几乎都有过打扫厕所的经验,那一个月下来,几乎都给我们承包了。有时一天需要打扫三四次,有时两点来钟我们就去打扫,戒子们对我们的做法也给予肯定。在厕所里也尽量不与他们说话、谈论,只干活。有时会有戒子过来,用手轻轻地抚摸抚摸你的背,或者用手轻轻地拍拍你,也是给我们一种无声的鼓励吧。

四月初四,今天是个吉祥的日子,文殊菩萨的圣诞,又是戒场封坛的日子。早上早课,当开始唱“戒定真香,焚起冲天上,弟子虔诚……”时,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一直到“南无香云盖菩萨摩诃萨”,也不管它失态不失态,也不去擦它,让它流。不知是感动啊,感慨啊,还是委屈。

有人可能会想,那是不是没吃饱,饿坏了?我想:还不至于这么没出息吧,处在那环境,有时那心态也是很微妙的。看上去我们有点不随众,可能也有一种末法时期,持戒的难能可贵及一种自豪的情感在里面吧。

下午法事排班时,有戒子过来问:“是不是大悲寺的?”说有居士交代他,给我们每人发一个楞严咒牌。亲湛师在前面表明说,我们是一切供养归常住的,请他上交给客堂。上次也有戒子说他们想给我们每人结缘一双僧鞋,我们拒绝了,要他交给客堂。像类似的事情,后有人建议:是不是先收下来,带回给大悲寺常住,或者由个人决定自留或上交——有的还是戒常住发的。

今晚上的法事是迎请本光律师给我们读诵讲解毗尼,律师后来要大家这几天读诵,最好能背毗尼。律师还说:“我们这里大悲寺戒子一直在用,不明白的,就去问他们。”

今天发生的事情挺多,第一是过斋事件。因为有女众行堂,从后面过时碰触到我们,这事引起一番讨论。亲重师表示:“不知有没有触犯戒条?”另有沙弥说:“只要你摄心了,还能感觉是女人吗?就是你不都摄六根!”亲重师说:“怎么会不知道呢?是女人在行堂啊!”有些事呢,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就是把官司打到包公那里,他也说不清楚的。

第二件事:黄海青事件。有引礼师父对我们说:“都得穿黄海青,你们怎么还是坏色海青呢?”回到寮房后,有沙弥说:“引礼师父只代表个人,不代表常住,不是开堂和尚或者常住的正式通知,我们还是穿坏色海青。”亲重师说:“你得依教奉行啊!”另一沙弥说:“你依教奉行,别人叫你不要日中一食,你依不依教奉行啊?”

第三个是早斋事件,因为刚开始要求我们都去斋堂,但可以坐那儿不吃。

因为今天出了三件事情,后来可能都有去请示开堂大和尚,听说开堂和尚也不是很高兴,给作出解决方案:第一,过斋事件,说中午不会有女众行堂了;第二,海青事件,要我们穿黄海青;第三,早斋可以不去了。

亲重师,应该说是无论在摄心、依教奉行等等方面,做得都是比较好的。记得我们在寺院都快要出发去受戒了,他还在出坡开大铲车,天天加班,半夜三更了也不见人影。在那一个月里表现也是很好的,话少,一有空就诵经。今天还是被转了。

四月初四,今天挺殊胜,自打在大悲寺以来,从来没落过一次过斋,今天给碰上了。法事后,直接去斋堂。路途中,亲崇师请示了一下引礼师父:“我们没拿钵。”他说:“没事。”他的意思是斋堂有碗。

去斋堂后,大家坐在那里,当然谁也不会去动前面那两个小碗的,摄住心,闭上眼,诵咒吧。诵了几句,感觉嘴在动也不好,突然想起了师父,就默念“南无恩师上妙下祥”。念着念着想流泪,马上止住,念头转移。都摄六根,一顿饭下来,感觉良好。

现在想想:如果过不上斋,坐那流泪,那其他戒子万一给误解、一传出去就不好了:“哎!你看大悲寺戒子过不上斋,坐在那里饿得直哭,直流眼泪呢。”回到寮房后,护持孙居士也来了,忽然给我们跪下说,大家没过上斋,他也有责任。其实一点不关他的事,他这人脾气好,办事不怕麻烦,细致。他见我们没过上斋,那天他也没去过斋。

四月初五,今天下午开堂寮隆悟大和尚给戒子们作开示,说话比较激扬,告诫诸戒子,不要与引礼、引赞师父们讲理、辩论,说是戒场的忌讳,最大的忌讳。还举例说:“如果引礼师说鱼是树上长的,你就不能说是水里游的。”还供养给每位戒子两香板。

打香板后,大和尚以他幽默的口气说:“一香板是智慧,一香板是福报。”并说,“有人刚开始打还不愿意,后来一听说长智慧、福报,‘啊,那再打我几下吧!’那是没有的。”

现在让我来介绍下开堂寮隆悟大和尚吧。大和尚,山西广灵人士,1970年出生,1986年剃度,现任山西广灵县朝阳古寺方丈。大和尚精神抖擞,知识渊博,受戒期间很多现场布置、规矩、礼仪等都是现教的。对于佛门的规则、法事、唱念等,样样精通。他说:“以前有南派佛事、北派佛事,南派有浙派与苏派佛事,北派佛事以广济寺为主。现在北方佛事基本已绝了,五台山还有一点。”

开堂和尚对于各种法器的演练、宗派的传承、唱念等,了如指掌,并说法器是诸佛的号令、龙天的耳目,不能出错。他现场给我们表演过去是怎么唱的,怎么敲法器的,而现在又是怎么敲,并说现在有些道场为了赶法事,法器的传承都简化了。

在开堂师父的语调里能听出,对于这些东西的传承失传感到无奈、惋惜。他还举一个例子说,他在一个寺院里看到一本书,是记载着各宗派流传字号、法号等这一类书。他觉得这本书肯定是寺院非常珍贵、难得的书,所以没借。过了几天一问:哎!这本书没了,没有了。哎,可惜啊!好多佛门规矩、礼仪都没有了。

隆悟大和尚对于现在佛门很多的好东西失承、流失,只能唉声叹气、摇头摆手的,那语气、表情感人至深。他说:“过去那出家人有威仪,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有气势。站如松,行如风,轻风拂来。走路都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三千威仪,八万细行,举手抬脚,要有道德。而现在呢,有的问起出家剃度师父是谁时,有的竟然说是村里理发店的阿姨剃的。什么呀!”

大和尚语重心长地叹道:“现在佛法没落得都不能提了!现在佛法没落得都不能提了!”这真是佛教的悲哀!我想如果将来他的弟子追查他的法脉传承时,那理发店阿姨就成为他的“祖师”了,那可真是“阿弥陀佛”啊!

开堂和尚还讲了些过斋的规矩,要干的怎么打手势,要稀的怎么打手势。他举一例子说:“听说台湾有位法师到大陆寺院过斋,行堂的给一个馒头,法师打出了一个OK的手势,意思说,可以了。这行堂人员一看:哦,要三个。就给了三个。这台湾法师一看,就摆摆手,这行堂一看:哦,是五个。等晚上这法师来过斋,这斋堂人员一看就问他:‘您不是过午不食吗,怎么过来了?’这法师回答说:‘我的意思是过五个就不吃了。’哦,这么个过五不食。”

开堂师父是一位很有智慧、经验丰富的人。对于管理这么多戒子,松紧有度,有时也显得幽默,来调节这紧张的受戒气氛,使大家心情放松。比如有时法事时间久了一点,中途又控制上厕所,一结束后他就很幽默地说:“好吧,去你们最想去的地方吧。”有时在开示时,他会用那特有的口气问:“大家听见了吗?”戒子们回答:“阿弥陀佛!”他又说:“听见什么呀?就会‘阿弥陀佛’。”

有时我们如果站久了,他会说:“坐下吧!你看我慈悲吧。”有一次他拿话筒站着说话,说:“你们坐下吧,也挺累的。”等我们刚坐下时,他又说:“还是起来吧,我站着,你们还坐着。”有时当宣布散会或休息时,当听到戒子们有气无力地回答“阿弥陀佛”,他会说:“哎呀,就这么点声音啊?大声点!”大家又念“阿弥陀佛”。“再大声点!”“阿弥陀佛!”声音整齐有力,响遍永清寺。他又会说:“哎呀,知道要离开了哦。”

对于管理我们的引礼师父、引赞师父,如果犯错误,开堂师父也不留情的。昨天有一位引礼师父,因为找不到自己的班子,开堂师父就批评他,说他不关心自己那班戒子,并说这是一种耻辱。开堂师父说,以前传戒,有好多规矩要学的啊,现在都没有了,简化了,说这是末法现象。

四月六日,站在亲湛师前面的是两位大高个子,大概有一米九左右吧,亲湛师说:“哎,那真是无见顶相啊!”昨天站排时,有引礼师父交代其他的戒子学我们。今早有位引礼师父说:“大悲寺是真修行,真修。”听得我们也挺惭愧的。

其实他们是看到了日中一食、不摸钱等戒律的清净。我们只不过是沾点大悲寺的名,还有前辈们打下的好基础。就像我们是站在佛制戒律这巨人的肩膀上,沾点光而已。说实在话,我们个人习气、毛病还是比较重的。昨晚有位引礼师父是学律的,领一位比丘师父拿了一瓶枇杷膏之类的药过来,了解了一下后说了句:“知事看事。”还好我们在寺院时知道些,亲尚师回了句“普同供养”,给作了法。

开堂师父早上批评一位戒子,说他没穿黄海青,又说:“你看大悲寺的,很持戒的,现在也穿黄海青了。”有些事真需要智慧处理,既要持戒,又要随众,还要看时机处理。开堂师父的表扬就像调教小孩一样,打你一巴掌,又拿出一颗糖来给你,对你说:“来,孩子,别哭。”哎,高招!

前天吃得不多,昨天又饿了一顿,早晚课唱念都没力气了,出不了声了。本来我和亲崇师都是大声念诵的,现在他也沉默了。虽然冷不丁的,还能听到他的吼声,比如念“阿弥陀佛”,能听到大声的“阿弥”,但那“陀佛”就没了,没力气念了。

早早地就打妄想:要多吃一点,要多吃一点。中午过斋是米饭,先来个三铲吧,还有菜,后来来馒头了,放在钵里才知是个大馒头。哎呀,竟然高出钵口了,这致命的贪心。用力地吃吧,谁叫你打妄想。最后还是剩下饭菜,忏悔!忏悔!

四月初七,可以感觉得到无论是常住或开堂寮,一直以来对我们还是很照顾的,比如说:斋堂刚开始是小勺行堂,后来换成了大勺。今天过斋时,开堂和尚一脸温和地过来问亲崇师说:“你们能吃饱吗?时间够吗?”亲崇师后来说,感动得他只能点点头,说和尚那语气、表情太慈悲、太感动人啦。

昨天收手机,有引礼师父过来问我们,我们表示没有。去法堂的路上时,听旁边的一位戒子说:“没有手机,我晚上睡不着觉。”真想学一下亲振沙弥师那口气,合掌对他说:“阿弥陀佛!出家人不玩手机。阿弥陀佛!出家人不玩游戏。”

对于电脑、手机这一类东西的上瘾,我是有体会的。记得以前电脑上网时,如果忽然掉线了或者有什么故障,那转来转去的,打个比喻吧,就像尿急了去上厕所,“噌噌”地连跑带跳地到厕所,这一敲门,还都有人在,哎呀!那着急啊!只能捂着裤子走来走去的,跺跺脚,怎么这么不是时候啊!像世间这些这网、那网的,都是魔网啊,到时都得一网打尽。

四月初八,以前亲度师父那批受戒时,因为上厕所的鞋没写上“厕所专用”,最后都没了。前车之鉴,我们在鞋上都给写上字,又在厕所里放上几瓶水,作为洗净用。今在厕所时,听到有戒子在议论说:“谁在上厕所时还喝水?”麻烦了,他把洗净水当喝的了,出来时马上向他解释说:“《毗尼日用》里有的,上厕所都得洗净。”

今天坐在会场里等待第二次考试,主要是考《毗尼日用》。考试时有上厕所的,被引礼师父打香板,他一边训戒子,一边发话说:“你看大悲寺的就不去厕所,同样都是和尚,就没去厕所。”他这么一说啊,我们就是尿在裤子里,那也得憋着啦,没办法。

开堂师父宣布:什么都不会背的,要打三香板。有一戒子说:“什么都不会,麻烦了。”另一位戒子告诉他背“普礼真言”、“灌水真言”也可以,真是临时抱佛脚,现学啊。在等待期间,只听得外面“噼啪、噼啪”的挨打声。

刚开始有点紧张,后来想起恩师的话:“想多了,想得太多了。”所以尽量不去想,调节心态。平时如果不努力,临时只能越想越紧张。如是思维后,不打妄想,保持清净,紧张、怯场这东西是临场考试致命的障碍。还好考试时越诵声音越大,给自己自信。后来一听,亲重师的声音更大:“早觉,睡眠始寤,当愿众生,一切智觉,周顾十方。”很有一种震憾力。

这次考试应该说是比上次严多了,他们对我们还是比较肯定地说:“不错,不错。”不是记性好,说实在的,恩师、常住让我们花在背诵功课与毗尼上的时间可真不少啊!戒七不算,快出发的那一段日子,专门让我们背诵。亲虚、亲宣、亲慧师父他们还三次给我们考试,有一次还模拟戒场考试,很好地锻炼了我们的能力与胆量。亲尚、亲重、亲德师等把《沙弥律仪》都背下来了。

本来开堂师父说要考第三次的,分出一、二、三等奖,还给发奖品,后来是时间安排或什么原因,没再考。以前大悲寺戒子们如果考试都没让大家失望,这次空手回去,有点遗憾。

四月初九,今晚开始拜忏。今天还有居士打普佛,连续三天,每坛50元,六坛下来300元。我们准备了不摸钱的牌子,挂在胸口,少了不少口舌。但有时不注意,那钱马上就碰及到我们身体了,弄得我们措手不及,把发钱的居士也弄得莫名其妙。不知他会不会这么想:“哦,原来是一群傻和尚,天下怎么会有见了钱,还唯恐躲不及的人?”

是的!人们中的钱毒太深了。我如果不出家也一样,也将会成为钱奴。记得小时候在马路上,如果见到钱啊,什么金银手饰一类的东西,那表情就像电影里的小丑一样:眼睛发光,唯恐让别人发现。先用一只脚踩住它,心跳加快,但又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看看前,看看后,见没人注意了,火箭般地把它捡起来,放在口袋里。所以对金钱的崇拜,在小的时候就在心里扎根发芽,视它为万能,也作为人生的唯一目标:“长大了一定要挣大钱,长大了要挣大钱。”

想不到来寺院后,一身破衣服,摸摸口袋,连一个硬币都没有。像恩师说的:“小偷、要饭的见了我们,还得躲得远远的,还怕我们向他们要呢!”记得有一年打戒七时,旁边的亲重师一直在念:“出家人死也不摸钱,出家人死也不摸钱。”我也颇受鼓舞,也跟着念起来:“出家人死也不摸钱,出家人死也不摸钱。”也许有人会觉得我们已受戒,没必要这么念,其实不然,虽然现已出家,但对戒律的深入连皮毛都没有,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

恩师说:“你就是把持戒深入到血液里啦,还不行,血还可以换掉,你得把它深入到骨髓里去才好。”师父自己更是以身作则。有人问师父:“佛给你钱,要不要?”师答:“就是佛给我,我也不要。”师父还举例说:“我们这里出去的师父,后来几乎都破掉日中一食、不持金钱戒了。一问你怎么不持了呢?‘哎,没办法,没办法。’这就说明持戒没深扎进去。”

四月初十,前几天有人把我们放厕所里的洗净水当矿泉水,这几天又有人把它当烟灰缸了,把烟蒂放里面,真没意思!昨天教授阿阇黎验三衣钵,我们把钵、铁盖、钵座、钵袋都带上了。路上有戒子说:“大悲寺的钵好,听说是台湾出的,大陆没有。”铁钵有个好处,摔一下没关系。记得有位戒子把常住刚发的瓦钵,拜佛时不小心“咔嚓”一声,给“拍卖了”。有律师给我们讲得戒教育时说:“有戒子发了钵,拿回去给种个花或养条小鱼啊什么的。哎,真是悲哀!”

今天开堂师父教导怎么用钵,介绍钵的来历等。开堂师父有时也会现金刚怒相,恩威并施。戒场一般不许请假,如真的不行,开堂师父表示:那缘份没到,只能先回去了。还说:“浪费自己的时间,等于慢性自杀;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

有一戒子法事期间上厕所,被开堂和尚狠狠地批一顿,告诫他不要做害群之马。开堂师父说道:“昨天羯磨和尚坐在上面,有戒子在下面还拿《新戒必读》的本子当扇子扇呢。当时羯磨和尚坐上面,要不然真想过去一巴掌打死他。”还说:“居然还有戒子去厨房那里要饭吃呢。像这些人应该乱棒打出去。”

开堂师父说:“拿我个人来说,都没脸见三宝。传戒、传戒,都给老佛爷传些什么啊!一旦无常来的时候都给你算帐,一个都逃不了。”开堂师父的话令人深思。开堂和尚还开示:“得一人身难、具足六根难。出家以后呢?持戒难。出家人,人天师表,眼观鼻、鼻观心,上求佛道、下度众生,还要克期取证。现在都没落到什么地步了!”

大和尚语气深沉:“哎,现在师父不像师父,徒弟不像徒弟。有人问出家师父,‘师父,你上下怎么称呼?’他答道:‘不要叫我上下,叫我师父就可以了。’还有的问说,‘师父,‘南无阿弥陀佛’什么意思啊?’‘哎呀,就是南边没有阿弥陀佛啦。’”开堂师父叹道:“现在都什么啊!”

四月十六,昨天迎请我们的得戒和尚,上妙下江大和尚,几位大和尚都有给我们开示。很惭愧!没听懂几句,再说殿堂里一片咳嗽声。亲尚师说:“很痛恨那咳嗽声。”并说:“我们寺院以后传戒时,一定要让他们吃治嗓子的口含片。让大家不咳嗽。”

不过得戒和尚问戒相时,我们都能听明白,特别是问不过午食戒及不捉持金钱戒时,问:“能持否?”我感觉我们的回答是最有力的,自豪地那种回答:“能持!”响亮而有力。有的戒子答不非时食戒,不捉金钱戒等戒相时,也回答“能持”,隆悟大和尚就会把头一低说:“惭愧啊!”

今晚拜忏前,广明引礼师父给我们开示说有刘部长,可能是卫生部之类的,在下午上课时有去我们寮房查看。这一段过来,戒子们的感冒、咳嗽一直都没停止。戒场对于请假控制得还是很严,病不是很严重不给请假。引礼师父说:“这是求忏悔的地方,不是治病的地方,有病回去治去。”

我们这批似乎都有些感冒之类的病,多亏了孙居士,来回买药,细心查问。在那环境里,谁都想病快点好,怕耽误事,所以那吃药多成倍、成倍地吃,几天的药,一天就给吃没了。

四月十七,今天中午是我们教授阿阇黎供上堂斋,饭菜比往日丰富些,吃多了一些,有点不舒服。不像在大悲寺有充足的时间,这里也就十分钟多点吧,都是汤菜,有时烫,还吃不下。过斋时,时常有人发钱,坐在旁边的两位大个子戒兄,有时还会主动帮我们护戒,对那发钱的说:“那些摆放‘大黑碗’的不要给他们发钱,他们不摸钱。”

前几天在地藏殿前面摆放了一些流通的经书,除了佛经还有些道教之类的。想请一本《六祖坛经》,亲崇师说得要白师,并说我们寺院也有。那就依教奉行,放了回去。其中还有一箱师父开示的法宝《参禅》,亲纯师拿起来说:“师父这书多好啊!他们不认识。”今早去看时,《参禅》已没剩几本了。听说还有师父的开示《念佛》,我去时已经没有了。还是受人欢迎的,挺高兴,给法宝磕三个头,并愿恩师的开示法宝能利益千万众生,愿佛法僧三宝、佛制戒律能利益千万众生,正法久住。

昨天是过滤讲解《沙弥律仪》,律师说:“以前讲《沙弥律仪》,多的时候要讲一百多天,有的讲半年多的也有。”说:“‘打沙弥,跪比丘,火烧菩萨头’,我们出家了,是等于出了虎口。因为没学戒,就像又掉进了虎口,没有戒法,怎么叫僧呢?”又说:“不怕别人不听说,只怪自己没德行;不要怪外面风大,怪自己没站得稳。只有懂得持戒的人,才会懂因果。”

四月十九,开堂师父开示:“过去的寺院有规矩,都是同参道友,你想坏也有人管你,会约束你。”对于佛教的现状,开堂和尚悲心切切,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他说:“这是历史的劫难,文革及以前落下的原因。”他列举导致佛教没落腐败的原因:“1、出家人不能太富、太霸道;2、出家人不能腐败,要守戒,应两袖清风;3、出家人不能参与政治;4、出家人不能藏兵器。”他说:“出家人,宰相的肚子、将军的胆、奴才的身子、叫花子的脸。心量要大,出家人要成佛做祖,先要为众生做牛马。”

四月二十,今天常住通知我们以前照的相片要重照。因为亲重师常发心给戒子们剃头,戒子们说大悲寺剃得好,他们有的都是用那种电动的剃须刀剃的。平时我们几乎都是呆在房间里,没与他们接触,这次因他们的要求,我们就出去帮他们剃。戒子们很高兴,有的还要排队。

有一戒子是我俗家同乡,说:“我们那城市也有一个很好、很大的道场,怎么没在那出家?”我说:“大悲寺是最好的寺院。”他也表示认同,后来想想出门在外,应该谦卑点。

今天在打扫厕所时,有一戒兄上完厕所后,来到洗手处后面。恩师给我们做了很好的榜样,出门在外,主动让路、让人。所以就退了一步,让他先洗。这位戒兄也不客气,来到洗手盆前面。他不洗手,原来是上面有镜子,他照镜子,抚摸、抚摸头部,再扶平、扶平两边,后面整理整理衣服。哎!真是无语:戒兄啊!世间人有头发,整天照镜子,整理发型,还可以理解。我们都没头发了,还整理它干嘛呀!

今晚放焰口,敲锣打鼓的,叮叮当当,又唱又念,又打手印,五六个小时下来,都没停止过。真是辛苦主法事的金刚上师们啦!有说“短命的焰口”,不知是什么意思。放焰口可能是超度一些鬼道众生之类的法事吧,以前没听说过。说如果做得不如法,还会出现些不正常现象,有法师从坛上掉下来的也有。

四月二十一,昨天放焰口,再说法事一场接一场,对于戒子们身心都会有一定的压力。以前有听说,三坛大戒每坛下来都能扒一层皮。

站在我前面的戒兄,这次受戒真是为难他了。年龄六十左右吧,因为反应慢,演练展具、搭衣等时,受到引礼师父多次的加持。再说法事得站、跪,戒场对于请假又管得严,所以这位戒兄今天早课时,只能跪趴在拜垫上上课了。

今天供十师斋,以为今天可能有好吃的了,后来去殿堂时才知道,在殿堂内摆上桌子,在众戒子中间,恭请十师用斋。场面各种仪规也挺复杂、庄严,摆三张桌子,除了十师以外,还有开堂、陪堂师父和三位引礼师父——十五个位置。

戒子头、戒子尾跪着,头上顶着托盘,前后还跪着六位沙弥,把殿堂外端进来的茶水、钵、饭及小碗菜,经过沙弥头上的托盘,端上桌,供请十师用斋。

开堂师父对我们也挺照顾,在众多的戒子中,把侍候得戒和尚的光荣任务给了亲尚、亲崇,安排他俩,站在大和尚左右旁,比如给得戒和尚夹夹菜、加饭,做些递递纸巾之类的事情。亲尚、亲崇今天可风光一把了。

不过亲尚师回来时说:“因为不会出食,端着小碗,转来转去的,位置又放得太低了,像个要饭的似的。”明天就要受比丘戒了,有一戒子因为与引礼师父顶嘴被清走了。其实如果戒子们犯错能真心忏悔,开堂、引礼师父们也都很慈悲的。

记得上一次有一位戒兄,也因为顶嘴,被引礼师父叫到开堂师父面前。但他还不认错,开堂师父就直直地看着他,其实是开堂师父有智慧,给他个忏悔的机会,如再不认错,随时都会被清单。后经引礼师父提醒,这戒兄跪下来忏悔,后被惩三天早、中、晚过斋时罚跪。

四月二十二,昨晚上,开堂师父给我们戒子登坛分班。亲湛、亲尚、我三人为一坛,被分到三十七坛。还给每组发一个木制的牌签,有我们的坛号、法名。那牌签就像过去县官审理犯人发号施令的牌令。亲尚师回来时,把那牌签往后背衣领上一插,然后说:“斩!”他把这比喻成过去放在犯人后面要斩头的牌号了。

其实也对,比丘了,就得把过去的毛病、习气斩掉了。那过去的“我”将要死掉,新的比丘将要出炉了。

亲尚师总能给大家带来开心,记得在寺院时,几位沙弥在讨论大悲寺条件好,“等将来老的时候,先是去医院、再去火化场、后再去塔林,不用出寺院,几步到位,那真是一条龙服务啊!”今天把十师请到殿堂,拜过十师,又转去戒堂。一系列的仪规后,早上只登坛六人。

四月二十三,终于轮到我们登坛。搭上三衣,带上具、钵,先是律师问十三重难、十六轻遮。登坛前,要把身上的东西全部掏出来,连纸都不要带,让戒子清净上坛。

到我们时,脱鞋上戒坛,有点紧张。在说得戒教育时,有律师教我们在得戒体时要作观想什么的,比如要观想“大地震动啊或五彩祥云在头上啊”等等之类的,说能得上品戒。我们出发时,也有沙弥问恩师:“得戒体时,是否需要做什么观想?”恩师回答说:“不要打妄想就可以。”所以我也谨记师父的话,进堂后,问讯,展大具,跪那儿把眼睛一闭,也不敢打什么妄想。心里想着:感恩,感恩,只有感恩。

这登坛受戒也就十分、八分的时间吧。亲度师父以前形容这登坛像烙饼一样,上来下去,上来下去。虽只有几分钟,但可能也是我们无量劫的善根成熟,才会有这一天。下坛后,引礼师父已把鞋从戒坛的左边拿到右边来了。

引礼师父教导我们,还给我们提鞋,恩也是很重的。为表感恩,有的戒子都会往鞋里放钱什么的。大悲寺戒子两手空空。前一天把鞋刷刷,下来后马上给引礼师父顶礼,也算是对引礼师父的一种感恩吧!

出戒堂后,又去礼四圣,这戒算是受成了。在路上碰到孙居士及两位居士,给我们新戒比丘顶礼,真是心生惭愧,也很感恩他们的护持。早上还有几坛没授,还得宣布戒相,但已经十一点多了,很有可能过不上斋。大家也很坦然,也有预备饿一餐的准备。开堂师父很慈悲的,可能考虑到我们如过点就不过斋了,所以神情有点儿急。等得戒和尚宣布戒相后,马上就叫引礼师父送我们去过斋。真是感恩!

回到寮房后,因房间小,我就把叠好的被子往床中间一放,把《佛遗教经》放在中间,恩师的相片放右,左边摆上恩师的开示书《依教奉行》,翻开《金刚经》里的佛像摆放在最前面,好让新出炉的比丘顶礼,感恩三宝恩、师父恩。

晚课后,开堂和尚一腔热血,语重心长地说:“真希望新比丘们能担起老佛爷这副大担子的重任。”对于佛教的现状,大和尚感觉很悲哀,并说现在没有什么寺院如法如理地教弟子了,不是没有,很少很少。大和尚说以前他出家时,有一位出家师父的话,他到现在都记得很深刻,他说:“出家人啊,要淡泊名利,道心坚固。”

《涅槃经》讲:欲见佛性,证大涅槃,必须深心,修持净戒。佛说:持戒如同见佛,半月诵戒,就等于佛半月一来,菩萨就护持戒。近代最受人尊敬的佛门泰斗,上上虚下云老和尚历经四朝五帝,最后留给弟子们的也就一个“戒”字。戒律是僧人的慧命,一切善根、成就都由此生起。“戒为无上菩提本,应当具足持净戒。若能坚持于净戒,是则如来所赞叹。”

戒本发下来后,竟然没打开看——这好像一个百宝箱一样,自己的心态没准备好,也不是很清净,怕有污戒本,或者给自己早下定义,因为对戒律不理解。

四月二十五,今天是诸佛、龙天护法欢喜的日子,四百多位戒子成为比丘。新比丘们排上长队,恭请十师出戒坛,到殿堂。十师的恩是很重的,三师七证都有给我们作开示,大意是要大家好好学戒,以戒为师。而后大家合影留念。

在殿堂迎请堂头和尚时,开堂大和尚把有戒子要供养给他的一叠钱拿出来说:“这什么呀!”并叫人当场交还给那位戒子,说不可以的,并说:“你可以供养给常住,哪怕倾家荡产也可以的。”

开堂和尚说:“戒子供养过去是有的,对于师承的感恩也是应该的,但现在有戒场,收供养便堕落、便腐败。所以这几年我们规定,在受戒期不收任何供养。”并说:“佛教里你能依教奉行,就是最好的供养。”

今天一度大和尚宣读受菩萨戒前的苦行,说:“受菩萨戒若不燃身、燃臂、燃指,非菩萨。如此大愿,如此大行,必当奉行!”并说:“燃后再给授戒。”

早上是迎请三师,授最后一坛菩萨戒。今天还来了很多的居士受在家菩萨戒,听说辽宁沈阳、盘锦等地,来了二百多位居士受在家菩萨戒。有的还过来给我们顶礼,应该多是在大悲寺受三皈五戒的居士。

受戒时,得戒和尚的话,有的还是听不懂。问能持否?答:“能持!”响亮而有力,我想这里应该不算妄语,在那环境下,虽然有的听不懂,应该答下来,也很有信心把它持好。因为恩师、常住给我们创造了大悲寺这么好的环境与持戒气氛,一个好的环境是很重要的。

授菩萨戒仪规中,开堂和尚把站在得戒和尚左右,一位拿钵、一位拿锡杖的光荣任务交给亲尚、亲崇他们两位。授完戒后,恭送三师回寮,可能已经十一点多了。开堂大和尚以他特有的口气说:“今天不念供了,我们送佛菩萨去斋堂吃吧。”

我在想:是不是在照顾我们大悲寺戒子?当时如果再念供就过点了。刚来那几天坐前排,威仪收摄还可以,后来到了后排,时间紧,不知是不是饿怕了,中午还吃剩了。

过完斋后,特别渴,去上厕所,在厕所里竟然打了想喝啤酒的妄想。记得以前看过一则不知是广告还是笑话,说有一个厕所上贴了一则广告说:“雀巢咖啡,味道好极了。”我这说出去也成了笑话了,“话说一个出家人上厕所,想着啤酒味道好极了。”真没办法,没出息,世间的习气很难改的。

四月二十九,今天下课后,有戒子特意过来把我叫过去,说有事对我说。因为我们打扫厕所,他表示对我们这做法也很认可,说有书拿给我看。我明确告诉他,“不可以的。我们有规定,这得通过师父、常住才可以的。”他说:“你可以偷偷看也可以。”他还说自己是哪个寺院的,一个很有名的寺院,高僧大德住持。言下之意是想让我了解他那儿的修行方式,或大德的开示等。

因为像他这样说一般都好高骛远,给人不是坦荡荡的那感觉,我当时也挺理直气壮的,原则上不能错。当时有点儿感动地说:“我们的师父,他这一生都是自己行过来的。他的行持、德行,我们这一生都学不过来,而且生生世世也学不过来。”

如果已经找到了一位严持戒律的善知识了,学禅后,还想学净;学净后,又想学密;北传佛教学了,还想学南传佛教——这种人心不坚固,心急。世间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佛言,我们法身慧命的成就全部来自于善知识。师恩重如泰山,深似大海,纵然我们生生世世粉身碎骨,都很难报的。

晚课后,开堂师父说自己很惭愧,本来有很多东西要教给你们的,又怕你们太累。开堂师父很感慨地说:“本来出家人最主要的是经书,现在是钱了。”在一次开示中要戒子们好好持戒,持戒就像大海里的汽艇一样,有一个针眼那么大的洞都不行,最后都会使你沉没。千里之堤,毁于一蚁之穴。

给我们讲得戒教育,讲解比丘戒的是义嘉律师,年纪不大,说得有声有色。说:“你们如果把不妄语持好,三衣钵不离身,还要念六念法,我保证,五年以后,肯定与别人不一样。”

我心想:进了大悲寺,就等于进了保险柜了。居士们也知道如法护持。记得有一次,我和亲顿师父在斋堂门口等候出堂,有一女居士过来靠近我们,被一位斋堂居士匆匆地过来拦住了。女居士不理解,问为什么?斋堂居士答:“戒律。”他那神情骄傲高昂,就像当官的儿子回答他父亲是市长一样。“戒律!”

好的环境能铸就人,有位戒子在听了戒律的讲解后,就把三衣包整天地背在身上,他不知道三衣包不离身,只需护明相就可以。

五月初一,过斋回来时,有居士发唱念机,没太注意。回到寮房,一问才知道是从女居士手里接过来的。忏悔,忏悔!还有人供养戒子们鞋袜,随喜居士们的发心。但对于修行者来说,东西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贫道、贫道,穷了才有道。

五月初二,开堂师父讲挂单规矩,说:“过去挂单要背罗汉架,自备衣单,非常苦。吃点苦,才能出苦。所以古来大德苦其心志,安贫乐道,奉志守节。出家人走到哪里都是家,都是常住。心一静了,处处都是清净道场,现在都成了游记了。出家人,心不定,是大病。十方丛林出来的个个是人才,子孙庙出来的都是庸才。”大和尚说过去去寺院挂单,很多规矩的;现在出去,把身份证、钱拿好就可以了。

碧山寺的达云师父也给我们作了开示,讲解嗔心的害处。说嗔心是导致我们无始轮回的原因之一。嗔心是由我执引起的恶业,嗔心会失去菩萨戒的,不可不慎之。并说:“心怀嗔恨之人内心是难以平静的,脸一刹那变得非常难看、丑陋,再好的床也会辗转难眠。我们必须降伏心中的嗔恨。”

五月初三,快要回去了,把水房打扫一下。有一戒兄过来说自己很惭愧,很惭愧,说自己如果有我们那么一半就好了。还问我们大悲寺在哪个省,说想去看看。

年复一年的受戒,大悲寺前期戒子们一代一代的良好作风、持戒,给寺院及引礼师父们留下了很好的口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对于他们的称扬,我们只不过是沾点大悲寺与戒律的光而已。

在寺院出发前,有大戒师父担心我们出去受戒,怕有辱大悲寺的家风。事实证明,在很多事情上,我们每人都是很有个性的。刚开始的磨合时期,对于一件事的决定都能起争执。后忏悔,忏了又犯,这好像也是无可避免的。比如处理一件事,各人的意见都不同,犹如三角债一样,很难搞清楚与明白。有人会主张依教奉行;有人会主张不求人,不攀缘;有人会主张不要丢了大悲寺严持戒律的家风。

其实大家的心态都是好的,不想给大悲寺丢脸,成为罪人。内部虽然有点矛盾,但集体对外的战线上还是比较可以的。平时干活,积极共同参与;平时的一些毛病也得硬要把它藏起来,因为你代表着大悲寺的形象。托钵搭衣,谁也不想成为害群之马。我们是一个整体,肝胆相照,荣辱与共。

比如:我如果在大悲寺做错事,执事人会找我亲识;而在戒场出什么丑,那他们会说大悲寺如何如何。记得有一次我坐那听法时,有点困,一闭上眼睛,旁边的亲崇师就捅我,一睡觉他就捅我。过了一阵,没捅了,哦,原来他也昏沉了。可以睡了吧。想不到,右边的亲尚师开始捅我了,那真是左右夹攻,左右为难,让你避也无处避啊。后来,他们问我有没有生气?大家都是为了团体的形象。

亲湛师作为我们的班长,出入排队、站班时,几乎都是最早的。在殿堂等候上课时,大家坐着闲聊,我们站着、闭目结手印、摄心,有时一站十几分、二十来分钟的,也挺累的。有一次有人提出是否坐下,让亲湛师给否决了。

亲湛师在这方面也很积极的,自己有病,但也尽心尽力维护团体的威仪。平时呢,也就在房间里呆着,避免参加外面的闲聊。有次我想参观一下寺院的寺景、布局,亲崇师叫亲尚来陪我。亲重师想经行,也没通过,保持低调。亲因师、亲崇师作为领队,也是尽心尽责的。现在想想,在那高压的环境下,有点矛盾也是必然的。像那赵本山小品里的一句话那样,“你跺脚,你也麻”,你当领队,你也晕啊!

五月初三,今早上告假。开堂师父上堂讲话,苦口婆心,要戒子们回去好好做人,学戒、持戒,告诫戒子们不要在袈裟下失了人身。这一个月下来,没有手机可能把戒子们给憋坏了。戒子们拿到手机后,外面一片打电话的声音。现代高科技的发展确实带给人们很多的方便,但对于一个修行人来说,便不是好事。

下午开堂、陪堂师父,引礼、引赞师父做开示,作为对戒子们的告别语,虽然简短,也是肺腑之言,告诫戒子们:“保重,要持戒!”一个月匆匆地过去,与师父们相处,接受师父们的教导,也可以说是无始以来善缘的成果。

在回寮房时,有引礼师父过来说,有时间要回常住看看。另一引礼师父说,2011年那批,说亲虚师父做戒子尾那时,他是亲虚师父那批的引礼师父。对于他们那批,引礼师父说真的很好,很赞叹!说想打电话给亲虚师父的,什么原因没打,没听清楚。便叫亲崇师父向亲虚师父问好。

因为快要走了,要戒子们把房间卫生打扫干净。我看亲重师在垃圾堆里捡起一些佛形象及带有佛字的纸,都把它剪下来保存,我也加入进去。有戒兄过来,看我们翻垃圾、剪佛像,不理解,并说烧了就可以了。我们给他解释说:“不可以的。恭敬佛形象也能生无边无量的功德。”后来他对我们的做法表示认可,并表示我们这样翻垃圾、剪佛像,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法。

五月初四,戒子们差不多都走了。我们商量后,搭三衣,去拜别开堂和尚、堂头和尚。在路上碰见开堂和尚,我们准备展具礼拜,他说问讯就可以。亲崇师说我们忏悔,他说:“忏悔什么?忏悔什么?”还说往年对于毗尼考得好都有奖品,有一幅字写好了,也不知放哪里啦,后来碰到和尚时,说带去大同了,说一定会寄给我们的。还交代我们往道上会,他也往道上会,都能有相会的机会。

还说:“你们给戒场争光了。”亲崇师说:“希望将来能去我们大悲寺看看。”大和尚说:“将来会的。”亲崇师说着还流泪了,可能感觉开堂和尚一直以来对我们太照顾了吧。后又去拜别一度大和尚,大和尚给我们开示说:“戒场如果都像你们大悲寺戒子一样,就更庄严了。中国如果都像你们大悲寺一样,中国佛教就有希望了。”还慈悲让我们先留下来打吊瓶,交代我们向恩师问好。他的话给我们很大的鼓励,也是对持戒修行的肯定。

中午过斋后,我们坐车到寺院外山门前面,展大具,顶礼九拜,感恩佛法僧三宝!感恩常住!感恩诸师父们!

在长劫的轮回里,这匆匆的一个月犹如流星,刹那就过去了,我们只不过像是匆匆的过路人一样。而它只是我们长途中一个站点而已。这个站点给我们补足干粮与饮水,给我们披上戒律的盔甲。二百五十条比丘戒,五十八条菩萨戒,这三百来条戒,犹如三百位大力神,护送我们继续上路,长途跋涉,无所畏惧。

发愿乃至生生世世都披上这佛他老人家亲自给弟子们制作的戒律盔甲,直到到达那没有生老病死、没有悲哀的涅槃彼岸。虽然这路上充满了由贪、嗔、痴变化的各种恶魔,它们变化多端,有时它们会变成美丽的女人拉你去地狱;有时它们会变成可口的美食,拉你去畜生道;有时它们会变成花花绿绿的金钱、财宝,拉你去饿鬼道。它们太狡猾了,我们防不胜防。

长劫以来,我们一次一次地被骗,被拉回到轮回之路上,堆骨如山;与亲人的分离,在生死路上所流的眼泪,比大海水还多。还乐此不疲。

无始以来,只有佛陀他老人家带领他的圣弟子们,走出这条生死路。如今,世尊已离我们远去,但他老人家说:“持戒如同见佛,佛、戒无二。”所以我们要拿出生命的力量来护卫这神圣的戒律,因为它能带给我们无穷的力量和利益。所以我们是幸运的。感恩大家!

二〇一一年受戒简单体会报告(释亲西比丘)

二〇一一年受戒简单体会报告

◎释亲西 比丘

顶礼十方常住佛法僧三宝!

顶礼上妙下祥恩师!

顶礼上亲下藏阿阇黎!

顶礼坛上得戒十师

各位出家师父、各位居士:阿弥陀佛!

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眼已经到恩师身边三年多了,剃度已经有二年多。在恩师的慈悲教导下,和这清净的僧团大众熏修的力量下,我比以前要强得太多了。由于我头脑笨,来得慢,依教奉行行持得还不好,给恩师添不少麻烦。

恩师他老人家,太慈悲,在百忙之中,还得亲自教导我们这些沙弥。在这段时间里,有事就知找师父,大事也找,小事也找。恩师太忙、太累了,可我不管恩师忙与累,有事我就找。恩师每次都像教小孩子一样的教我,说一遍听不懂,再说一遍,听懂为止。有时打电话找恩师,恩师说的话我要是听不懂时,就听见恩师在那边慈悲地笑了,那慈悲的笑声使我感觉到充满了力量,充满了信心。而且在恩师身边,我就像一个无知的孩子投进了慈父的怀抱,感觉到安全了,温暖了,不用怕了,有人管了。

记得有一次报告法会,我到恩师换法服的那个小屋里,看见恩师一个人在那休息,我就给恩师跪下。恩师说:“你有事呀?”我说:“有事。”恩师太累了,眼睛都闭上了,我还是在那说。恩师当时就说了一句话,还是那么慈悲的语声说:“你不休息,让师父休息吧。”这一句话使我热泪盈眶,当时我就想,我太笨了,恩师都累成那样了,我怎么一点孝心没有呢?

记得在当沙弥时,有一次上课排班,往禅堂走,走到禅堂拐弯的地方,我有鼻涕,我去弄一弄,我自己后进的禅堂。恩师叫我:“亲西。”我一听恩师叫我,急忙跪下了。恩师问我:“怎么没和大众一起进来?”我说:“我排班了。”恩师说:“我也看见你排班了,那你上哪儿去了?”我想了想,没想起来上哪儿去了,我回答说:“我忘了。”我就闷头苦想,怎么也想不起来上哪儿去了。后来我听见恩师说,让我回到座位上去了。事后有人告诉我,说当时恩师还问了一句话,说你脑子有病啊?可我却一点也没听见,因当时正在想我上哪去了,所以说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呀。

恩师对我太慈悲了,不但对我慈悲,恩师对一切众生都是平等的。恩师可以说三根普被,顿渐兼收,而且还因人施教,对病下药,啥样人到大悲寺来出家,都不用怕,因为我说的全是实话。

下面咱就讲受戒前的事。记得在恩师讲《沙弥律仪》时,讲到背诵经典,恩师说过,最低也得把功课背下来,特别是文化少的。我记性不好,文化又少,没事就照本念,来个熟能生巧,慢鸟先飞入林嘛。哎,谁知到我这儿却成了慢鸟先飞常在后了。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呢?那精彩的一幕还在后边,先不讲了,到地方大家就知道了。

在未去受戒之前,我自己也有三个想法。一个是自己想多当几年沙弥,以前也没有受过这么好的教育。二是想把心念再好好地转一转,继续打打基础。因为一听说受戒去,我就有点怕。

记得以前,自己对戒律不懂,也没地方问,总怕犯戒、总怕犯戒,自己还看不明白,就这样,一天比一天心情不好。到最后身上就像背着一块大石头,已经喘不过气来了。那种感觉,我是深深体会到了。要是真的用语言来表达,对于我来说,真的不知怎样能完全表达出来。

最后就想,还俗吧,认可当个白衣,也不能破坏佛法。在另一个小庙里还俗了。还俗的那天,我哭了,因为我想当个出家人,不想脱掉这身衣服,那天的心情真是悲欣交集。喜的是终于把大石头放下了,觉得走道身上都发轻了,喘气也觉得匀乎了。话又说回来,戒律是保解脱的大法船,使正法住世,就因为当时没有善知识教化学戒持戒,才成了这个样子。总而言之,对于我来说,一个生死凡夫,没有善知识的日子,没法活呀!所以在这我写了几句话:

无明凡夫出爱河,离开知识没法活。

要想解脱了生死,睁眼投胎真大德。

现在好了,在大悲寺出家了,又有因缘受戒了。

三是外边也不赶家好,等恩师啥时传戒,一受就得了,早一天晚一天都可以的。可是呢,恩师说一切都听恩师的,那我就依教奉行,心也踏实了。再加上我又细心,听恩师每次给我们沙弥的开示,我终于不害怕了,有胆了,敢去了,主要一点,相信善知识。

临走之前,恩师给予慈悲开示,又安排了这次受戒去了以后的事情,由亲虚师负责,由亲承师和亲源师助理。

   农历二月二十三

  ,凌晨两点多,我们在亲舟师父亲自带领,及

    张

   居士、

    马

   居士虔诚地护持下出发了。这次我们受戒的地方是山西阳泉市盂县永清寺。永清寺还是第一次传戒。要说永清寺,可以说是一座古刹,在永清寺略志中说:碑文记载,寺院始创北魏时期,该寺在元至正年间,被官兵烧毁。到明万历年间,僧人洪公重建。从此到嘉庆二十五年的二百多年中,先后复修、增修过四次。二〇〇〇年以前,寺庙只有一个正殿院和天王庙,分作喂马厂和粮库。其余殿堂荡然无存,没有佛像。只有一棵衰朽的古柏,到处杂草丛生,一片荒凉景象。

在同戒录序中,羯磨阿阇黎说,庚辰午仲春,一度法师受邀来永清寺,感道场之衰败,遂发愿复兴古刹。

我们出发后,中午到玉田服务区时,在车上过的斋。晚上七点半左右到的寺院。到寺院后,先到客堂,亲舟师父领我们先是顶礼。顶完礼,拿出证件,一一挂单,安排住宿。我们师兄弟十五人全住在一起。

这时,永清寺的当家师父也过来了。要说这永清寺,不但对咱们戒费分文不要,还非常赞叹。对咱大悲寺还开种种方便,比如说,用钵过斋、披坏色主衣等等。

今天咱们一来,有的戒子听说大悲寺的戒子来了,有不少人来看。有的看样子没见过百衲衣,还说:“那是百衲衣。”

戒常住还给发了洗脸盆,发了纸,还要给发洗漱用品。亲虚师父说:“我们都带了。”还提来了水。这戒常住,对戒子们安排得太周到了,实在是太好了。

二十四日,早晨还是两点钟起来。临来之前,恩师说:一定要两点钟起来,十点钟休息。

上完殿,由于我们还披着五条缦衣,就在前边走。大家都念着本师圣号,出了殿。我回到寮房后,看了看《新戒必读》。

亲舟师父忙着给我们办未婚证明,因为戒常住说没有成家的,得必须有未婚证明,说佛协会查的,没有不行。

下午亲舟师父根据我老疑惑的毛病,给予我慈悲的开示。一番开导,使我心里亮堂了很多,帮助很大,对亲舟师父非常感激。

二十五日,上完早殿回到寮房,复习功课。听说这次的戒子有四百来人,但只批下来三百个戒牒,需要拿下一百来人,我这心里就没了底。

今天中午过斋,由于换变压器停电,影响斋堂做饭,过斋推后。戒常住对我们特别的照顾,听说是先给我们单独做的斋饭。亲舟师父领着咱们念供过斋,过完斋回向,全按照大悲寺规矩到殿堂去回的向。戒常住对咱们太慈悲了,这也是恩师领着咱们僧团严持戒律的感召,才有今天这种事情发生。这就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嘛。前边恩师领着,僧团把苦吃了,后边我就开始享福了。

戒常住外面挂着一个条幅,写着什么书法展,现在有点记不清了,但确实是书法展。这字幅是真多,在集体念佛时,那屋里挂着很多字幅。我呀,不认识多少字,也不会写毛笔字,但我非常喜欢毛笔字,太好看了!各种各样的,真是精华荟萃,我太喜欢了!欢喜呀,一眼又一眼,眼睛不离字幅。这都是习气毛病,不好好地念佛,让人一看就知道没啥修行。

二十六日,没啥大变化,上课念佛,还是照旧。

二十七日,戒常住的首座师父来了。我们还没来得及问讯,他先合掌问讯,要往这屋里安排两个人。这么大的寺院,首座师父职务之高,却进屋先打问讯,可见,对咱恩师、咱僧团是多么的重视和恭敬!同时也看出了人家的谦下之心,修得多么好。这种谦下之心,非常了不起!

咱大悲寺在这里名声挺大,前两天亲舟师父去见一度大和尚时,给一度大和尚顶礼,一度大和尚也给还了礼。在交谈中,一度大和尚说:“虽然我没有啥修行,但我护持真修行的人。”这话说得太好了!太圆满了!能护持修行的人,同时就是一种高尚的利他无我的修行。这话说得多好,不但说得好,做得也好。

听亲净师说,一度大和尚见到他们之后,还问住的地方怎么样等等,非常关怀。越是这样,我呀,是越觉得压力重起来了。要说持戒我不行,只是仗着恩师的名声,和大悲寺的名声。这次受戒,其实仗着去的人多,要我一个人就蔫了。

今天下了晚殿,在门口抽衣时,大家都站右边,我呢,就站在左边。别人过来合掌而过,我一看不对劲,可能是挡路了,急忙进屋。进屋后,听见外面有人,好像问“大悲寺是不是睡四个小时”?有人回答“常住安排,从晚十点到早两点”。还有什么打法器的事情,还听见“不要给我问讯,要给我问讯我就得给你顶礼了”。原来是一名戒子在打听我们大悲寺的事情。大悲寺在这儿不但戒常住照顾,有的戒子也非常恭敬。

二十八日下午,到念佛时间了,没有打鼓,等一会儿看有些沙弥师父出坡,我们几个师兄弟也跟着去干点活。发心干点活还是挺好的。

今天上完晚课,回寮房休息时,来了一位沙弥师父,进屋先打个问讯,然后说想请教个问题。两位负责人与他交谈了一会儿,最后给他大悲寺的地址、电话号码。他最后说:“打电话请法不尊重,应当面请法,有缘分我会去的。”临走时合掌问讯。

二十九日,听说考试,同寮的戒兄弟说上客堂取身份证。亲虚师父去取身份证时,当家师父来了,说你们大悲寺的不用考了,不用取身份证了。我正怕考不好。咱哪,头脑慢,遇事就不知咋弄好了,所以我先默念观世音菩萨,求加持,一定要考好。正念着念着,来告诉不用考了。这下子心放下了。

过完斋,亲舟师父要走了,已经把我们安排好,临走之前嘱咐一番,说少打妄想,一定要得戒体,要是等学戒时再得戒体就不扎实了。后来又嘱咐了一些。

初一,听说还是考试,我在屋里,自己诵楞严咒。平时我就爱诵咒,这时更得加紧诵咒,以清净身心,减少妄想,争取得一个清净戒体。

今天下午,听说帮常住搬桌子,等我快到时,我一看,剩下一个桌子了。我当时想剩下一个了,脚步加快了,两个胳膊也摆起来了,马上发现不对了——桌子是捞着了,可是威仪没了,干啥没头没脑的,实在是不行。

初二,上完早课,我们去剃头了,由于昨天晚上已经安排好了几个“快刀手”,今天在大家团结的力量下,一会工夫就剃完了,还是团结的力量大呀。

这的天气温差挺大的,

    张

   居士今天出去给准备防寒的东西了,怕拜愿到很晚会冷。这几天有的师兄弟已经感冒了,已在吃药治疗。

今天下午,上完晚课后结界。有位比丘师父说,这个结界非常重要,对我们得不得戒体,有直接关系。

初三,上完早课,僧值师父来说,一会儿还得考功课。当家师父也来了,说得把缦衣脱了,现在得随众了。今天上午原来是投单挂号,时间不短。我这愚痴劲又上来了,脑子呀又不太好使了,挂号时,把写好的单子交上去了,那位师父问:“你哪一年剃度?”当时我也想不起来了,那位师父问我:“你自己什么时候当的和尚自己都不知道?”我说:“我一时蒙住了,我想一会,我是哪一年剃度呢?”后来终于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我说:“〇九年四月初四。”那位师父说:“你是增戒?”我回答说:“舍戒,还俗了。”他说:“你去吧,我知道了。”

下午见和尚,由于人多太远,连面都没见到。后来听说,大和尚说这次传戒因缘非常殊胜,希望大家能好好地守规矩,还有些戒牒没有着落,就在这不守规矩的人里出。

今天晚课时,有人发钱,我把我们常住做的“持不捉金钱戒”卡拿出来,他一看就走了。

晚上七点三十分,集众称四圣,拜到韦驮菩萨那时,天下小雨了。等到最后一圣时,雨加大了。马上拜完了,雨也大了,大的真是时候。有的人说挺有感应,有的说是甘露,有的说这是几位法师福报大的关系。不管是天降甘露呢,还是几位法师有福报,总而言之,称四圣下雨,我也觉得挺好的。

初四,上午做了两个佛事:第一件,戒常住把新戒子交给了开堂和尚等诸位戒师。这开堂和尚是上隆下悟大和尚,那可了不得,碧山寺的首座、雪窦寺的首座、朝阳古寺的方丈,少年出家,有才呀,干啥可熟了,给咱大悲寺的戒子当过三四次开堂和尚了。隆悟大和尚会说会道,敲打唱念样样都会,丛林规矩说得头头是道。办啥事从不拖泥带水,干净利索,一整说出个公案,两整弄出个公案,那说得才好呢。对咱们也挺好,记得在受菩萨戒那天,眼看快过午了,还得交供,让大悲寺的和持午的先回去过斋。大和尚挺好的。

第二件,迎请陪堂师父、引礼引赞师父。两位陪堂师父也挺好的,都出家有年头了,受完戒都有十多年了。开堂和尚又一一介绍各位师父名字,以及在哪儿常住,现任何职,何时出家等等。那说得才精彩呢!比如说介绍第四单引礼师父时,开堂大和尚说:“你们第四单引礼师父出家早,有修行,主持法事本事大,不少方丈都是他抬上位的。”

今天交完供,我想时间不够用了,要挨饿了,等我上外头回来时听说排班,我想,他们刚进去不大一会呀,咋就排班了呢?原来是僧值师父安排让我们进去跟着过头堂。开堂和尚先吃完了还和我们说:持午的师父慢慢吃。还告诉行堂的说:再给行一遍。等我们吃完了一起结斋,进新戒堂回向。

下午头一堂佛事,请和尚给我们开示一番,说一定要听开堂和尚的话、陪堂师父的话,及各位引礼、引赞师父的话,得个清净戒体,别的念头应该把它放下。开示了不少,最后交了香板。大和尚回寮后,开堂和尚、陪堂和尚又给我们宣读了各项规约,每人给了两香板供养。

晚上教唱念,开堂和尚教我们唱念。我对唱念倒是个外行人,但我看老和尚教得非常认真,还给开示了唱念基础。

初五,上完早课,当我上外头时,正好遇见了引赞师父。他说:“你们不去斋堂呀?”我毫不犹豫地说:“我们日中一食。”在说的过程中,还把手举起来,伸出了一个手指头。当时我觉得不对劲,怎么会做出这种怪动作,是不是有一种慢心在作怪?如果要是有慢心,那就不对了。为什么呢?因为这是团体出来受戒的,还有居士护持,要是我一个人,就这头脑,还没有定力,不知道会变成啥样呢!

初五早晨,听说迎请上妙下江大和尚。以前听恩师讲过,上妙下江大和尚每天也是两点钟就起来。今天迎请时,见到大和尚,大和尚啊,长得身材魁梧,走道有威仪,真是走有走相,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真是一副庄严的法相。大和尚是碧山寺方丈。大和尚给我们慈悲开示。由于大和尚说山西话,没有听懂几句。好像是这么说的:这次传戒因缘殊胜,有五百来人,别的地方一般都三百来人,等等。开示完以后,请大和尚回寮后,有一位律师给我们简单地讲了一下“毗尼日用”。

下午要排班了,排班就是重新编班分寮房了。由于戒常住慈悲,咱们师兄弟十五人一个也没动。

我们班的引礼师父叫本禅师父,本禅师父长得挺好的,中等的身材,有点方脸,带个眼镜,一看就像个有头脑的人。看他一天活得是轻松自在,就像没事人似的,实在是太自在了。为什么这么自在呢?等后来一看同戒录才发现,真巧,太妙了!原来如此,他的法号就叫自在。有一次本禅师父非常感叹地说:走你们这条路真不容易啊!

初六,今天听说客堂要个人尺码,要给发三衣了。戒常住慈悲咱们,知道咱们不穿正色的,特意要给咱们大悲寺的戒子订做坏色双层主衣。后来亲虚师说:“我们都自己带了。”当家师父问:“是双层的吗?”回答说:“是。”当家师父还看了看咱们的主衣,后来走了。

戒常住实在是太慈悲了,不但让披坏色主衣,还要去给订做。能有这等好事,还是头一次听说,不但听说,还是亲眼所见的。戒常住的慈悲,归根结底都是恩师他老人家严持戒律、五宗并弘感召而来的,所以说我的一切全是善知识给的,没有善知识,我这一切一切都会空空皆灭。只有恩师,慈悲济世,才有我今天的一切。

上午开堂和尚教了一些规矩,又请戒和尚给予开示。下午教些规矩,又教了怎样搭衣抽衣等。

上完晚课开始忏摩。忏摩完毕回来,休息时,我想这几天两点起来之后,打坐剩下的时间就把腿伸开,坐着睡觉了。其实这时心里就有不爱起来的念头,又一想还得起来。虽然说还得起来,但思想上已经有了不好的斗争,就这样又是十点钟开始休息。

在快到两点醒来之前,做了一个幻梦,梦中大概意思是说,这四个小时觉是了脱生死的根本,不能不持呀。就在这时,我听见闹钟“滴滴、滴滴”的声音,当时只是觉得是随着闹钟的响声醒了,没有感觉到是有人在叫我,原来是亲源师把我叫醒的。事情太巧了,梦也做完了,闹钟也响了,亲源师也把我叫醒了,三件事好像同时完成似的。我都弄不清是钟先响的,还是亲源师先把我叫醒的。我醒来之后想了想:哎,虽然是一个梦,出家人不能执着于梦,那我也得好好地振作起来,不能再有那种想法了。要是不正点,回去之后恩师要问几点起来、几点休息,那我怎么回答呢?记得从那天起,除了特别因缘之外,还是正点起床。 

初七,上午教展具,下午考毗尼和早晚课。考毗尼时,问鸣钟偈,我多加了个破地狱真言。因为鸣钟偈没有破地狱真言,只有唱钟偈前,念鸣钟偈时才加真言。今天我给加了,考我的那位师父说本上没有真言。晚课考《弥陀经》,从六方佛开考,还算行。

咱就说这早课楞严咒,那位师父说:“楞严咒”。我以为从咒的头开念,我就开念了。这一念,那位师父说:“从头。”我一听从头,我又想错了,以为从偈子头念,我又从偈子开始念。那位师父又说:“上早课从哪儿开始念你不知道?”我这才明白,原来是从“楞严会上佛菩萨”开始念。由于咱头脑笨,没有理解好那位师父说的话,这一次又是开头,就有点开蒙了。平时虽然也有错的时候,但是少哇,今天念念的,不知道怎么念是对了,卡住了。哎,要不说脑子不好使就是不行,没考好。所以说这不——书接前文,“慢鸟先飞常在后”,就是从这出来的。

初八,上午迎请羯磨阿阇

    黎和

   教授阿阇黎。今天迎请时,这把我高兴的,真是太高兴了,因为我看见羯磨阿阇黎披着藏传佛教的主衣,是土黄色的。以前呢,我对藏传佛教也没太深地了解过,曾经见到清定上师的相片,颇有好感。再一个就是,今天见到这位羯磨阿阇黎上如下空大和尚,感到太欢喜了,当时看这大和尚真是庄严、稳重、有威仪,真是太好了!据开堂和尚介绍,上如下空大和尚是五台山塔院寺方丈,显密通达,教理通达,戒律修持,别具手眼。听那意思,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再说这教授阿阇黎上昌下善大和尚,五台山黛螺顶方丈,大高个儿,长得庄严,也是从小出家,有威仪。二位大和尚也给我们慈悲地开示了一番。

晚上得戒教育,讲得非常好。用什么样的心去求戒,怎样能得到戒体等等。

初九,上午教吃钵饭。我们很幸运跟恩师老人家能天天吃钵饭,有的戒兄弟就可怜了,一辈子可能就吃这一顿钵饭。下午教授阿奢黎检验衣钵,到我近处时,我听见开堂大和尚说:“这是大悲寺的。”教授阿奢黎说:“大悲寺的行。”

初十,晚上授幽冥戒,一个人发一张超拔条。我们商量大家都写一样的字,是“超所能超,荐所能荐”八个字,另外再加上自己的法名。请代传和尚给授的戒。

十一,全天放假,剃头、洗澡等等。准备明日受沙弥戒。晚上拜忏。

十二,正授沙弥戒。请三师升座,仪式非常庄严隆重。授完戒授衣、授具。下午过《沙弥律仪》。

十三,上午和下午都讲《沙弥律仪》,可是我总是迷糊,多亏亲承师和亲明师帮助,还强了些。

十四,上午学习礼仪,学各种展具方法。亲西有幸教几位师兄弟一种展田字具方法。下午听讲《沙弥律仪》。

十五,上午教三环套月,就是用一种方法把五衣、七衣、主衣一起穿上。下午教二坛唱念。晚上诵沙弥戒,戒子们一起在新戒堂诵戒,亲虚师诵,我们听。

十六,全天讲毗尼,正生律师主讲。强调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就是一举一动都是佛法,要注意威仪。晚上忏摩,陪堂和尚霞如师父开示:“不论你是对或是不对,都是不对,咱们都是有这种习惯——讲理。引礼引赞师父管你时,教导你时,你必定是错。”讲得多好,跟大悲寺要求的“不许讲理”一个意思。

十七,上午是请戒开导,和尚开导后开堂大和尚要求我们求戒要发大心、坚固心、深广心,对一切有情无情皆生大悲心,于一切情非情境能受持不犯,方得上品清净戒,次者为中下品戒。这个开导不仅现在要记住,以后收徒弟了,也用以教育弟子,切记莫忘。下午编坛散签,亲承师和我在第十一坛,其他师兄弟会比我们先受戒。

十八,剃头沐浴,晚上审戒。

十九,是二坛回复,请七尊证,请十师斋。晚上拜忏,中间开堂大和尚开示:达摩祖师东来,在东土称为西来意。祖师让八哥明白他的意思,祖师也明白八哥的想法,于是教它出笼计:西来意,两腿蹬,两眼闭。把“名利”二字参透了就能明白西来意,也能明白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二十,登比丘坛,这几日一想起得戒和尚,就当成了释迦牟尼佛,羯磨阿阇黎当成是弥勒菩萨,教授阿阇黎当成是观世音菩萨,心里可高兴了。恩师是我心中的大菩萨,三师又是我心中的佛菩萨,我想我活得太殊胜了!

对三师有信心,当成佛菩萨,对受戒一定很有好处。

登坛时,一观想得戒和尚、羯磨阿阇黎,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觉得观想不对就不观想了。恩师以前也讲过:有念即邪,最好不打妄想。拐回头再来说一说登坛,这永清寺的戒坛是临时搭的,用很好的厚窗帘布一装饰,可庄严了!

我们进去,在左边把鞋脱了,上楼梯登坛。三师在中间桌子后面坐着,七尊证阿阇黎分两边坐。我们上坛展大具跪好,十师做法给我们授戒,授完戒从右边楼梯下坛,比丘坛就登完了。

本来鞋脱在左边,这时鞋已经在右边摆得整整齐齐的了,是引礼师父给我们拿过来放好的。一般戒子登坛都穿新鞋新袜子,我们是旧鞋旧袜子,还挺脏。让引礼师父给拿鞋心里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呀,怎么办呢?我们先头都说好了,下坛给引礼师父顶礼表示感谢。可是呀,下了坛以后忘了,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有点不得劲。

二十一,一部分人准备登坛,剩下的拜忏。

二十二,还是登坛,拜忏。

二十三,出坛。三师和尊证阿阇黎都给做了开示。得戒和尚开示:“要代代相传,灯灯相传。”羯磨阿阇黎开示:“五年学戒,十年不离依止,续佛命脉,弘化一方,令正法久住。”这是对我们寄予厚望啊。

二十四,全天学《四分律》。

二十五,上午启戒开导,讲怎样行苦行,燃臂、燃指、燃顶。听律师的口气对行苦行很赞叹。

二十六,剃头、沐浴,准备受菩萨戒。

二十七,正授菩萨戒。在广场上,戒子加上受菩萨戒居士共有七百人左右。场面很壮观、庄严,由于风大,虽然安了音箱,还是听不太清三师的话。不过我对三师太有信心了,估计戒体是得着了。《梵网经》中有一句话:“因生重心故便得戒。”当晚我们准备燃顶燃指,我当时打算燃一指。因缘不具足啊,没燃上。

二十八,讲菩萨戒。

二十九,上午讲菩萨戒。下午开堂大和尚讲丛林规矩,他懂得真多呀,讲一下午连早晚课都没讲完,连当僧值如何当也没讲完。讲得可有意思啦,我脑瓜笨,没记住多少。他还讲修行人要像后娘打孩子——暗使劲,别搞那些形式。

三十,开堂和尚继续给讲丛林规矩,晚上集体诵戒。五百多人一起诵戒,很难得呀。

初一,开堂和尚讲如何挂单,本身我记性也不好,也不打算出去挂单,他讲了很多,我也没记住几句。

初二,上午发戒牒、出堂。这回发戒牒我可是很仔细地看了看,可别再弄错了,这是要用一辈子呀。上回的戒牒就有错误,改来改去都改旧了,没用几个月还俗作废了,这次我要好好珍惜。

上午仪式完成之后,在张居士、马居士的精心护持下,我们登上了返回寺院的中巴车。在路途中,张居士、马居士选了一块适合过斋的地方,开始过斋。二位居士为我们准备了一顿非常好的斋饭。

要说张居士,他是护持咱大悲寺的老居士,也是一位发大心的居士。他长年护持咱寺院,历年来,每届受戒基本上都由他来陪同、护持。这次受戒还有虔诚的马居士,这两位居士真是尽心尽力,任劳任怨。他们为的什么呢?还不是为了护持正法久住于世!让众生能看到光明,看到希望,最后都能走上菩提清凉的大道。所以说他们虽非出家菩萨,但却行的是菩萨道,非常了不起呀。

我们是四月初三到“家”,礼拜恩师时,恩师又给与慈悲开示。巧的是明天就是四月初四文殊菩萨的生日,也正是我亲西剃度两年了。事情总是那么巧。

说到这儿,报告就要结束了,还得说点啥呢?还得说点实话。我亲西头脑笨,文化少,报告实在没写好,耽误了大家不少宝贵时间,望大家多多谅解。阿弥陀佛!

二零一一年学习头陀行脚报告(释亲西比丘)

二零一一年学习头陀行脚报告

◎释亲西 比丘

顶礼十方常住佛法僧三宝!

顶礼上妙下祥和尚!

顶礼上亲下藏阿阇黎!

各位出家师父、各位居士:阿弥陀佛!

要说讲行脚报告,算今年我已经讲了三次了。说句实话,以前没有来到恩师身边时,从来没有想过还能提笔写报告,现在虽然已经写了三次行脚报告了,但自己也明白,没有多大文化的老农,咋写也是一股土腥味。但我想听恩师的话,才斗胆提笔写报告。写得不好,首先表示惭愧,希望大家多多谅解。

这几年来,每年都能上来给大家讲一阵,这都是恩师怜悯我这呆汉,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每年行脚,我时常落后、耽误事,拖累大家,给行脚队伍带来了不便,实在是惭愧。

咱们还是从行脚之前开说。在行走之前我就想,我今年是新戒,说句实在话,是真想去。但又一想,我呀,要把心情放下来,稳一稳,一切要听恩师安排,无论恩师如何安排,都是正确的,都是有道理的。

等亲藏师父说完名单,有我了,剩下的就是准备准备,等着出发。

八月十六,在恩师的安排下上车了,开往去年行脚停止的地方。在去的过程当中,就在十七的早晨,在服务区,我动作慢,等从厕所出来时,车已经走了。我往前走走,两边看看,确实走了。就在这时,好像服务区的工作人员,一男一女,女的说:“师父,你们的那个车走了。”我说:“大客车。”她说:“是。”那男的好像还在说什么,不应该把我落下。女的问我:“师父你们上哪儿去?”我说:“行脚,一年走一段。”那女人还重复了一遍,看样子不太理解,还问我有没有电话号。我说:“没有。”她说:“咱们也不会查。”一会儿那男的走了,虽然我离那女的有一段距离,这时我想,男的走了,我不能再跟她说话了,我就站在不太挡害的地方。

这时我想起了宣化上人,和他的弟子果杰师父照的那个相片,上人是低着头,眼睛一直是奔下看。我也不敢四处乱看,因为我平时爱看,没有定力。人多时还行,这时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要是四处看,怕被别人发现。本来自己没有威仪,长得还不庄严,再往四处乱看,要让别人发现,害怕损坏了僧人的形象。

我也两手搭在一起,低头诵咒。后来我又往边上靠,接着诵咒。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张居士来了,满面笑容和我说话。

    张居士说:“车一会儿就来了。旁边有凳子。”我们过去后,几个凳子上全是露水。

    张居士拿出来手绢,把凳子擦干。坐了一会儿,来了一个打扫卫生的女人。

    张居士看她过来了,就弯下腰,将旁边的烟盒捡起来递给她了。一会儿那个打扫卫生的往从这边扫过来,我就站起来。

等一会儿车过来了,停下了,门也开了。当时好像有点激动了,这一激动,脑子又管不住腿了,腿也不灵巧了,没抬够高,上身直接就往车里倾斜过去了。真是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把我扶住了,这才算稳稳当当地上车了。今天

    幸好王居士坐在司机的位置上把我扶住了,要不然后果不知道是什么样了。

等我们赶到去年终止的地方时,看见恩师在那边站着。我想和恩师忏悔,可我不知怎么说,就给恩师磕个头。恩师让我回到我的座位上。

今天没有乞食,过完斋休息了一会儿。走了一段路,休息时,有几位居士向恩师请法。这时,我看见有人赶着几头老牛,我想:哎,今天他赶牛,也不知来生牛能不能赶他呢?幸运的是今天能在这看到头陀僧,真是天大的好事呀!

今天是头一天,没有走多远,在山沟一条老道上休息过夜。

十八,早上起来先打坐,因这里是盘山道,天亮了才走。头一段路休息完,刚要走的时候,我说:“亲善师你要是背不动,我给你背点,争取来年再来。”他说:“能背动,不行再说。”我看他包的腰带太长了,我说:“这太长了。”“下回休息时再说。”这时听见有人招呼,我一看队伍已经走了,我还不知道,还在这儿说呢。我急忙赶上队伍。我呀,呆笨呆笨的,一天活得可有意思了。

今天中午没有乞食,在一个山沟里过斋。过斋前在原地休息时,有

    山西居士来礼拜恩师,还说去年来见过恩师的两个女众要发心出家了。要说出家可是好事,不但要出世俗家,将来还要出烦恼家,还要出三界家。这出家乃出世之大孝,一子出家九族升天,非世间之小孝所能相比。

一想起这事,我就想起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十方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赞叹释迦牟尼佛能于五浊恶世,现不可思议大智慧神通之力,调服刚强众生,知苦乐法,各遣侍者问讯世尊。那因缘是多么的殊胜,太好了,又能为母说法,又能度脱无量众生。有时自己也想假如将来要是能成就,也能像佛一样,能为母说法,又能度脱无量众生,那该多好!

过完斋,又来了两批居士向恩师请法,恩师给予开示,听说是讲戒律方面的问题。开示完走一段路,休息时,又有居士来拜见恩师,还有当地人来围观。在第二次休息时,发现队伍后边有一男子,听说有可能是发心出家的。

一会儿恩师找好住处,今天住处是田间道路上。不远处是群山围绕,还有多年的老梯田。在休息时,沙弥师给亲洞师父送药来了,还倒上了热水。他们每天都是几次亲切的问候,身体如何?脚怎么样了?起没起泡等等。这些沙弥师们样样都做得那么好,真是了不起!

十九,早晨头一段路休息时,来了几位居士在恩师那边,我们临走时,那两个女居士跪在那儿,那个哭声让人感到心酸。

第二次休息时,在高架桥下,我正在写日记,听见不远处高架桥上有喜鹊叽叽喳喳地叫。我想喜鹊是不是欢迎我们头陀僧呢?我仔细一看,原来是那边有两个喜鹊窝,几只喜鹊在那上下飞舞,好像正在玩耍呢!看样子它们可能觉得自己的生活过得挺快乐,挺美满的,实际上也和我一样糊涂呀。

今天九点十分,选好过斋地开始分组,恩师带我和亲禅师一组。我今天是真高兴,为什么呢?因为头两年我一回也没和恩师在一起乞食。只知高兴了,没想起来和恩师乞食得拿锡杖的事了。亲慧师说:“亲西拿锡杖。”亲晟师把锡杖给我拿来了,高兴得连咒都忘念了。

今天乞食情况:恩师乞了几家,有一家给了几个核桃。还有一个男人,恩师跟他说完后,那男人问了一句,后来说:“馒头行吗?”恩师说:“行。”一会儿男人出来说:“豆腐行吗?”恩师又说:“行。”他们家好像是做豆腐的,门口大笸箩里还装着黄豆。不一会儿拿来了一大块豆腐,用袋装着布施了。

我乞了几家,有的有人没出来,有的出来没有给。亲禅师也没乞着。等回来时路过一条小水沟,正好从道上横过来,虽然说有踏脚之处,但一个人过都不太好过。我在恩师后面,我想,我怎么能扶恩师?就在这时亲空师父上来了,自己下水里把恩师扶住,安全地过去了。报告写到这想一想,这次事情,别人能下水扶住恩师,我为什么不能啊?只能说惭愧,做得不好啊!

今天过完斋休息时,又来了很多居士向恩师请法。请完法后我们要走时,天阴下来,恩师告诉把雨衣套上。走了不远下起了小雨,一直往前走,后来在一座大桥下避雨。在休息时,我看见近处村房怪怪的,好像是依山而建,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窑洞,外边只是用点砖装饰了一下而已。

在安排睡的地方时,恩师说:“你坐着睡呀。”我一想,我没有坐着睡呀,我说:“我正常是躺着睡呀。”恩师说:“今天你就不正常吧。”啊,原来恩师是让我坐着睡呀,当时没有明白恩师的意思就实话实说了。

八月二十,今天在大桥下过斋。今天乞食情况大概如下:恩师乞了三家,头一家出来一位女主人,问明来意,说枣可以吗?恩师答可以,给了不少枣。主人挺欢喜地给了一遍又一遍,就往钵里装。走时恩师说,祝你吉祥。后两家没有人。

我也乞了三家,头一家出来一位老汉,我说明来意,他回去了,取了几个花卷。恩师说:“拿这么多呢。”给我们一人分两三个。后两家,一家没有人,一家有人没出来。亲禅师也乞了三家,第一家有人没给,后两家没有人。

今天乞食的路也不好走,因为刚下过雨,道上很泥泞,几乎是一步一个大脚窝。回来后过斋时,下起了毛毛雨,再加上过斋地的细细沙土都和泥了。过完斋后往上挪了挪,还是那个桥下,但在上边还有一条水泥路,就在这儿休息。在休息时,居士们送来了开水,还把湿鞋拿去烘干了。

二十一早晨,走了一段路休息时,来了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一会儿“哎呀哎呀”叫,一会儿又笑,一会儿又拍拍自己的身上。我想,愿佛菩萨加被,愿你见到头陀僧以后,来生能转生一个正常的人,也能出家。亲晟师父说:“好像受过精神刺激。”这时亲晟师唱念起佛号,也许在期望他早日摆脱这种困境,早日离苦得乐吧。

今天上午八点三十分左右,在公路边一个大桥下安排好过斋地,休息一会儿,开始乞食。此地叫上楼桥村,乞食情况如下:恩师乞了几家,头一家院里有两个小孩子,恩师说明来意,小孩子进屋了,出来后说,他妈说没有。有一家开门,恩师说完来意,院里那个女人挥手让我们走,还有的大人在屋里不出来,小孩子出来看看又回去了,啥也没给,就这样空钵而回。

今天下午在雨中行走了一阵,居士在前边找好了大桥洞子。我们在桥洞下休息时,来了一个女人,王居士将她领到恩师那边,那女的说有空房子让咱们住。恩师说:“我们不住民房。”那女的要供养钱,恩师说:“不要钱。”那女的挺受感动的,把钱往恩师那儿一扔。护持居士们急忙上来护持,把钱拿起来还给那女人,并解释出家人持戒不摸钱。

女人走了以后,又来了一个男人供养了水。我们住的这个大桥洞挺好,水泥地面原来是河底,旁边现在还有河流。我正在休息,亲晟师叫我说要走了,今天晚上正好走吕梁市。第二次休息时才听说,原来我们在大桥下是被管水利的撵走的,不让咱们在那儿住,可能怕不安全。在市里有人供养水,晚上走到十二点多休息。

二十二,早晨走了两段路,走出了这个城市,大桥下休息。这个地方进入了柳林地界了。今天乞食情况如下:第一家没人。第二家亲洞师父乞的,出来一男主人,亲洞师父说明来意,问:“馒头可以吗?”说:“行。”主人回去取来三个月饼,一人一个。第三家我刚敲门,男主人从外面回来,我说明来意,他让我们上院里,我回头看看亲洞师父。亲洞师父说:“我们在这儿等。”主人说:“稍等。”女主人出来了,拿着三块月饼,问我们是干啥的?我说:“行脚乞食。”每人一个月饼,男主人随后出来,用方便袋装些大枣给我们三个人分了。后来亲理师又乞了几家。有一家,亲理师说:“有人在吗?”里面有人回答说:“没人。”乞完食回来过斋。

今天下午走的是盘山路,过了卧虎湾,太阳马上就要看不见了。下了公路,在一条土路上过夜。

二十三,今天上午走的是柳林县城,在休息时有不少人围观,有的供养食物,有个女子还要供养钱,而且她还不信佛。今天在县区边上过斋,刚过完斋,又来了不少居士。恩师留下给开示,由亲藏师父带我们先走,找地方休息。头一段路休息时,有很多人围观,还有供养水的。第二段路还没有休息,恩师赶上来了,找了一个地方休息。第三段路刚要出这个城市,下午五点左右在休息时,有两个人开车来拜恩师,请法,不一会儿有不少过路人来围观,并听恩师说法。后来在路边人行道休息过夜,这个道是新路,好像没有正式开通。

二十四,上午走了几段路,在黄河边上乞食。亲洞师父乞了几家没乞着。我乞头一家没看见人,有一只小白狗一边汪汪地咬,一边往上跑,看样子上边有人家。我们直往上走,果然有一个人家,院里有一女主人。我说明来意,她又问了一句。我说:“就是要点吃的。”她说:“稍等。”一会儿拿来了三个花卷,一人一个。

亲理师乞了几家没乞着,就回来了。今天在黄河边上过斋,过完斋有居士向恩师请法,恩师给予开示。恩师给开示了有一阵子,居士都走了之后,剃头。剃完头第一段路过黄河大桥,从这岸到那岸,也可以说从山西到陕西,也可以说在山西过斋,在陕西歇脚,一日跨双西。

今天晚上在黄河边上过夜,有的去洗一洗,有的懂艺术的找些黄河石。我啥也不懂,也不用找,也不用去看石头了。亲开、亲禅二师在黄河边上捡到一个小猪仔,后身不太好使,听说捡来之后恩师摸摸小猪的头,恩师说不要怕,没事了。这小猪命不小,碰到了我们在此过夜,要不然就要命丧黄河了。不但没有丧命,还得救了,真是绝处逢生,遇难呈祥了。

二十五上午,走了两段路,在吴堡县境内,找好了过斋地休息。今天乞食情况:亲洞师父乞了头两家没有人。第三家我乞的,有一女主人在大门口,我说明来意,她摆了一下手没有说话,我们就走了。第四家我往里一看,写着“文化站”。我说:“这里是文化站。”亲洞师父说:“还有人家。”往里一看,确实有人家。

亲理师上前乞食,主人拿来生米,亲理师说不要生米。主人又回去拿来了饼,亲理师看完包装上的配料说可以。主人又回去拿来三块月饼布施。我又乞一家,一对年轻夫妇和一个小孩子在院里。我说明来意,男主人回屋了,女主人和男主人互相对话,不知道说些啥。男主人从屋里出来了,拿着一个小盆,里面装的是刚蒸好的热乎乎的大米饭。小盆还直烫手,主人呢,就往我们钵里装。乞完,祝他全家吉祥。

我又乞了一家,出来一位男主人,我说完后,他回屋拿出一个花卷。我说:“你给我们三个分开吧。”这时亲洞师父说:“这里啥馅?”主人说:“没有馅。”亲洞师父说:“这是不是葱?”主人回答说:“这是葱花。”我们说:“吃素的不吃葱。”看他真的要给,但看样子不知给啥,我说:“水果也行。”主人问:“杮子行吗?”我说:“行。”后来给了两个杮子。

亲理师又乞了一家,没有人。回来时路过,正好有人家,刚问:“有人吗?”那边有个男人说给过了,问我们是干什么的?亲洞师父说:“行脚乞食。”他好像没听明白,亲洞师父又说:“修行。”亲理师父说:“修行方法。”后来我们就回来了。我们过斋地是道边一小山窝里,过路围观的人不少。过完斋休息了一阵走了,找个地方休息连晒装备。有居士拜见恩师,之后又开始走。晚上在山沟里小道上过夜,下边沟底有流水,水边上有一块大石头长得挺好的,亲藏师父领着四位大比丘在石头上打坐。

二十六,早晨走了两段路,绥德县界内,在路边休息。今天我们在柳树林里找好了过斋地。今天乞食情况:我和亲愿师、亲度师一组。亲愿师乞头一家,老太太直接摆手。第二家没有人。第三家院外有位老太太说听不懂。第四家完全没看见人。第五家亲度师乞的,女主人出来知道我们来意,女主人说没有饭,后来拿一块饼。问:“是素的吗?”说:“里面有点白糖。”分成三份,男主人从房子右边回来了,问:“干啥的?”答:“过路出家人要点吃的。”男主人说:“苹果行不行?”连说还用双手比划着,好像听不懂似的。我说水果都可以。男主人拿出五个苹果,女主人又拿来七个苹果,一共布施十二个苹果,一块饼。

在回来时,我先乞的没看见人那家,现在看有人了,亲愿师去乞,布施了六个苹果。乞完之后,回来过斋。过完斋休息时,有居士来拜见恩师。下午走了几段路,居士找好了过夜的地方,亲藏师去看地方去了,等一会儿没回来。恩师说带我们去看看,阴差阳错地没找到亲藏师父,却又找到一个过夜的地方,今天就在此过夜了。

二十七,上午走了几段路,在义合镇乞食,我和法义师父、亲开师一组。头一家法义师父乞的,出来一位女主人说没有吃的。第二家我乞的,女主人出来知道来意,回去拿来半块饼,里面有韭菜没要。回去拿来两个梨布施了。亲开师没乞着。有一家有个男主人还要给钱,我说不要钱。我们又到一家没乞着。还有一家,家里有人不出来,又走了一家没有人,还有一家门前已是一片荒芜,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再往上走,没有人家了,就回来了。

二十八,上午走了两段路,在小桥上过斋,今天乞食的地方拐弯抹角的一家比一家高。由于我今天觉得身体没劲,两条腿也觉得有点发酸,这坡实在大点,有点费劲了。

今天一共乞了三家,头一家院里没有人,人在山上干活。第二家没有人。第三家没有人,今天空钵而回。

今天过完斋,有居士向恩师请法,下午走到七点多,在河边过夜。

二十九,早晨四点左右开始走,走了几段路休息,准备乞食。今天乞食情况:头两家没有人。第三家亲开师乞的,大门开着,我看见一女主人正在院里晾衣服。亲开师说:“过路的出家人想乞点食物。”听见院里还有男人说话,不一会儿男主人出来了,拿着九块月饼,每人三块。女主人也来了,拿着三个苹果布施。

还有两家也给了,有一家是法义师父乞的,召唤几声后出来一女主人,拿着钱直接奔我们来了。法义师父说:“我们不要钱,只要点吃的。”女主人回去后取来三块月饼,还有碎的,用袋装着布施。亲开师又乞一家,院里好像一对老夫妇正在干活。亲开师说明来意,女主人急忙忙洗手进屋取来四块月饼,可惜两块是猪油做的,没要,只收下了两块。乞完这家一想,袋里的月饼不知道是不是素的?还得回去问一问,当我们去问的时候,主人又给了三个水果。

过完斋找个地方晒装备。又走了两段路,找好了诵戒的地方开始诵戒,诵完戒在近处休息了。

初一上午走了几段路,找好过斋地,休息一会儿分组,亲义师父、隆盛师父我们仨一组。头两家没人,隆盛师乞了一家,正好一位老太太出来倒水,隆盛师说出家人乞点食物,后来又说就是要点吃的。老太太知道了来意,取来六块月饼,每人两块。有的人家有人不出来。还有一家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主人在院里干活,我说出家人路过乞点食物,那男主人摆手告诉我们:“走,走!”小狗还一个劲地咬,我们就走了。

有一家隆盛师乞的,一位老汉岁数不小了,耳朵有点背。隆盛师说乞点吃的,他说:“没有吃的。”他指着手说:“就这点吃的,没有了。”隆盛师说:“水果也行。”老汉还是说没有吃的。我一看他是没听明白,我说他没有听懂,隆盛师又说:“水果也行。”这回他听明白了,说:“水果有。”上另一个屋,门开开之后说让自己拿,隆盛师说:“出家人不能自己拿,还是你给拿吧。”后来老汉给了七个苹果。

后来有几家没有人,有一家没等上去狗就咬了,就听见旁边有人说话。一听人在这儿呢,我挺高兴,没等上去就有人说话了,心想这一定能乞点。到了近处一看,一个女主人正在刨地瓜。我说:“过路出家人乞点食物。”后来说要点吃的,说没有。

乞完这家往回返时,先头布施的那位老太太出现了,站在高处向我们说话。之前还没看清楚是那位老太太,我听见说猪油什么的,我说猪油的我们不吃。我以为是有人看见我们乞食只要吃的不要钱,来供养了。等老太太来到我们面前,我才看清楚也听明白了,她意思呀,她布施的那六块月饼里有猪油,又拿回去了。

回来过完斋休息完,走了几段路,下了小雨。行走了一段时间后,在柳树林里过夜。恩师告诉把大塑料袋套上了,包也套好了,下点小雨也不怕了。在没睡之前,来了不少人观看,还结缘了念珠、楞严咒,还有书。

   九月初二

  ,早晨三点走的,走着走着天下起了小雨。这雨一阵小雨一阵毛毛,下个不停。我们在雨中行,雨中坐。今天在雨中过斋,搭上七衣披上雨衣,此地也没有桥,就露天在雨中过斋。过完斋往前走,不一会儿雨停了。休息时,在这里有居士向恩师请法。下午走了几段路,在一条土路上过夜。

九月初三,早晨走了几段路,选好过斋地,休息一会儿开始乞食。头一家没有人。第二家院里有一位女人,我念了几声佛号后,她没看我们也不回答。后来一位男主人回来了,我说明来意,他进屋拿来一个馒头,一块饼,让他分成三份。还有一家隆盛师乞的,给了几个馒头。有一家男人在院外干活,问是不是这家主人,他说不是。我们到院门口看见有一位老太太,还有一位四五十岁的女人。隆盛师说明来意,老太太没有表情,那个女的没吱声,进屋不出来了。后来又乞了两家没乞到。

今年的乞食就这样结束了,过完斋刷洗完毕,上车往回返。

初四下午,到了寺院,出家人以及居士举行隆重的迎请仪式。恩师又给予慈悲的开示,开示完我们又背上大包上山了。今年的学习头陀至此结束。

佛历三〇三九年正月

二〇〇四年行脚体会报告(释亲行沙弥)

目录

八月十七(第一天)

八月十八(第二天)

八月十九(第三天)

八月二十(第四天)

八月二十一(第五天)

八月二十二(第六天)

八月二十三(第七天)

八月二十四(第八天)

八月二十五(第九天)

八月二十六(第十天)

八月二十七(第十一天)

农历八月二十八(第十二天)

八月二十九(第十三天)

八月三十(第十四天)

九月初一(第十五天)

九月初二(第十六天)

二〇〇四年行脚体会报告

                ⊙释亲行沙弥 述

八月十七(第一天)

经过几天的准备工作,已经把行脚所需的物品准备妥当,主要有僧人随身的必备物品:三衣钵具、经像等。将这所有的十八种物装在一个背包内,足有四十斤以上。在正式行脚前,我背上背包,拿起方便铲,在僧寮门前走了几个来回,做行脚前的热身运动。因为知道明天要行脚了,内心有一种控制不住的激动。晚上十点钟之前,我决定提前休息,为了明天行脚时精力充沛。但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我不断平静自己的心,最后终于停止了妄想,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凌晨十二点左右,我在睡梦中被一阵声音惊醒。当我明白怎么回事以后,师父就叫我们出发了。我赶紧起来,收拾整理完毕,背上背包,走出僧寮。出门之后,看见有几个师兄弟已经在门外等候。师父为我们排好次序,大戒师按戒腊排,小众按年纪排。今年行脚,大戒师十人,沙弥五人,我们排成一排由师父带领,向山下走去。

走到板房附近,看到下面有一辆中巴车,我知道这是来接我们去行脚的。车在观音殿转过头来,停在我们身边,师父带领我们上车。我上车以后走到最后一排,在靠着车窗的位置坐下。大众师父都上车以后,车离开板房,开出寺院,载着我们去行脚的第一站。但是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今年的行脚路线,因为行脚路线都是师父在行脚前的最后时刻才定下来的。我们师兄弟之中很少有人知道,不过不知道也好,免得起心动念。

我向车窗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偶尔会在黑的夜幕上闪出几处灯光。虽然看不出什么新意,但是就这几处灯光,也能够让我的眼睛放逸起来。为了不往外看,我便开始诵楞严咒。为了今年能够在行脚途中诵持楞严咒,我又下一番功夫,把楞严咒背得更纯熟一些。车在夜色中行驶,不知道会停在什么地方,我在车上诵完了五遍楞严咒。不知道什么原因,车突然停了下来,原来是路线出了问题,接着车开始回倒,然后拐上另一条路。

我向窗外看了一眼,发觉周围的环境很熟悉,我想起在去年行脚的时候来过这里。这个地方被我称为:生鸡的火葬场——烧鸡的故乡(沟邦子镇)。此时车窗外是一个很大的灯箱广告,广告牌上有一个女人的照片,看上去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屠夫相,一张微笑的脸却掩藏不住凶恶的杀气。在这广告牌的另一边放着一盘象征性的工艺品——这是一盘烧鸡。他们把这盘烧鸡装饰的很精致讲究,一个精美的盘子,盘子周围分散着一些菜花,在盘子中心摆放着主要角色——这就是烧鸡。

在那些贪婪的人心目中,一只火红色的烧鸡是一件很完美的工艺品,但是这件工艺品,还没有经过最后的加工。这最后的工序是把这只烧鸡吃进肚子里,然后把它送进马桶,完成最后的使命,与大地结合到一起。到这时不会有人再来欣赏这个工艺品了,只有到了这个时候,这只烧鸡才能享受一下这个世界的宁静,不会有人再来打扰它了,它应该休息了。

但是,它真的休息了吗?不,它并没有休息,休息的只是一个暂住的身体,而它的神识并没有休息。它的神识将会离开这个世界,去等待——等待着一个人、或是几个人、或是很多人。是这些人剥夺了它的自由;是这些人夺去了它最宝贵的生命;是这些人让它感受了最大的痛苦、最大的恐惧。这些人夺取了它所珍爱的身体,劫取了它的鲜血,并把羽毛从它的身上拔下来,然而这些行为并没有征得它的同意。之后,这些人又把它的身体掏挖一空,再上刀山下油锅,最后把它装进精美的盘子。

在这时候,这只鸡多么想能够走出盘子,扇动翅膀叫几声,向人们展示真正的美——生命之美。但是这些事将不可能再发生了,它只有等待——等待把这些痛苦以同样的手段,还给所有伤害它的人。以人食鸡,鸡死为人,人死为鸡。如是乃至十生之内,死死生生互来相啖。恶业俱生穷未来际,是等则以盗贪为本。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

车还在前进,下面要去的是北宁市,北宁将是我们行脚的第一站。这意味着今年要延续前一年走的路,因为去年行脚是走到北宁之后开始往回走的,看来我们今年是要接着去年走的路继续走下去。

我们乘坐的中巴车在北宁市城公路边停下,师父在前边通知我们下车,我们背包陆续下车排好排,由师父带领开始正式的行脚。我们跟师父往前走,这段路觉得有些熟悉,去年行脚我们曾经从这里走过,走不远前面就是双塔寺,这时师父通知我们在路边休息。有的师兄弟在路边拜双塔,我也在路边朝着双塔拜了三拜,听着远处传来的铃声,把我带到过去行脚的回忆。

我们在路边稍作休息,又继续向前走。今天是阴天,我们上午走到曾家岭村时,天空隐隐下起雨来。雨越下越大,有护持的居士在前面用苫布搭临时帐蓬,我们一起去帮着把帐篷搭起来,然后进去把背包放下。这时乞食的时间到了,师父通知我们去乞食,由于今天时间安排得比较紧凑,所以没有分组。我自己找了一个大戒师,跟在他后面向村子里走去。

走到村里时,天忽然下起大雨来,我们只好在一户人家的大门楼底下避雨,顺便在这家乞了两个馒头。雨稍停,我们又向别处乞了几家,没有乞到。由于时间关系,我们开始往回走。我把乞来的两个馒头分开,一人一个,谁也不空钵。我们回到过斋地开始过斋。以前在寺院的斋堂里过斋,今天是在野外过斋。不过对我来说感觉很平常,就如同在寺院的斋堂一样,因为虽然在外面,我们和往常一样念供、回向、行堂,唯一不同之处就是今天的斋堂比寺院的斋堂大了许多。过斋结束后,我们在原地稍作休息。

下午,走到杜家屯桥,我们到桥下避雨,外面的雨下个不停,于是我们便打算在这里休息。

    后来有

   居士来告诉我们,在离我们一公里外有一座大桥,桥下场地要比这里宽敞一些。于是我们便冒雨赶到茶棚菴大桥,今晚就在茶棚菴大桥下休息。行脚的第一天便能接受风雨的考验,预示着我们今年行脚必将获得更大的利益与成就。

八月十八(第二天)

早上起来,师父通知收拾场地,准备出发。

我从睡袋里钻出来,顿时感到外面世界的清凉,确切的说应该是寒冷。到处都是冷冰冰的,只有一处不冷,那就是我们的心,我们对行脚的热情没有变冷。我把自己的物品收拾好,再把苫布等公用物品收拾好。师父领我们出发,我们跟在师父后面走上茶棚菴。今天应该是个晴天,如果有太阳出来,就不会感觉到这么冷了。

我们在路上行走,太阳已经出来了,师父告诉我们在路边休息。我们放下背包,铺好坐垫,开始坐下来晒太阳。虽然晒着太阳,但是在北风的吹拂下仍然感觉很冷。这时候有一辆汽车在路边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人在路边给师父顶礼,他好像认识我们,应该是一个居士。他来到师父跟前,与师父一起走到树下坐下来,师父开始为他讲开示。由于我与师父离的距离比较远,师父在为他讲什么听不见,不过转念一想以后会知道的,于是我在一边休息。

休息过后,我们继续赶路。走进王家屯村,应该是乞食时间了。师父领我们在村子里找了一块空地,放下背包准备乞食。今天师父为我们分了组。我与融庆师父一组,我搭衣、装好钵架,跟在融庆师父后面,向村中走去。因为融庆师父没乞过食,让我先乞。

我们来到一家门前,念了几声佛号,院子里走出一位女施主。我对她说:“我们是出家人,路过这里想乞些食物。”女施主明白我们的来意后,走进屋里端出一碗高粱米饭。把米饭平均分给我们两人之后,又对我们说:“有豆腐你要不要?”既然她想供养,我们就对她说可以。于是,这位女施主又从屋里拿出半块豆腐,还有一碗酱。放到我们钵中之后,由融庆师父为她回向。

融庆师父双手合掌,郑重其事的为这位施主回向:“所谓布施者必获其利益,若为乐故施后必得安乐,供食已讫当愿众生,所作皆办具足佛法。”这位女施主听到融庆师父的回向后,差点哭出来。可能是这首回向偈具有强大的摄受力,所以引发出这位施主的悲心,女施主的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施主忍住泪水对融庆师父说:“别念了,别念了!你们也不容易,这么小就出家了,真不容易啊!”

我们离开这家后又乞了几家,没有乞到,但是今天没空钵,融庆师父很高兴。我们走回过斋地点,把乞来的食物交出去。开始过斋的时候,有村里人围过来看,他们说什么的都有,吵得我心里乱糟糟的。这不能怪别人,只能怪自己没有定力。过斋结束后,我们涮牙洗漱,收拾完毕,继续下午的行程。下午,我们走进丘陵地带,能够看到山,这使我很高兴,但是不要忘了摄心正念。

傍晚时分,我们走到一个山坳处,靠路边有一个用于防止洪水瀑发的滚水坡,师父决定今晚在这休息。我们把苫布铺在水泥地上,由于滚水坡有些倾斜度,真担心晚上睡觉不注意滚到底下去。我们把睡袋展开,休息了。

八月十九(第三天)

当我醒来的时候,师父正通知准备出发。我们起来,赶紧把睡袋等物放进背包,把长衫穿在身上,把观音斗带在头上,再把苫布叠起来,最后背上背包跟着师父走上公路,开始第三天的行程。根据师父的经验,行脚头三天应该慢些走,因为开始走快了,会把脚拉伤,影响以后的行走。

今天我们走的路程有一段归黑山县管,昨天来见师父的

    那位

   居士就是黑山县的,他叫明志。

    明志

   居士和我们有一段特殊的因缘,事情发生在去年。我们去年行脚经过黑山县时,有一个人坐在公共汽车上,当时我们在路上走,他看见我们以后,就对车里的人说:“你们看,这帮假和尚又在骗人了!”说完这句话,他坐着车离开了。对于这种谩骂我们都习惯了,并不生气,因为知道他骂的不是我们,他骂的是假和尚。假和尚行骗这样的事谁见了都生气,所以骂他们也是正常的。但我们不是假和尚,当他骂我们是假和尚时我们感到更应该行脚,用真和尚的形象扭转他们心中假和尚的印象,让僧宝的形象在人们心中再次树立起来。

这位

    明志

   居士,骂过了所谓的假和尚之后离开我们。以

    后明志

   居士在互联网上看到一位随行居士写的行脚报道,知道自己骂错人了。于是就在互联网上与这位居士联系,要找师父忏悔。昨天听说我们行脚路过黑山,他特意赶来看我们。从这件事可以证明行脚的功德,的确可以转变和树立人们心中僧宝的形象。

上午,走到一个叫白厂门的地方,有一位黑

    山

   居士来供养我们一些饼干,还有矿泉水。中午,走进国华乡国华村,乞食时间到了,我们进村找到一块空地,放下背包准备乞食。今天我与融庆师父一组,因为时间不够用,我们只乞了两家。其中有一家供养了二米饭等。我们回来后开始过斋,过斋结束,稍作休息,继续赶路。

下午,我们走到大岭在路边休息,当我坐下时,不知被什么东西刺到了手,觉得很痛。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圆球,上面长满了刺。一打听才知道,这叫蒺藜。稍作休息,我们继续赶路,因为这一路上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休息,所以走到很晚。最后我们在朝阳寺附近找了一块空地,准备在这里过夜。

我们开始铺苫布、展睡袋等工作。今天还多了一项,因为

    张

   居士供养一些海棉垫,让我们铺在地上防寒隔凉用。这些工作做好了以后,我们准备休息。今天虽然有海棉垫隔凉,但是前两天睡在地上确实是着凉了,到了晚上因为肚子痛,把我痛醒了两次。我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只盼着时间快些过去。如果大众起来的话,我就可以去找亲昌师父了。亲昌师父是医生,他那里也有药品。不过现在不能去,如果现在去的话,我怕打扰亲昌师父休息。就这样,我捂着肚子,盼着时间快些过。

八月二十(第四天)

早晨我躺在睡袋里,昐着时间快些过去,这时听见有人叫我们起来。我赶紧起来,把自己的物品整理好,然后就去找亲昌师父。跟亲昌师父说自己肚子痛,想要些氟哌酸胶囊。亲昌师父听我说完,从医药袋里拿出氟哌酸给我。

我拿到氟哌酸后加大用量,服用了四粒。这件事起先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对,但后来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师父以前讲过:我们有病找僧医看,只能说自己的病情,不能直接跟僧医要药。至于用什么药?需听从僧医的安排。但是我今天却直接跟亲昌师父要氟哌酸,这是自己的知见在起作用,今天犯了这么一个错误,真惭愧。

我们跟在师父后面走上公路,开始第四天的行脚。上午,走进大巴沟隧道,这个山洞很大,足有一里路那么长,十多米宽,二十多米高,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山洞。大悲寺也有一个山洞,叫清凉洞,当时我想清凉洞要是这么大就好了,可以把整个寺院都搬进去。后来觉得自己妄想打的太远了,于是又把心收回来了,继续念楞严咒。

我们走出这个大山洞来到大巴沟村。应该乞食了,师父走进村子找了一个过道,放下背包开始乞食。今天我还是与融庆师父一组,我跟着融庆师父,在村子里乞了几家没乞到。我们又换了一条街,来到一家门口,站在大门外。

这时候,从我们身后走过来一个年青人。看到我们以后,十分有礼貌的对我们说:“师父有什么事?”我以前乞食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这么礼貌的叫我们师父,让我觉得很奇怪。我们回答他说:“我们是出家人,想乞些食物。”他听我们说完,很有礼貌的对我们说:“进来吧!”我听他说话的口气,好像是这家的主人。本来我们还真想往里面走,结果被他这么一请,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进去了。于是,我们对他说:“不用了,我们在外面等。”当时我心想:看来我们今天不会空钵了。我把希望寄托在这男主人身上,等他出来拿着食物供养我们。

我从窗子看到男主人进屋后,对另外一位女主人说话。我以为他先向女主人说明我们的情况,然后再拿着食物出来供养我们。但是出乎我们的意料,女主人出来之后就对着我们笑,看她的笑容好像是让我们进去,到里面接受供养。不料这位女施主笑过之后,对我们说了一句话,她说的这句话,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这位女主人站在门口用十分礼貌的口气对我们说了一句:“这家没有人!”我们只好离开了,往回走,回到过斋地。今天我们空钵了。

我们找了一个空地,开始过斋。过斋结束之后,我们开始下午的行程。下午,我们走到桥头堡,稍作休息。休息过后,我们走到阿舍桥,前面就是阜新县。在进入县城之前,我们在路边的草地上休息,有很多人走过来围着我们问这问那,问什么的都有。这时,在我们队伍中,开始有人拿佛教书籍和这些人结缘。

我也背了一些结缘书,准备在路上结缘,但是看周围这些人不像是学佛的,他们对我们一点恭敬心都没有。这些暂且不说,主要是我怕把书结缘给他们以后,他们再不珍惜,轻慢了法宝,就不好了。因为我怕他们不珍惜经书,所以我没有给他们结缘。我的理由是:佛法不轻传,宁可把书背回去,也不能让他们轻慢法宝。

稍作休息,我们走进阜新县城。街道上车流往返不停,人们熙熙攘攘来去不断,一处处的楼房正在牵引着我的视线。商贩的叫卖声、嘈杂声掺杂着涌进了我的耳朵。到处都是汽车尾气,与餐馆的油烟调合到一起,组合成一股难闻的气味。这种情形下,要想摄住心是很难的。于是我努力的拉回视线,让它看着地面上,然后大声的诵楞严咒,用耳朵去听自己诵楞严咒的声音。渐渐的心平静了下来。

傍晚,我们走到阜新县蒙古族体育馆,在体育馆门前的广场上休息,这又有许多人走过来围着我们提问题。亲实师父在后面为这些人解答提问,还给他们结缘一些佛教书籍。在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改变了自己的一个观念,就是“佛法不轻传”的观点,因为我看到这些人对佛法一无所知。这些人遇到了我们,这是一个多难得的机会。如果现在不让他们认识佛法,那么就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得到这样的因缘。因为这件事,让我回忆最初学佛的一件事。

那是我没出家以前,由于自己很小就没有父亲,母亲又没有能力抚养我,所以小时候就出来做工,维持自己的生活。因为没有钱,穿不上好衣服,所以不论我走到哪,都会发现人们用一种轻视的目光在看我。甚至我拿钱去买东西时,售货员都不愿意理我,就好像我买东西之后会再向他们乞讨些什么,而原因就是我穿的衣服跟不上流行。

记得有一次,我路过一个佛教用品专卖店,不知是什么原因生起了想进去看看的念头。于是我就走进去,看到里面摆设着很多佛像,还有念珠、护身符之类的物品。我在里面随便看看,这时候有一个人走出来接待我,问了我一些问题,主要是问我是不是学佛的。我告诉他:我还没有学佛,但是我想学。当时我也不知道学佛意味着什么?听我说完她很高兴,告诉我,她是一个学佛的居士,然后就开始对我介绍一些佛教的事。我

    从这位

   居士的口气、眼神、态度等看不出以往的那种轻蔑、藐视。她给我的感觉很亲切,让我感觉到一种像似回家的感觉,甚至让我怀疑:我身上穿的衣服是否值得她这么热情的接待我。

当时我就意识到:原来佛教才是自己寻找多年的家。以前我无论走到哪,人们都瞧不起我。甚至回到亲戚家,亲人都怕我赖在他们家不走。而今天一个不相识的人竟能这样感动我的心。当时的印象是:学佛的人真好,做居士真好!从那时开始,才真正地感发了自己的善根——我想要学习佛法。

    那位

   居士帮助我选择了一些佛教书籍,以后我便经常去她那里。从那时起我才开始学佛,一直学到现在。学着释迦牟尼佛出家,我也出家了。出家以后,我穿上了更古老的衣服,但是已经没有人用那种目光看我了。

从这件事让我知道学佛人,都有一种平等心,我当时就是被这平等心接引,而学习佛法。我当时虽然很穷,但是

    那位

   居士并没有因为我穷,而拒绝我学习佛法的请求。再看看眼前的这些人,他们也像我当时那样需要佛法。我既然从平等心得到的佛法,我就应该用平等心把佛法布施出去,不能因为怕他们轻慢法宝,而不给他们学佛的机会,所以我改变了自己“佛法不轻传”的观点。我把我带来的经书拿出来给他们结缘,另外我还忏悔了以前做法的过失,以免得愚痴的果报。

夜渐渐的深了,这些人也渐渐的走了。我们休息之后,开始往前走,去找一个过夜休息的地方。后来师父领着我们,来到一个学校门前,在公路两侧的排水沟中休息。

八月二十一(第五天)

早上我们起来以后,整理自己的背包,装好以后背在身上,跟着师父向阜新市走去。大约一个小时左右,我们进入阜新市,整个阜新市笼罩在夜色之中,街道在路灯的照射之下显得灯火辉煌。现在正是人们熟睡的时间,所以我们走在马路上,周围都很安静。师父领我们加快了步伐,走出阜新市。

上午,我们走到四河镇拉拉屯村,到了应该乞食的时间。有一个道班的负责人,发心请我们去他们道班的大院,在那里过斋。我们走进院子里,放下背包搭衣乞食。今天我与慧观师父一组,我跟在慧观师父后面,走过两条胡同,来到一家门前。男主人见到我们以后,问我们:做什么?我们告诉他想乞些食物。这位男主人明白以后,进屋端出一碗二米饭,倒在慧观师父钵中。回向之后,我们继续乞食。

我们走到了村子尽头,在不远处看到还有一个村子,就朝着另一个村子走去。来到这个村子,我们走到靠着公路边的一家门前,念了几声佛号,从屋子里面走出一个小女孩,看年纪有十岁左右,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弟弟。问我们:干什么?我们告诉她:想乞些食物。小施主明白以后,又抱着小弟弟,回屋子里用勺子盛一勺大米饭出来放到钵里,我们为她回向。

离开这家,我们又乞了几家,这几家的人告诉我们:啥也没有!可能慧观师父 “啥也没有!”这句话听得太多了,所以不胜感慨的说:“啥也没有?啥也没有,那是和尚!”说完之后,慧观师父爽朗地笑了。我听到慧观师父说的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我们出家人才是啥也没有啊!为什么这些人见和尚来,就说啥也没有呢?我想可能是他们知道和尚啥也没有,所以就不给我们有的机会了,而且连食物也不给我们了。不过他能明白——和尚啥也没有,就足够了。

我和慧观师父回到那个村子,走回道班,看见随行居士来迎我们,并告诉我们:大家都在等你们。我听了以后觉得不好意思,因为自己想多乞几家,所以害得大家都在等我们。于是我们迅速走进道班大院,把钵里的食物交出去,开始过斋。过斋结束后,师父为我们讲开示,主要让我们注意威仪,要诵楞严咒,因为楞严咒可以防止欲心。师父开示结束,带领我们继续赶路。下午,我们走到清河门区。我们在路边休息时,盘锦的

    连

   居士来看师父,并且要求今晚与我们一起在野外住,感受树下一宿。

傍晚,我们在路边的小树林里铺苫布、展睡袋,今晚准备在这过夜。这

    时有

   居士发心送来热水让我们洗脚,说是给我们治疗脚伤。由于今天加快了速度,我们的脚的确起泡了,有的师兄弟脚底的泡都起到脚面上了。我的脚也起泡了,但是就一点点。在这时候,师父来问我们:谁的脚起泡了?马上洗脚。我们不想洗,想让师父洗,但师父坚持让我们先洗,我们只好依教奉行。我洗完脚之后,端了一盆水去给师父洗。我明白师父为什么这么做,因为师父发愿最后成佛,所以无论什么事,师父都是吃苦在前,享福在后。本来是应该师父先洗,但是师父硬让弟子先洗,这是一种无我的表现。

记得有一次,有个人问宣化上人,说:“师父,您老总告诉我们,让我们先成佛,而您老发愿,最后成佛,这是什么道理?”宣化上人回答说:“你们就别管我了,我把自己都忘了,说不定,我会走到你们前面也不一定。”

《经》云:本无我心及我心所,是故一切法无我,一切人无我。

偈曰:“有我有生死,无我无涅槃,有无二俱非,直下皆本然。”

师父洗过脚后,我们开始休息了。

八月二十二(第六天)

早晨我们起来时,发现苫布、睡袋都被露水打湿了,这真是名副其实的风餐露宿生活。我们把行装整理好,背上背包,跟着师父走上公路,开始今天的行程。

我们一边走一边诵楞严咒,师父要求每天诵十遍,有的大戒师诵三十遍。我刚出来的头三天,因为气力足,每天能诵二十遍。到了后来就不行了,因为有四十斤重的背包压在肩上。“远路无轻载”,背包把我压的透不过气来,只能半口气、半口气地呼吸,背包的肩带勒的肩膀酸痛发热,而两只胳膊却冰凉发麻。

我知道这是因为背包压在肩上,造成了血液循环的障碍。每走一段不远的路,就需要用双手向上提背包带,或者在后面往上托背包。用这样的方法来缓解血液流通的障碍,还可以呼吸几口空气,来解除胸中的憋闷。这样情况下,大声的诵楞严咒是有很大困难的,一开始还能出声诵几句,后来就变成了小声诵了。即使是小声诵,也只是一口气诵一句,最后只能默诵了。刚开始默诵还行,以后因为没有配合耳根反闻的作用,造成了心的散乱,嘴里诵楞严咒,而心却打妄想去了。

上午,我们走到庄家店村。乞食时间到了,我们拐进路边的玉米地,准备搭衣乞食。今天我还是与慧观师父一组,我们只乞了两家,其中有一家给我们一些二米饭。前面的人家,被其他师兄弟循乞了,我们只好往回走。回到过斋地,我们是第一组回来的,把钵中乞来的食物交出来。其他的师兄弟也渐渐回来,师父也回来了,大家都满载而归,只有我是少半钵。大家准备好以后开始过斋,过斋结束后,我们开始下午的路程。

当我们走到艾友镇时,路边有当地的女居士手里拿着矿泉水,看见我们行脚的队伍,就拿着矿泉水,奔我们快速的冲过来。嘴里叫着:“师父,喝瓶水吧!”边说边往手里放,我们都以躲避或合掌来拒绝她们好心的供养。

在《八岁沙弥开解国王经》中记载着这样一个故事:印度阿育王最初信佛时,因为人民闹饥荒瘟疫,于是阿育王就请出家人为国家人民咒愿以乞免除灾难。僧团派遣八岁的妙颜沙弥前去。他虽然只有八岁,但是已经获得了六种神通。当时,妙颜沙弥奉命用神通力飞到阿育王宫。王宫里的嫔妃婇女见了他都很喜欢,尤其是阿育

    王的

   夫人,见到妙颜沙弥更是欢喜异常,伸手就想去抱他,但是被妙颜沙弥拒绝了。阿育王妃对妙颜沙弥说:“你的年纪这么小,像我的儿子一样,让我抱一抱又有什么关系?”妙颜沙弥对阿育王妃说:“大的事情是从小的事情发展而成的,比如星星之火可烧万倾之山野;一滴之水,能穿弥坚之巨石。从少可以变成多,从小可以变成大,所以有智慧的人远嫌避疑,以防其未然。”

当时妙颜沙弥说话的声音响彻整个王宫,阿育王听到以后,来问妙颜沙弥:“你的年纪这么小如同我的儿子,抱一下会有什么讥嫌呢?”妙颜沙弥又说:“古佛制定的威仪,预防在事态还没有发展的时候,以避免事态发展以后无法控制。所以女子七岁就不能坐父亲的座位;男子八岁就不能居母亲的卧床;在有果实的树下不能举手摸头,因为别人会怀疑你要摘果子;在瓜地里走的时候,不要弯腰摸自己的脚,因为别人会怀疑你要摘瓜。这样做以后我们就可能远嫌避疑了,杜绝渐染而销其萌发,所以我们今天虽同母子,但是要为以后不能为母子者做一个榜样。当时阿育王及王妃婇女和五百大臣听妙颜沙弥说完,同得道迹。

有女居士给我们矿泉水,如果用手接的话,当时虽然没有什么,但是以后会渐渐发展,最后就会变成很严重的过失。所以要在事态还没有发展的时候,就把它转掉。当地的女居士虽然没能亲手供养我们,但是从出家人的威仪中,她们也可以获得很大的利益。

我们离开艾友镇继续往前走,公路两边堆满了煤。这附近有煤矿,有人在路边加工煤。路上到处都是煤尘,还有汽车过往时带起的灰尘,难怪有人把这个世界称为尘世,这个世界的确是一个灰尘组成的世界。这可能是自己妄想打的太多了,所以引起了这么多的灰尘,因为《楞严经》上讲:“想相为尘,识情为垢。”有了想相,加上识情,就组成了这个世界。在天黑的时候,我们找了一个在路边的小树林休息过夜。

八月二十三(第七天)

早上起来以后,我们做着一如既往的工作,收睡袋、折苫布、背背包,然后开始一天的行脚路程。我们走上公路,向着义县方向行进。

今天早上由我拿方便铲,还记得在去年行脚的时候,路面上有许多被汽车碾压而死的众生,但是今年的路面上却很少发现有众生被压死。可能由于天气寒冷,所以很少有众生在路面上活动,这样就避免了被汽车压死。如果没有那么多被压死的众生,我们拿方便铲的人就可以轻松一些,但是今天轮到我拿方便铲,却在路上发现了不少被压死的众生。我对这种收获并不感到欢喜,并非是不想埋,而是不想看到这些众生死的样子。

今天上午,我埋了一只白猫、一只刺猬。这两个众生都是刚刚被车压死的,不久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众生,现在却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残尸。我们把它们掩埋完毕,并诵咒给它们回向,希望它们业障消除、早生净土。当我们在桥上走时,发现一只小羊羔死在桥面上,不像是汽车压死的,因为尸体还完整无损,死因不明。我托着小羊羔走下大桥,把小羊羔掩埋了,并且给它诵咒回向。之后,我追上前面的队伍。

上午,我们走进马户屯村,应该乞食了。大悲寺的知客师父亲藏师父也来参加行脚了。见面行过礼之后,师父领我们走进村子,找了一个小树林,今天在这里过斋。我们放下背包,搭衣乞食,我还是与慧观师父一组。今天我们托空钵回来,看来还是自己福报德行不够,所以感招空钵的结果。大众师父回来以后,我们开始过斋。过斋结束后,我们稍作休息,又准备出发了。

下午,我们继续前进。我跟在队伍后面,一边走一边诵着楞严咒,一边还打着妄想,觉得越诵越累。前几天诵累的时候,有时参话头,有时念佛,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打妄想的时间多。其实我也不想打妄想,但是这心总欢喜东跑西跑的。我摄住了眼根,它就从耳根往出跑。我摄住了耳根,它又跟着意根跑。总是没有停的时候。

为什么它停不住呢?因为我们的心在面对外境时,会对乐的境界产生一种执著的力量,也叫吸引力,因而生出一种欢喜心来。有了欢喜心,我们的心便开始取着这种境界。一个执著、一个取着,于是便会产生一种力量——这力量叫做执取力。当我们遇到恶境界时,会对这恶境界产生一种违拒力,也叫排斥力,因而会产生厌恶心。比如有人骂我们,便会生起不让他骂的心来,于是就产生了违拒力。一个厌恶,一个排斥,这样就产生了违拒力。

我的心就是因为有这两股力在作怪,所以停不下来,就好像荡秋千。由这两种力一个推,一个拉,于是秋千便开始摇摆不停,想下来也下不来。如果我想让心定下来,那么就不要产生这两种力,心自然就静下来了。心静下来以后,我们就可以发现中道义,就可以灭掉这世界一切有对待的法。

有对待的法会使我们落到偏见上。比如生与死是对待法;善与恶是对待法;是非、真假、高低、大小等等都是对待法。我的心就是在这些对待法中不断的执取、不断的违拒。比如我喜欢乐的,讨厌苦的,于是就产生了两种力,让心动起来。比如我喜欢大的,讨厌小的,于是又产生了两种力量,让心摆动起来,就像荡秋千一样。如果想让心停下来,必须要对外面的境界不动心。乐境界不动心,恶境界不动心,这样因为没有两种力的作用,心就静下来。心静下来以后,我们就可以把这些对待法灭掉了。

如何来灭掉这些对待法呢?比如一根绳子有两头,当我们把这个绳子围成一圈,把两个头接到一起,就会发现原来一个头也没有。如果再把它断开,两个头就同时出现了。这两个头如同所有的对待法,真假、大小、高低等等都是这两个头,而心就是这根绳子。如果把心变圆了,把生与死这两接到一起,这时会发现原来没有生死,再把它断开,生死又同时出现了。如果把心分开两个头之后,这个心又在这两个头生与死中间设立了三分法,然后又变成五分法等等,变成了所有世间法,如果把心圆起来,那么就会一个法也没有,清清净净。

但是要想让我们的心圆是很难的,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方法才能做到。我认为最合适的方法就是行头陀,因为头陀的意思叫作抖擞,是可以让我们把这些烦恼法抖擞干净的。干净之后,心自己就圆了,不过不是一年就能抖擞干净的,师父说:如果行持的好,还要需要三年。

傍晚,我们走过观音堂桥,听到这个名字,就会叫人生起欢喜心。我们在附近的公路边找了一个树林,准备过夜休息。当时我想:能睡在观音堂桥附近,一定会有观世音菩萨的加持。

八月二十四(第八天)

早上起来,我们离开观音堂桥,向义县走去。上午,我们走到大凌河桥时,有个女人骂我们是骗人的。她骂我们,我并不生气,因为我知道她没骂我们,她骂的是那些假和尚。通过去年的行脚,今年已经习惯了这种谩骂。虽然不生气,但是让我感到更应该行脚,因为真和尚再不出来与众生见面的话,慢慢的众生会以为这个世界没有真和尚了,到处都是假和尚。到那时,众生的苦难就无法挽救了,因为这个原因,让我感觉到自己责任重大。为了正法的住世,为了众生的解脱,这条路一定要走下去。

我们下了大凌河桥,前面是县城。过斋的时间到了,我们走到桥下,找了一块平地准备过斋。今天没乞食,由

    张

   居士等供斋。过斋结束之后,我们在原地休息。在这时候,一居士对师父讲:这附近有一座寺院叫奉国寺,是辽代建筑,非常宏伟壮观。里面的佛像、壁画、布局风格等等,让这位居士描述的,好像身临其境一样。听他讲完之后,我真想去看看。他也表示要领我们去看看,并发心给我们买门票,问师父同不同意?师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希望不大,因为行脚的目的,不是游山玩水,重要的是修行。再说如果去,那也是僧人回家,干吗要买票?就冲着买门票这点,师父也不会去的。

下午,我们走进义县县城,我跟在队伍后面,眼睛不由自主的四处观看,无非是看一看城里的楼房。让我感到很奇怪,当小鸟被抓进笼子之后,就整天想飞出笼子,想得到自由。但是人们用钢筋水泥制造了笼子,然后再把自己锁在里面。奇怪的是,出了笼子以后,又马上迫不急待的飞回笼子,而且还要自己把自己锁上。

晚上,我们在公路边找了个树林,休息过夜。

八月二十五(第九天)

早上起来,我们把背包整理好,开始一天的行脚路程。今天下雾,雾很大,公路上的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三五米的距离,来往的车走的很慢。这雾越下越大。在这大雾的天气里行脚,有个好处就是眼根不会太放逸,心也就走不远,因为周围都是雾,没有什么想看的,所以也就不看了。

上午,我们走到洪家屯村时,乞食时间到了,这时天也晴了。我们进村准备乞食,在我们刚要进村时,遇到一个人,见到我们之后,就在路边合掌.对我们说:“师父们辛苦了!师父行头陀,头陀最苦了。”听她说话的语气好像是个居士,能够知道头陀的居士还是很难遇到的。

师父领我们找了一块庄稼地,我们把背包放下,开始搭衣乞食。今天我还是与慧观师父一组,我们空钵而回。大家陆续回来以后,我们开始过斋,刚才

    那位女

   居士也做了一些斋饭,来供养我们。过斋结束后,我们离开这里,师父领我们过了一条河,在河对岸有一片大树林,我们走进树林做午后休息。

快到傍晚时分,我们在一个加油站附近的路边休息。在这时候,有一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过来供养我们饼干和矿泉水。我们对他解释:出家人下午不收食品供养,不过矿泉水可以留下。这位年轻人听说矿泉水可以留下,就马上回去把饼干换成矿泉水送过来。他对我们说:他的父亲也是出家人。他在加油站上班,看到我们从加油站经过,特意过来供养我们。

    师父让

   居士拿一本《出家功德经》给他结缘,希望他能像他供养的矿泉水,平均分给每一个人。我喝了一口,有一种说不出的甘甜,可能是供养者心清净的原因,所以矿泉水特别甜。

今天这个年轻人能够供养出家人,是因为有一个出家的父亲,所以他看到所有的出家人,都会有一种见到父亲的感觉。现在如果有人家里的亲属不信佛,我们想劝他们学佛的话,有一个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家。因为我们出家以后,我们的家人心中会不断地相信三宝,知道自己有个亲人是出家人。当他看到所有的出家人时,自然就会有一种亲人的感觉。这样一来,我们不用劝,他们自然都会学佛的,将来也有得度的因缘。就像古人说的那样——“一子出家,九族升天”,就是这个道理。

晚上我们在路边找了一块空地,在这里过夜休息。

八月二十六(第十天)

早上起来,发现昨晚露水很大,我从睡袋里钻出来,迅速地把睡袋装好,放进背包。可能是时间久了,整理有经验了所以今天收拾的特别快。当把自己的物品收拾好以后,大家还没收拾完。这时我想发心为大众做点事,于是我就把海棉垫往车上抱。由于我多跑了几个来回,当我回来时,大家已经收拾好,正准备要走。看见我刚回来,有一个师父就说我慢,又说了一些别的,当时把我说的起了烦恼。

我们走在路上,我一边走一边想:自己本来是第一个收拾完的,因为发心干活才回来晚的,结果还被别人说。越想越烦恼。后来因为诵楞严咒这才反思一下:原来自己上当了,又被外面的境界所转了。因为自己发心才有了功德,所以别人才来说自己,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大的成就。如果不发心,根本不会有机会让自己成就。现在想想:他不是嫌我收拾的慢,而是说我发心慢,成佛慢了!而我当时不认识,还起了烦恼,真是太不应该了!既然发心,还怕别人说,看来还不是真发心。眼看到手的甘露不认识,我把它当毒药了,现在后悔已经迟了。就像上人说的“一切是考验,看尔怎么办,睹面若不识,须再从头炼”,我现在只有从头炼了。

中午乞食,我与慧观师父一组,今天还是空钵。下午,我们走到葛王碑镇时,有二位美籍华人从大连赶来看我们行脚。她们向师父请法,师父为她们开示结束后,我们在天黑时找了一条田间小路休息过夜。

八月二十七(第十一天)

早上起来,我们收拾完毕,开始今天的行程。今天将进入锦州市,准备上午穿过市区。我们走进锦州市,我诵着准提咒。本来是诵楞严咒的,因为诵累了,就改诵准提咒了。最近我才知道诵准提咒的功德很殊胜,其中有一项是——“可以无量百生,常得出家,常得见佛。”这个功德可太殊胜了。因为我不单今世要出家,更想来生也出家,乃至无量百生,常得出家。

从今生来说,自从我出家到现在时间虽然不长,但是通过对佛法的学习、对戒律的认识,我很庆幸今生能出家。因为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到处都是让人堕落的陷井。如果今生不出家,来生得人身是没希望了。如果不出家,整天顺着十恶业走,自己还不知道。虽然想往善道去,但是却总是往恶道走。现在出家了才发现,出家之后才是做人的开始。若不出家连做人的道理都不懂,还想做在家菩萨,这显然是很难做到的。所以我很庆幸今生能够出家,更希望生生世世出家。效仿地藏王菩萨,无量劫来以千百亿分化身,恒以出家声闻像,救度三世六道一切众生。

我一边走一边诵着准提咒。由于锦州市比较大,上午没穿过去,我们停在一个商品楼门前的广场上,准备在这过斋。因为是在城市里过斋所以有许多人来看热闹,这些人边看热闹边议论我们。

在我们过斋时,有人在人群中提醒我们:慢点吃,别撑着!我们并没有在意他的关心。这

    时有

   居士过来为我们添饭菜,可能是我们的饭量把他们吓坏了。他们在人群中大声喊:“怎么还吃啊!”我当时想:如果换成你,背上几十斤的包,每天走几十里路,就怕你吃的比我还多!不信你就试一试。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为了四十斤重的包,为了二百里路,我又要了一勺。

过斋结束后,我们换了一个地方休息,这时又围过来一群人。其中一个老年人见了我们,就对旁边的人说:“你看这些人都是下岗了,没有工作了,生活上受了挫折,才出家的。如果某某党再这样搞下去,中国人就都得走这条路。”听老人说这话,让我觉得可笑。在他认为出家人都是遭遇了他所认为的挫折,才来出家的。

其实他说的那些事,对世间人来讲,确实是很不幸,但是在出家人眼里并不算什么。我们之所以出家,是因为我们发现了更重要的、更真实的路,发觉以前在世间走错了路,所以今天才出家的。并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样,在社会上混不下去了,也不是失恋了被女朋友甩了才来出家的。而是发现了世间无常苦空等真理,觉得世间非是久留之地,不如早证不生不灭、安乐真常,才来出家的。为了解脱身心烦恼而出家的,更为了一切众生的解脱,才来出家的。

我们稍作休息,又继续赶路。下午,我们走出锦州城区。在出市区时,由一年龄小的亲达沙弥拿着方便铲,发现公路上有死老鼠,于是用方便铲把老鼠掩埋了。这时,一居士过来问:掩埋的是家鼠还是田鼠?当时那只老鼠都死了很久了,本来已经无法分辨。于是亲达沙弥为了让他不要分别,就告诉是——长胡子的老鼠。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所有的老鼠都长胡子。于是追着问:哪只老鼠不长胡子?哪只老鼠不长胡子?

这位居士总喜欢问这样地问题。还记得去年行脚,有一次他与师父谈话,关于用神通度众生,如何的方便。当时师父回答说:“是啊!有神通当然方便了,像宣化上人那样。”这时他好像钻了什么空子似的,追问师父一句:“那您为什么不用神通?”师父当时笑着说:“我没有神通,你让我用啥啊?”他见师父没上当,随后用一句好像安慰自己的话说:“师父持戒,持戒是最大的神通。”

他的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是自我解嘲,但是里头确实有些说法。因为世上有两种大神通,其中一种只有出了三界的圣人才有的,佛菩萨罗汉等,他们会现十八种神变。他们或现大身,满虚空中;大复现小,如亭麻子;身上出水;身下出火;履地如水;履水如地;坐卧空中;身不陷坠;于虚空中自在变现。如果现出这个大神通,保证会把我们凡夫看得目瞪口呆,惊奇万分的说:“太了不起了,能现出十八种神变!”所以这种神通是给我们凡夫看的,因为我们凡夫就喜欢看这种大神通。如果把这十八种神变现给佛菩萨看,佛菩萨是不会感兴趣的,因为佛菩萨都有这个。

但是有一种大神通,让佛菩萨看了以后,都会非常欢喜的。这个最大的神通——就是出家人持戒。如果在末法时期,有出家人能严持戒律,让佛菩萨看了以后,会欢喜的说:“是善男子,难行能行。能于五浊恶世,末法时期,严持戒律。当知如是,诸善男子,甚为稀有。”如果末法时期出家人严持戒律,不单是佛菩萨欢喜,六道众生见了都生欢喜,只有魔王波旬心生心忧闷。所以出家人虽然没有十八种神变,但是我们可以现一个更大的神通,令众生欢喜,令诸佛欢喜。

在天黑时,我们走到消防大楼前,找了一个苹果园附近的田地休息。

   农历八月二十八

  (第十二天)

早上起来,我们离开消防大楼,向凌海方向走。

昨天晚上休息前,发生了一场戏剧性事变,想起来让人玩味无穷。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我正在给师父洗脚。突然从公路上来了十几个人,各人手里提着家伙,气势汹汹的冲我们走过来。过来以后,口气十分生硬,问我们:是什么人?并让我们出示证件。经过居士的了解,原来他们是村大队的。我们把证件拿给他们看时,其中一人跟我们解释:这一带法轮功邪教组织活动十分猖獗,他误会我们是邪教组织。当得知我们是出家人以后,还特意来供养我们一筐苹果。

现在想来,为什么邪教组织活动猖獗?就是因为缺少正法的原因。我们出来行脚,就是要把正法传播开。让一切众生知道,释迦牟尼佛的法还在这片土地上,还有人行持释迦牟尼佛的法。要想真正解决邪教问题,只有把正法扶持起来。扶持正法之后,邪教就会改邪归正了。

中午时分,我们走到双羊镇四角炮村。由于这一带人烟稀少,所以我们没有乞食,由

    沈阳

   居士从沈阳送来斋饭。我们过完斋在原地休息。一会儿,忽然天下起雨来,我们只好起来,一边走一边找避雨的地方。走了一段路之后,雨停了,天也晴了,也不用避雨了。

下午,走进凌海市,我们在一个加油站旁边休息。这时,过来一辆警车,有公安人员从车上拿出一箱苹果,一箱矿泉水来供养我们。他们介绍自己是专抓假和尚的,今天还抓了两个假和尚。通过了解,确认我们是真和尚。这位公安用警车为我们开道,把我们送出凌海市,然后回去了。

我们上了大桥,天色傍晚,夕阳西下的景色很美,艳红的晚霞似乎在天空画一幅画。这幅画的主题是:在末法时期,迈开正法的脚步,显得特别庄严。我们走下了大桥,找了一片树林,休息过夜。

八月二十九(第十三天)

早上起来,因为附近有造纸厂,空气污染比较严重,四周都是很臭的空气,熏得我头发昏。后来得知,金城造纸厂造的纸是用来做钱的。原来如此,难怪这么臭!看来无论到了什么时代,钱永远是臭的。以前的钱是铜臭,现在的钱是比铜臭还臭。我们离开金城造纸厂,走了很远才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上午,我们走到八里村。过斋时间到了,我们走进村子准备乞食。我们在村中一个大坑里,放下背包开始搭衣乞食。今天我与师父一组,由于我连续几天空钵,创下了空钵的最高纪录。师父为了让我不再空钵,于是决定让我跟随他一组。我跟在师父后面,手里拿着锡杖。我们先乞的几家没人,没乞到。

师父和我便转到另一条胡同,来到一家大门前。师父念了两句佛号,进了院子,见到有一个女施主和一个小孩。我们跟她们说明来意,想乞些食物。这位女施主听明白后,进屋里拿出来两个苹果,给我和师父一人一个。旁边的小孩手里也拿着一个苹果,这个苹果可能是她母亲拿给她吃的。

这个小孩见她母亲把苹果放进我们钵里,就奔师父走去,她也想要把苹果放进我们钵里。见这位小施主要布施,师父便把钵伸出去接小施主的供养。由于小施主的年纪太小,个子又不高,所以够不着师父的钵。这位小施主就把苹果高高的举过头顶,想放进师父钵里。虽然举很高,但是还是够不着。

于是,就踮起双脚,又增加了一点高度,她想像投篮球那样,把苹果投进师父的钵里。但是她的动作不是很纯熟,还差点摔倒,往后退了退,才站住。接着又冲师父的钵走过来,想要再投第二次。师父见了,怕她摔倒,于是弯腰把钵放到她面前。这下小施主不费力气就把苹果投进师父的钵里,然后看着她母亲,好像在说:“我能做好,我一样能做。”她母亲显得很高兴,看来母子两人都欢喜布施。

师父为这孩子回向。师父以前回向时,大多都说:“愿你吉祥!”这句话,但是今天这个孩子,却得到了师父的特殊回向。师父对这孩子说:“早开智慧!这么小的年纪有这么强的布施心,一定会早开智慧的。”师父这句话即是回向,又是印证。印证这孩子一定能早开智慧,开智慧干什么?开智慧出家,因为没有智慧的人是不会想出家的。

我们离开这家,向下一家走去,来到门前。师父对我说:“你乞吧!”师父让我进去乞。说实话,我早就想自己来乞了,因为以前跟着大戒师,只是大戒师乞,我在后面跟着。大戒师乞到了,就分给我一点。他乞不到,我也跟着空钵,因此一个比丘师父的空钵,也就造成了我的空钵。当时我想:如果换成我乞,一定不会空钵。今天师父好像知道我的心思,让我来乞。

于是,我鼓足了勇气走进院子里,对院子里的人大声说:“我们是出家人,路过这里,想乞些食物。”这院子里的人,听我说完,表示他们自己还要饭吃哪,那还有食物布施给我们。我觉得很不走运,好不容易轮到我乞,谁知道碰上一个要饭的。这时,一随行居士过来问:“你们每天都要饭吃吗?”这位施主当着大家的面终于说出了实话:“不,不,我们吃自己种的。”

我与师父回到过斋地,等大家回来以后,开始过斋。

下午,我们找了一个树林,在树林里过夜休息。

八月三十(第十四天)

早上起来后,我们向盘锦方向行进。在十年前,师父与性空师父一起从五台山走回东北时,就从这里经过。中午我们在照常乞食过斋。下午,我们进入东郭苇场。天黑时,我们在芦苇荡中间的小道上休息。由于这几天师父的脚伤越来越严重,

    连

   居士从盘锦找了医生来给师父治疗。治疗结束后,我们开始休息。

九月初一(第十五天)

早上起来,我们离开芦苇荡走上公路。因为芦苇荡很大,恐怕是很难走到盘锦了。今天是行脚的最后一天,离盘锦还很远,师父的脚伤却越来越重。不过,我们现在走的芦苇荡,也是归盘锦管,所以今年的行程已经圆满了。师父因为脚伤,已经不能自己走了,必须要有人扶着才能迈出艰难的脚步。我发心去扶师父,但是由于自己体力不支,只好退下阵来。我感到惭愧,惭愧自己不能为师父出力。

在这种情况下,师父仍然坚持走着,这是在给弟子表一种“无我”的法。师父在教导弟子时,言传身教无不是为了让弟子无我。师父对弟子有时慈悲,有时严厉。不过这种说法也不圆满,因为师父的慈悲中包含着严厉,师父的严厉中又包含着慈悲。唯慈与严,圆融无二才是师父对弟子的教导。

无论是身与心,无不是师父照顾之处。有一次,我的两套僧装都被雨淋湿了,师父就把他的衣服拿给我穿,而这套衣服连师父都没穿过几回。在我起烦恼时,师父来为我调伏;每当我的心受伤时,师父就为我抚平;在我走错路时,师父帮我找回方向。

师父对我的慈悲中也有严厉。出家到现在,有一件事总让我感到自豪,那就是挨师父“打”最多的一个就是我。在我出家前,因为受了很多苦,为了解脱这些苦,所以我要出家。为了自己的解脱而出家,为了自己的成就而出家。至于度众生那是以后的事,先要把自己度了再说。所以我为了这些目的才来出家的。但是出家以后,师父让修无我法,一切都无我。不能追求自己的成就,要成就别人;不能追求自己的解脱,要解脱别人;苦的要自己吃,甜的让给别人。

师父的教导太高深了,我有些不理解了。因为我就是为了自己的成就,为了自己的解脱才来出家的。苦我受的太多了,我就是为了了自己的苦,才来出家的,不为了自己我就不出家了。

师父的教导——修行要建立在无我的基础上才能有成就。这是为什么?因为有我就有生死。追求自己的成就、自己的解脱,这是自私心的表现。先让自己解脱,然后才来解脱众生,也是自私心的表现。自私心就是有我相,有我相就不能了脱生死。《楞严经》上说:因地发心,要与果地觉,名目相应。我们要成佛,佛是无我者,而我们以有我的心来求佛果,佛说无有是处。

不追求自己的成就,不代表不会有成就。成就是在我们无我以后,自己现前的,而不是我们用心可以追求到的。如果用我相来求出生死,就好像头顶着须弥山想要出苦海,这是不可能的。自己想要了苦,但是我为苦本。无我之后,哪还有苦?所以我明白了用我相来修一切法,都不会有成就的,因为我相有生灭。我们以我相修解脱,解脱也变成生灭法。我们以我相修涅槃,涅槃也变成生灭法。并不是没有解脱,没有涅槃,是因为有我相,我们见不到而已。把我去掉了,涅槃就现前。涅槃与无我是一个,不是二个。《金刚经》上说:“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皆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通过师父的教导,通过自己的忏悔,知道自己以前是我相太重了,所以才会受了这么多苦。我明白以后该怎么做了。今生能够遇到这样的师父,我们还想要求什么?我现在什么也不想求了,只想以后能听师父话,这就足够了。

师父领我们在芦苇荡里休息。过斋时间到了,因为周围没有村子,所以今天没有乞食,由

    范

   居士等供斋。过斋时,僧人坐在桥上用斋,居士们站在路边用斋。过斋结束后,我们在小桥上休息。

一会儿,师父通知今天下午诵戒。本来应该是昨天诵戒的,因为路边人太多,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所以改为今天诵戒。我们走到芦苇荡中间找了两处空地,大戒师一处,沙弥一处。依佛戒,每半月布萨,也叫诵戒。虽然行脚在外,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但是诵戒是不能少的。

在南北朝时,齐邺宝明寺由僧云大师住持,以讲经说法出名。有一次四月十五日,将欲诵戒时,僧云大师对大众说:“戒律人人会读,何必诵这么多次呢?可以叫一个人阐释演绎,让后来的人懂得戒律的本义就可以了”。大众没人敢反对,于是不再诵戒。

七月十五日,解夏自恣日,众僧云集。忽然不见僧云大师,大家四处寻找。最后,在离寺三里多的古墓中找到了他。只见他满身鲜血,众人问是什么原因?僧云大师说,有一个凶猛大汉手执大刀,对他说:“你是什么人?敢废除佛制中半月诵戒的戒律,妄自作主。”说完,就用刀割他的身体。僧云大师被割的遍体鳞伤,由大众搀扶他回到寺里。

从那天开始,僧云大师竭诚忏悔。过了十年,至心诚挚的依佛制半月诵戒,从不间断,临终时有异香满布,欣悦的往生了。当时的人们都赞叹他现生现前受惩戒,而能改正自己的错误。以上出自《缁门崇行录》。

我们诵完戒之后,开始接着走,因为是最后一天了,好像有点不舍得回去,觉得还没有过够这种生活。继续在路上走着,快到傍晚时,我听到了一个关于芦苇坡的故事。

故事是这样的:有一个大学生从芦苇坡经过,发现有一只丹顶鹤被挂网吊在沼泽地里,生命垂危。当时这个大学生为了救这只丹顶鹤,走进了沼泽地。把丹顶鹤救了出来。丹顶鹤被救飞上天空,而这个大学生却陷沼泽地,再也没出来。这个故事,让我想起当年释迦牟尼佛行菩萨道时,无数次的舍身骨肉,救度众生。

释迦牟尼佛说过,菩萨应修二种庄严,二种摄取,速成佛道。

第一是摄取众生,庄严众生。这要从难舍能舍开始。从舍弃家庭亲人,王公侯爵之位,直到舍命度众生。这是摄取众生,庄严众生,要像释迦牟尼佛那样。

第二是摄取佛国,庄严佛国。这要从持戒开始,不舍小戒具足忍力,乃至舍命护持佛法,令正法久住世间,一直到成就无相无愿。这是庄严佛国,因为佛的国土就是戒,舍戒就是舍掉佛的国土,谁能护全佛制的戒律,谁就是这国土的主人。

听了这个故事,好像看到大学生救的那只丹顶鹤。因为难忘恩人的救命之恩,每年都回到芦苇坡,当年被救的地方,在上空盘旋着,久久不愿离开此地。这让我想到:护持正法可以度无边的众生。这些被度的众生,也一定会在上空盘旋,久久驻留不愿离去。

天快黑的时候,我们找了一条两面临水的路,就在这条路上休息。师父在最后一天晚上为我们找了一个这样的环境来休息,一定有他的含义。两面都是水,不会落入偏见;中间一条路,代表中道,也代表正法;后面是世间人走的路,后退即回到世间。只有前进,从这条路往前进,与万魔战,战败万魔俱而得解脱。我们来到这条路,因为今晚要在这里休息。这里没有万魔,如果有我们也不能休息。我们各自展开睡袋休息了。

九月初二(第十六天)

我们昨晚睡在两面临水的路上,这是今年行脚最后一次睡在野外。就这最后的一次,我睡得很安稳。我梦见自己与师兄弟一起,在路上画着各种各样的符号。这是一条很直的路,一条很宽的路,一条很平的路,但是这条路上有很多障碍。我与师兄弟们一起把障碍移开,然后又在这条路上画了很多符号,然后再把这些符号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幅很美的画。在梦中我们干得很认真,把每一个符号画的很仔细,把所有的障碍物都移出了路面,很快一幅美丽的图画就展现在眼前。这种美丽的图画,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

就在这时,梦中的我觉得有些累了,于是就站在一边休息,其他师兄弟仍做着各种工作。忽然师父出现在我梦中,师父当时像一个工程师检查我们的工作。当时师父看到我们的成绩时显得很满意。

突然,师父看到我在休息。“我有些累了。”我在心里说。师父好像听得到我心里说的话一样。师父看我累了,就开始说话了:“收工了!收工了!我们明年接着干。”

当师父说完这句话,在梦中一下子出现了很多人,各种各样的人。这些人来到我们刚清理过的路上,唱着歌,跳着舞,一边唱一边跳,一边观看我们画的符号。这时,师父开始领着我们师兄弟离开。这些人就一边唱一边跳,一边拥护着我们师兄弟往回走。我也在这些人中间,看到这个场面,我感受到从没有过的清净,好像我们这些人将永远这样快乐下去,永远没有苦恼,就这样拥护着师父走下去。

这时我醒了,睁眼看到满天的星星,感受到一阵阵冷冰冰的风,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了。梦里的境界虽然消失了,但是仍能感受到梦中那种清净,那种祥和。梦虽然醒了,但是马上意识到,这正是我们十五天的总结。我们在梦中的路上清除障碍,画上各种符号,这正是我们十五天行脚中所做的事。

我们在行脚中克服的重重困难,就是清除了路上的障碍。我们在行脚中,日中一食,不摸金钱,诵楞严咒,严持戒律等,也就是用这些法宝在路上画出了各种不同的符号。经过一路行脚,把这些符号连成一片,就变成了梦中的图画。看到这幅画人们可以明白,如何修行佛法,才能得到解脱。所以就有很多的人,各种各样的人,来到我们走的这条路上,通过看我们这幅画,明白了解脱的道理。于是在梦中,这些人就在这条路,唱着解脱的歌,跳着成就的舞,再也不苦恼了。

时间是半夜时分,我刚刚做了一个梦,刚刚又圆了一个梦。在这时师父通知我们要走了,这口气好像梦中听见过的那样。师父对我们说:“好,收工了!收工了!我们明年接着干。”听到师父的命令,我们大家起来,收拾背包,折好苫布,准备回大悲寺,准备来年接着干。我们走上公路,这

    时有张

   居士准备的汽车,在路上等着我们。我们将要乘坐这辆汽车返回大悲寺。

十几天了,背着大包走在路上,而今天又坐上了汽车。可能是由此而引发对无常的反思,通过对无常的反思又联想到无常鬼。于是,就开始琢磨这无常鬼。中国民间一直传说着这样一件事,就是在人死以后,就会有两个无常鬼来抓我们,把我们带到阴曹地府。这两个鬼一黑一白,又叫黑白无常。每当人们提到这两个无常鬼的时候,就会有一种恐惧心升起来。

我们都害怕无常鬼来抓我们,但是很少有人去研究他为什么抓我们,他怎样抓我们?我们要明白,无常鬼不单单在临终时才抓我们,而是在起心动念时念念来抓。从无始劫来,这两个无常鬼跟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做所有的事,只是我们没有发觉。虽然没有觉察到,但是这两个无常鬼却总是在支配着我们。他们用锁链把我们捆住,一直在牵着我们走,因为每个人面对外面的境界,或善或恶都会产生执取。

由于我们喜欢去感受欢喜的境界,所以就会有白无常鬼来抓我们。白无常鬼抓我们时,我们充满欢喜,所以白无常的帽子上写着“一见欢喜”。为什么会欢喜?因为我们的心在执取欢喜的境界。由于心在执取,于是就产生了一种力量,就如同荡秋千一样,我们首先创造出一种向前倾的力,然后我们就可以从这边冲向另一边。当这秋千前倾的力量用尽的时候,又变成另一种向回拉的力量,又把我们拉回这边。

由于我们不想在这边,心里便又产生了违拒力。这时黑无常鬼就会来抓我们。由于我们对恶的境界产生一种厌烦心,变成了排斥力,黑无常鬼趁机就在旁边推我们一下。就这样,我们的心开始像荡秋千一样,来回摇摆不停,不断的感受苦与乐。虽然想得到乐,但很快变成了苦。虽然想离开苦,但是很快又回来。要想得到真正的乐,就要停止内心的执取与违拒,没有这两种力量,秋千自然停止,我们的狂心也就歇静下来。

在日常生活中,具体的操作就是八风吹不动。这八风是当我们得到利益时,我们会生欢喜;当我们得到好的名誉时,我们会生欢喜;当别人称赞我们时,我们会生欢喜;当我们得到快乐时,我们会生欢喜。这四条归白无常所摄。只要我们一生欢喜心,我们的心便会摇摆不止,不断的让我们去感受苦。

还有四条,是当我们遇到哀恼的事,我们生烦恼;当我们遇到有人毁谤、污辱我们时,我们就生烦恼;当我们遇到苦恼的事,我们会生烦恼;当别人讽刺我们时,我们会生烦恼。这四条归黑无常鬼所摄。我们遇到这四种境界,一旦生起烦恼,就会产生违拒力。这就是执取力与排斥力的作用。

要不想在临终时被无常鬼抓,我们必须停止这两种力的生起,最好的办法是处事无心,但开始很难做到。不过我们可以用反作用力,来消除这两种力。在遇到欢喜的境界时,我们要警觉,不要被它转,可以对它生起厌恶心,这样就不会产生执取力了。当我们遇到烦恼等恶境界时,我们要生欢喜心。为什么黑无常鬼的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因为我们见到他,生欢喜心,就会生出法财,不会产生两种力。停止了两种力,不苦不乐的境界就现前了。本来这些很没有必要讲,但是我坐在车上,就想研究这两个鬼。回来写成报告,让大家知道,怎样才能做到无常鬼不来抓。

早上约五点多,,我们回到大悲寺,本次行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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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陀的路》之四:佛子当自强——二〇〇七二时头陀学习体会(释亲行比丘)

《头陀的路》之四

佛子当自强

——二〇〇七二时头陀学习体会

⊙释亲行比丘

礼敬十方诸如来

及以宣说微妙法

无漏功德身证者

为我真实皈依处

  首先向上妙下祥恩师,及以现前大众,致以我最虔诚的敬意,岁月无情增中减,人命无常呼吸间,转眼又过了一年。

  今年是我第五次跟随着上妙下祥恩师,跟随着大悲寺僧众,学习每年一度的二时头陀。在这五年里,每次的行脚都好象去战场一样,在临行前就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所以在今天,亲行能够再一次坐在这里,向大家汇报本年度二时头陀学习体会,在我心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我说不清它是高兴,还是忧伤,或者是其它的什么……  

如同一个从战场归来的士兵,再看看曾经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同参道友,或是半路而退,或是格斗而死,就像恩师说的大浪淘沙一样,一代新人换旧人!如果回头看看昨天,我应该庆幸的舒口气,因为毕竟我还活着,还穿着这身衣服,跟随着恩师,继续走头陀的路。如果放眼展望明天,我应该谨慎的提口气,因为明天还有很长的路,在没有到达彼岸以前,谁能保证我的归宿?如果想想那些半路而退的道友,我应该惋惜的叹口气,自己的路自己走,生死苦海,任业沉浮,谁能做主!如果看看入伍的新人,我应该振奋着鼓口气,我们还有足够的后备力量,去迎接明天的考验。

我们生在一个法弱魔强的末法时期,应该时常问问自己,为什么会法弱魔强,魔真的强了吗?其实没有,只是因为我们自弱了,所以魔也就显得强了,佛法真的弱了吗?佛法是坚固法,不增不减,不存在强弱的问题,佛法并没有弱,只是我们不再根据佛法的需要去行持了。大多数的人(包括那些败退的道友)都根据“自己”的需要去寻求“自己”的佛法,去发展“自己”的佛法,去宏扬“自己”的佛法去了。当然并不否认他们会做得更好,但是有谁能设身处地的考虑一下佛法的需要,有谁能为了佛法的需要而放弃自己的需要?

恩师曾经讲过,现在的佛法不需要锦上添花,只需要雪中送炭!看看现在的佛教,表面上轰轰烈烈,搞得很热闹。但都是些锦上添花的事,从现在的佛教杂志上,我们可以看见,到处都在讲什么形势大好,风光无限,但是,事实上并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如果不相信,不妨让我们从那养尊处优的寺院里走出来,去深入民间的了解一下,去看看现在的佛教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再计算一下佛教还能在中国存在多少年?然后再看看自己该做些什么?或许我们会不约而同地发现,当前佛教最需要的,也是中国老百姓最需要的,更是我们出家人最需要的,那就是头陀行,正法的代表——头陀行。

  这就是我本年度学习二时头陀的中心体会。

还记得那是我行脚的第二天,时间是八月十八,上午八点左右,地点在内蒙古赤峰市龙山镇龙头山庄附近。当时我们行脚的队伍正在公路上走,一辆警车停在前面,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从警车上下来几个警察,进行盘问。我们就在村子中间,当着村民的面,被警察盘问。虽然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但是当着老百姓的面,被执法人员盘问,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脸上火辣辣的。警察检查了证件,做完笔录后走了。

看着周围老百姓的那种怀疑的目光,警察并没有向周围的村民解释我们的合法性。当然了,对我们进行盘查是国家交给警察的职权与责任,但是由于警察的盘问,给我们带来的负面影响,似乎也应该向周围的老百姓解释一下,至少也应该敬个礼,证明我们是清白的。但是这些话,我只能在自己心里说,而无法对警察说,更无法对那些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们的老百姓说。不过通过这件事,让我看出一个问题,同样是一个人,同样的在路上走,警察为什么不去盘问那些过路的俗人,而偏偏喜欢与我们出家人结下这个因缘。当我发现了这个问题以后,没过多久,就又来了一批警察,前来告诉了我们正确的答案。

事情是这样的,行脚的队伍离开刚才被盘查的村子,来到前边不远的小村子,叫龙头山口村。当时我们在路边休息,又有一辆警车停到我们面前,从车上又下来几个警察,又开始进行盘问,同样的还是在村子里,同样的还是当着老百姓的面,对我们进行盘问,我们向警察解释,刚才你们龙山派出所的人已经来过了,已经把证件给他们看了。这些警察说:“我们是县公安局的。”

了解完情况以后,对我们解释说:这个地区每年都有假和尚来这里行骗,每年都骗走好几万,这些假和尚真给你们佛教脸上抹黑啊!最后警察对我们说:如果在这个地区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们帮助的,可以给他们打电话,比如有人欺负你们了,有当地老百姓闹事啦,可以找他们帮助。其实还真有一件事想请警察帮助,我想,要是警察不方便向周围的老百姓解释我们是合法的,或许可以向其他的警察通报一下,下次再见到我们,就不用再检查了。彼此都省了不少麻烦,刚刚一个小时,就来了两批警察。上批是派出所,这批是公安局,最好在没有惊动公安厅、公安部之前,通报一下,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个妄想。

  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其实并不是警察的责任,原因是那些假和尚,穿着真和尚的衣服,在这条路上行骗。而今天,我们也穿着这身衣服,也走在这条路上,被人们当成假和尚,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我推断的没错,可能是有一个或是几个,曾经受过假和尚骗的老百姓看见我们在路上走,怀疑又是假和尚来了,于是就打电话报了警。警察是因为接到了任务,所以才对我们检查的,这是在执行公民交给他们的任务,简称执行公务。

  我推断一定是有人报警所以才会发生今天的事,后来我在乞食的过程中,证明了我的推断没有错。

事情是这样的,那是行脚第四天,时间是农历八月二十,地点是在内蒙古赤峰市王爷府镇富裕村。我与亲古师父乞食,我俩在村中次第行乞。来到一家门前,对里面念了几声佛号,从房子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我们对他说:“我们是出家人,路过这里乞些食物。”我的话刚说完,就看见这家男主人铁青着脸,恶狠狠的对我们说:“我一不信佛,二不信教,请你们马上走。”我知道这个地区假和尚行骗猖獗,从这家男主人的态度上,可以看出他是把我们当成骗钱的假和尚了。我当时对这位男主人解释:“我们只是要些吃的”。这位男主人依旧是气呼呼的对我说:“没有,快走!”我一看他这态度,明白这里不是我练定力的地方,转身我们就离开了,再说这位男主人,虽然把我俩赶走了,但他没有就此罢休,我看见他去了公用电话亭(商店),我想他一定是去报警了。

当我俩在村子里乞食归来时,发现在场的又多了不少人,旁边还停着一辆警车。当时我一见到警车,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行脚的第四天,就已经有四批警察来盘查我们了,照这样发展下去,我们就快要和警察交朋友了。嗯,不过,看样子今天这些警察好像是不想与我们交朋友,因为他正在赶我们走。在他们其中有一个警察说:“昨天我不是告诉你们不许进村子吗?”

被警察一提醒,我还真记起来了,警察说得没错。在前一天,也就是行脚的第三天下午,当时行脚的队伍正在公路边休息,确实有一个警察开着车过来告诉我们:“你们可以在这路上走,但不许进村子。”听到警察说的话,不禁让我联想到旧社会,在大上海法租界公园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华人与狗禁止入内”,我们今天做为一个合法的中国公民,走在中国的领土上,被警察告之:“不许你们进村子”。我仿佛看见了每个村子的路口,都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和尚与流氓禁止入内”。

大家听我这么说,不要以为那一天离我们很远,就在被警察告之不许进村的第二天,就发生了这类情况。我与亲古师父在王爷府镇富裕村乞食回来,看见警察正在驱赶我们离开,当时师父正在耐心的跟警察解释:“我们是正常的宗教活动,我们受到法律保护。”警察听见师父说受法律保护,愣了一下,问:“什么法?”师父肯定地回答:“受宪法保护,我们有合法的手续。”警察听了满不在乎地对我们说:“我也不看你们的手续,我也不管你合不合法,只要你们离开这就行,这的老百姓不欢迎你们,你们再沿着公路往前走,过了收费站,前边是美林镇的管辖区,只要你们离开我的管辖区,到哪去,干什么,我不管你。”

就这样,我们二十来号人就被驱逐出境了,被赶出二里地以外的地方过斋。幸亏是遇到了一个片警,只管一个镇的范围,要不然,那天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今天我说这些的目的,并不是想指责警察有什么错。说实话,我很理解他们的工作,被警察驱赶我不但不怪他们,反而还感谢他们,正是因为他们,才让我体会到头陀行的重要性,也让我看到了佛教当前的局势。从表面上看,我们好像是被警察赶走了,而事实上并非如此,警察也不喜欢没事找事。就像刚才那位警察所说的那样,是因为有人打电话报警,所以我才来找你们,这的老百姓不欢迎你们。如此说来就可以明白,驱赶我们的并非是警察,而是老百姓。警察只不过是爱民心切,为了保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不受到侵害,站出来替老百姓说句话而已。

佛法传来中国已有二千余年的历史了,有人曾说:如果没有佛教,现在的中国人都不会说话。然而今天却有人对我们说:“这的老百姓不欢迎你们”。而这里的老百姓,他们的祖先,祖祖辈辈都是在佛教的启蒙下,一代一代的生活到今天,他们所居住的这片土地,经历了历史上几次最重要的佛教发展黄金时期,就连他们当地的文字(蒙文,赤峰喀喇沁旗属于内蒙古自治区。)都来源于佛教,然而今天他们却对我们出家人说:“这的老百姓不欢迎你们”。

  做为一个出家人,听到这些话,我们似乎应该重新认识一下当前的局势了,虽然今天不欢迎我们的只是一小部分,但是这一小部分是会发展的,如果是往好了发展,或许他就是这一小部分,乃至没有这一小部分,如果他要是往坏了发展,今天对我们说:“这的老百姓不欢迎你们。”到明天就会对我们说:“中国的老百姓不欢迎你们。”到那时,我们这些出家人该怎么办?

  当前的形势并非大好,法难离我们并不遥远。历代祖师高僧大德舍身舍命换来的佛法,到今天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在中国人还没有对佛教彻底绝望之前,我们要重新塑造出家人形象。针对现前假和尚行骗的现象,师父他老人家曾说过:“佛法需要头陀行”(节录),以头陀行脚乞食去告诉人们:“出家人不允许摸钱,摸钱的是假和尚。”让老百姓学会区别真与假,让他们对佛教重新生起信心。

还记得在今年行脚乞食的第一天,时间是农历八月十七,地点在内蒙古赤峰市牛家营子镇王营子村。那天的乞食是由恩师带领我与亲古比丘,我拿着锡杖跟在师父后面,师徒三人在村中次第行乞。

来到一家门前,恩师吩咐亲古比丘上前敲门,亲古比丘来到门前念了几声佛号。从房子里面走出来一位中年妇女,好奇而又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出家人。亲古比丘对这家女主人说:“我们是出家人,路过这里乞些食物,不知方便不方便?”这位女施主想了想说:“家里没啥吃的。”一边说一边在用手在口袋里摸着什么,说:“给你们点钱,自己去买点吧。”亲古比丘一见要给钱,迅速向后退了两步,对女施主说:“出家人不允许摸钱,我们只乞食物。”这位施主说:“家里没有吃的。”我们见到她真想布施,就提醒她:“剩的也可以,只要是素的就行。”这位女主人还是想不起来有什么可以布施的食物,我们一看只好作罢。

虽然女主人没有食物布施,但并没有影响出家的法布施,我们并不是为了乞食而乞食,而是要通过乞食让对方明白,出家人只乞食物,不摸金钱。尽管没有从这家得到食物,但能够让这位女主人知道,出家人不摸钱,以前骗钱的是假和尚,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谓财法二施,等无差别,能够拿出食物供养出家人,会得到富贵的果报,能够听到出家人不摸钱的法,会得到对佛法升起正信的智慧果报。当然我们说的法,并不是什么高深的佛法,但说法最重要的是契理契机。对于面前的这位女主人来说,能够听到出家人不摸钱的法,这就是及时的甘露,回春的妙药。得到这个法,等于得到了一面照妖镜,真假和尚,一目了然。虽然现在没有食物布施我们,但她以后会布施给其他的出家人,而且还是不摸钱的出家人,僧宝福田,功德一样。

我们正准备离开这家,向下一家行乞。就在这个时候,在我们身后有一位蹬三轮车的村民,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见到我们要离开了,对着我们伸出大拇指说:“光要吃的不要钱,这才是真和尚。”师父用认证的口吻对这位蹬三轮车的村民说:“对,摸钱的是假和尚。”

师父他老人家曾经讲过:“现在众生善根比不上佛在世时,佛在世时是一批一批地度,到了现在末法时期,就得头头救拔,有一个算一个。”今天这位蹬三轮的村民,应该算本次乞食的意外收获。就像恩师说的那样,凡是见到我们的,闻到我们的、嘲笑我们的、诽谤我们的,将来都会在龙华会上(授记)成佛的!

  另外还有一次的乞食,让我体会颇深。

记得那是行脚第七天,时间是八月二十四,地点在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两家镇小庙子村。

当时我们搭衣持钵列队进村乞食,我与亲悲沙弥一组,我们这一组,被师父安排在一个十字路口乞食。我与亲悲沙弥来到靠近路口的第一家门前,正准备敲门,这时有几个农村妇女,见到我们穿着与众不同的衣服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或许是好奇,也许是习惯,她们三五个人聚在一起议论着我们的身份与来历。其中有一个村妇问旁边的几个人:“哎,你们看他们是干啥的?”旁边有一个村妇用一种嘲讽的声调回答:“那还用问?骗钱的呗。”这句话传到耳里,疼在心里,要知道我们今天这个形象,穿着如来的福田衣,托着如来应量器,它是圣贤的标帜,它代表了佛教,它代表了三宝,它可以让黑暗中的众生看见光明,它可以为迷盲的众生指明方向,它可以引导众生出离苦海。

而今天我们这个形象,在几个村妇的眼里,它却变成了骗钱的代名词。我很想过去向她们解释一下,我们是出家人,不要钱,那些骗钱的是假和尚。但是我知道,就算我跟她们解释,她们也不会相信我。她们现在的状况,是对佛教、对和尚失去了信心,在她们眼里,和尚就是专门骗钱的。这是她们给和尚下的定义,对于这种情况,那就是会说的不如会做的。说她们不相信,那我就做给她们看,我要用事实来证明,我们不是骗钱的假和尚。

我来到第一家门前,亲悲沙弥跟在我后面,那几个村妇就在背后看着我们。我对院子里念了几声佛号,敲开了门,从院子里走出来一位老妇人。我对这位女主人说:“我们是出家人,从这里路过,乞些食物。”这家女主人听我说完,很不耐烦的摆着手说:“没有,没有,你们走吧。”如果是在平常,按照乞食的规矩,我们就应该马上离开了,因为施主已明确表明不想布施,出家人就不能再乞了。但是今天的情况不同,因为在我们身后,有几个对佛教、对出家人心存误解的人正在看着我们。假若就此离去,她们很有可能更加误解出家人,而对佛教彻底绝望。

另外这家的女主人也并非是真的不想布施,而是和我身后的几个村妇一样,把我们当成了骗钱的假和尚。至于她嘴里说的 “没有食物”,那是最常见的一个借口,只不过是想用这个借口把她眼前的假和尚给打发走,但我们并不是她心目中的假和尚,我为什么要离开?至于她家里到底有没有食物,或许我比她更清楚,我重新站稳了脚跟,为了让她们明白,并不是所有的和尚都骗钱,我准备让她们见识一下出家人的“定力”。

我对这家的女主人说:“我们只是要些吃的”。我说这句话的本意,并不是哀求她给我食物,只是强调说明一下,让身后的几位村妇明白,我们是只要食物的出家人,并不是骗钱的假和尚。我第二次说的话,并没有打动这位女主人的心,依旧是很不耐烦的摆着手说:“没有,没有。”其实她有没有食物,对我们来说都无所谓,她家没有,别的家还有,其他家没有,我知道还有供斋的居士在村外等着我们回去。说实话,乞食被人拒绝的滋味并不好受,我当时真想转身离开了。但是又不甘心,倘若就此离开,很有可能就不知道要何生何世何处再能相逢。为了除去我的慢心,为了转变几个村妇的误解,也为了调伏这位女主人的耐心,我红着脸又对这家女主人说了一遍:“我们只是要些吃的。”

这家的女主人可能是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赶也赶不走,与其和我们纠缠不清,还不如破财消灾,给几个钱把我们打发走就算了,女主人又说:“家里没有吃的,给你几个钱,你们自己去买吧!”语气里充满了轻视和无奈,我们一听说要给钱,心里说:“我们就等的你这句话。”因为我们不能无缘无故的见人就说,我们是不要钱的出家人,好像是在自赞。假如有人要给钱再说:“出家人不许摸钱”,这样才能说明问题。今天这位女主人还真配合,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尽管不想要钱,但今天听到她说要给钱,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这并不是见钱眼开,而是我们可以借此名正言顺地对我身后的几个村妇说:“出家人不允许摸钱。”

我们的话一出口,当时现场的局势马上就转变了,这家的女主人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出家人竟然说不要钱。我对女主人说:“出家人不要钱,我们只要些吃的。”面前的女主人可能是因为我们说不要钱而受到意外的触动。所以忘了她自己说过的没有食物,她的态度缓和多了,对我们说:“你们要吃的,有,你们等着。”说完转身就进屋了。

想一想刚才女主人一再说家里没有食物,一听出家人说不要钱,一下子又变成了有食物。从这里可以说明一个问题,也就是说一开始,这家女主人是把我们当成了骗钱的出家人,既然是要钱的出家人,身上一定有钱,既然身上有钱,还想受人食物供养,这不是骗人吗?所以这位女施主才会很不耐烦的说:“家里没有食物。”后来听见我们说不要钱,不要钱的出家人身上一定没有钱,身上没钱才有资格接受供养,所以从开始的没有食物变成了有食物。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有没有食物,主要取决于要不要钱。

我们在这家门前等了一会,看见这家女主人端着两碗饭从房子里走出来,饭的上面还有一点菜,还带了两双筷子,看样子这回不想赶我们走了,是想让我俩在她家吃啊。我对女施主解释:“我们得把食物带走,回去吃。”我又问了问菜里有没有荤油、什么配料。后来得知菜里有鸡蛋,我们又对女主人说:“出家人不吃鸡蛋,麻烦你把菜拨走。”现在的女主人要态度好多了,很有耐心的把菜从饭碗里拨走,然后把饭倒在钵里。刚才对待我们的态度好像是仇人,而现在对我俩的态度像亲人。我对女主人合掌回向:“愿你们全家吉祥。”

女主人看着我们脸上的笑容显得很亲切,已不是刚才那种冷漠和不耐烦,反而流露出一种依依不舍。我知道她想留下的并不是我们两个人,而是想留下佛制的戒律。再看看我身后的那几位村妇,对我俩的态度也改变了,她们在议论着不要钱、不要鸡蛋、不要菜只要饭。后来她们给出家人又重新下了一个定义:“那就是只要饭不要菜。”先不管她们的新定义是否正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和尚已不是骗钱的代名词。

在今天的乞食中,其中有一位村妇还做了我们的施主,她的家就在路的对面,还记得我与亲悲沙弥来到她家门前,念了几声佛号,看见从房子里快速的跑出来一个中年女人。我刚想对她说:“我们是出家人,来乞些食物。”可是还没等我开口,她却先说话了,她问我们:“我家没有饭,只有馒头你们要不要?”我连忙表示,可以可以。女施主又快速的跑回屋里给我们拿出四个馒头,放进我俩钵里,当时我俩都很奇怪,今天在这家乞食怎么会这么顺利?还没等我俩反应过来,四个馒头已经进了钵,

后来突然想起来,这家的女施主,就是刚才在路口说我们是骗钱的农妇之一,难怪一见面就问我们,没有饭,只有馒头要不要?原来就是她们给出家人重新下的定义,只要饭不要菜,甚至怀疑馒头可能也是出家人的忌讳之物。我当时真想给她解释一下,出家人除了荤腥的食物以外,其它的食物是可以接受的。不过由于种种因缘我没有对她讲,现在想一想,给她们留下这个误会也是好事,有了这个误会,总是要比误会和尚是骗钱的要好多了。

  参加了五年的行脚,有了五年的乞食经验,在那一天让我经历了两个五年之最。那就是在村口的第一家,是我五年中乞食最困难最吃力的一家,而后一家却是我五年中最容易、最顺利的一家。在同一天同一个村子里,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我想这并不是我个人的力量,这是头陀行的力量,这是金钱戒的力量,假如在这其中有我一份力量的话,那也应该是恩师严持净戒的精神,给我带来的力量。

  还记得在今年行脚的第十五天,时间是九月初一,地点在河北省承德市丰宁县凤山镇。

  由于今年行脚所走的路线是在山区里,地势比较高,再加上节气不断的向后推移,所以气温比较低。尤其是在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冻得我们都不愿意坐下来,真有一种要跑起来的冲动,借此来热热身。

  在行脚的队伍里,恩师的年纪最大,身体又不好,有居士供养热水帮助僧众驱驱寒气,师父还不敢喝,因为野外找厕所不方便。在这么冷的天气,我想帮师父取暖,于是我想了一个好主意。队伍里有一个负责点香的师父果成比丘,我对果成比丘说:“交给你一个任务,在行脚结束前,你要把那两大筒香末烧完。”果成比丘按照我说的去做,在每次点香的时候,都要在师父的香炉里多放一点香末。这样一来当香末燃烧起来的时候,香炉就变成了火炉,我想用它来给师父暖暖手。

  我的主意虽然想得很好,但是每当我把香炉递到师父手里的时候,师父却总是把香炉放在地上,我眼睁睁地看着那热乎乎的香炉热量白白浪费。我倒不是心疼那香末,而是不忍师父挨冻。

我想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不用它来暖手呢?于是不解地问:“师父,您为什么不用香炉暖手啊?”师父的回答大大的出乎我的意料,师父说:“香炉是大众用来供佛的,我一个人用它取暖,是犯盗。”怎么?这也算犯盗吗?我时常认为自己是个学戒的人,可是我怎么没看出来用香炉取暖会犯盗戒?在我看来,那个香炉放在地上烧也是供佛,放在手上烧也是供佛,至于用来取暖,那不过是一举二得,并没有影响到供佛。这里并不具足犯盗戒的五个缘,就算是有用香炉取暖的心,那也只能算是一个原因,还够不成犯戒。假若单就相上看,这事确实够不成犯戒,但是要往微细的心念上看,这事确实会有盗因存在,然而这并不是我这种凡夫可以看出来的。

  现在回想起来,不管怎样,我当时是出于好心,想用香炉为师父暖暖身,而师父不用它取暖,那是持戒的精神。恩师曾说过:“当我们心中有戒相升起时,在我们胸中就像有一个太阳一样的温暖。”若如此说来,我想恩师当时一定不会感觉到冷,因为师父胸中有一个太阳,那个太阳不但温暖了他自己,同时也温暖了我这个徒弟。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尸罗妙法,宏传在师。”我从这看到了戒律的真传承,不是学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所谓菩萨持戒谨防于微念,这正是当前佛教所缺少的,同时也是末法众生所需要的。

自从佛法传到中国以来,二千多年,因为有一部分昧律的法师,见到比丘戒序文上有“欲得升天,当护戒足”之句,便依文解义,贬说持戒为人天果报。这种说法相承传滥几近千年,时到今天更为广泛,而道宣律祖所说的:“为道制戒,本非世福。”的至理名言却很少有人宏传。戒序中所提到的“欲得升天上,若生人中者,常当护戒足,勿令有毁损。”这里所讲的升天,是我们修行了生死的一个过程,比如初果阿罗汉,七返人间天上,证阿罗汉。二果一返人天,三果生五不还天,但他们注定了要了生死出三界,然后发菩提心,度化众生。

还有一部分学教理的论师,见到有见戒禁取五利之使,便斥持戒以为执着、着相。毁律谤佛无过于此。如昔提婆达多出佛身血,仅出化佛一身之血,如今造此论者,便谓出一切佛身血,不闻华严有“戒为无上菩提本”,却把持戒谓执着。佛在阿毗曇中所说的见戒禁取,本来说的是外道,如萨迦耶等,因见佛赞叹日中一食,便想超越佛教,持辟谷绝食。因见佛赞叹粪扫衣,就想超越佛教,行无衣裸身之法。又见佛赞头陀住树下冢间,便更想超越佛教,卧钉床睡火炭。这些才是被佛所呵斥的戒禁取见,而今有一班坏教徒,拿着戒禁取见,攻击佛制的戒律,不知佛为一切知见,怎么会用邪见而为众生制戒?

岂知佛法之所兴于世,唯是威仪建强功。释迦牟尼佛成道后,并没有直接去为众生讲法,而是示现威仪,当众生见到佛的威仪与众不同,令人欢喜瞻仰,这才有人前来问讯请法,这是佛法传播的开端。佛陀所示现的威仪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内证了诸法实相的一种自然流露,所谓诸法实相为体,威仪庠序为相,离体无相,离相无体。佛是根据自己的内证,随缘为弟子制戒,佛所制定的每一条戒律,它的深义,都是诸法实相,只待人行持体会而已!

  更有一班佛教徒,仗着小小戒可舍,而把戒律一舍再舍,最后甘为秃发居士,只守五戒。说到小小戒可舍,让我想到《一棵松树的命运》。因为建筑的需要用地,一棵松树被迫转移栽到另外一个地方。但是因为挪树的工人,只知道保护树的全根,而忽视了须根,松树被重栽之后,每天有人辛勤的浇水,但还是没有挽回干枯而死的命运。松树虽然是因干枯而死,然而它真正的死因却不是缺水,而是缺少了吸取水份的须根。这就好比我们现在的出家人,对于助送的四事供养,我们并不缺少,但为什么成就道业的少,而退道还俗的多。退道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们缺吃缺穿,而是因为我们缺少了成就道业的小小戒,不是小小戒可舍,而是小小戒可学。

  现在之所以有很多的假和尚,流窜在民间,大肆行骗,其根本原因还是钻了中国佛教忽视戒律的空子。藉于这个原因,在我们行脚乞食时,师父要求,见到有人给钱的时候,一定要对他们说:“出家人不允许摸钱,摸钱的是假和尚。”只有把金钱戒宏扬出去,才能挽救当前假和尚对佛教的破坏。

  在我们今年的行脚,一共在外十六天,共计有八批警察来对我们进行盘查,从警察对我们的关注,可以看出老百姓对和尚是如此的不信任。看到和尚就想报警,给我一种感觉,做为一个出家人,走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好像老鼠过街一样,人人喊打,这是我在寺院里所体会不到的危机感。

  平时在寺院,居士见到僧人都要毕恭毕敬的侧立一旁,合掌问讯。这样能够让我知道自己是一个出家人,然而走出寺院才发现,现在的中国老百姓对出家人的误解竟然如此严重,简直可以和贼划等号。

  记得在行脚的最后一天,时间是九月初二,当时我们走在河北省承德市丰宁县王营子镇,在路边的一块空地上休息,由于太阳刚出来,天气还很冷,大家都不愿意坐下来休息,大多数都站着来回走动,借着身体的活动,让身体释放热量。正在我们休息时,来了几辆警车,停在公路上,车门打开,从车上迅速的下来二十来个警察,冲上来就把我们给包围了。我们一共才十八个人,而他们来了二十来号人,可能是怕我们反抗,所以多派出了一些精兵强将,在警察看来,这样才能算势均力敌。他们哪里知道,我们这些出家人一天一顿饭,一个个都瘦得皮包骨,也从来没有学过少林杂耍功夫,他们来两三个就足够了。更何况我们出家人还有戒律,不得以打报打,也不会反抗。

  从这些警察的目光,可以看出强烈的杀气,他们手插在裤兜里,不知道是在握拳头还是准备掏枪。当时的气氛很紧张,像这种场面,以前只能在刑侦反恐的电影里见到。没想到出家了,还能长这个见识。

  警察检查了证件,了解了我们的身份并不在他们的“服务”范畴内,据他们自称是丰宁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是专门抓贼的。有人报案,以为我们是假和尚,过来一了解是误会。他们又呼拉拉的上车,一溜烟地走了。

  可能是还有别的任务,太忙了。他们来的目的是要抓假和尚。我们行脚的目的是让人们识别真假和尚,从这个角度上看,我们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同行。

  大冷的天,一大清早来了二十来号刑警,要抓假和尚,谁知大水冲了龙王庙,看着同行来去匆匆的样子,心里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我们今年的行脚,从最初的民警到巡警,再到今天的刑警,可以看出,老百姓对出家人的“关注”还在升级,佛教庄严的形象在老百姓的心目中正在逐渐被丑化。照此下去,用不了几年,佛教在中国的大本营将会被假和尚和外道所攻破。做为一个出家人,现在应该是未雨绸缪、居安思危的时候了,我们不能光靠警察去整治假和尚,因为警察并不知道真假和尚的分界线,警察会为了消灭假和尚连真和尚一起消灭掉。

记得我们行脚的第四天,在王爷府遇到的警察,他们不管你真假,就是要赶你走,当时恩师对警察说:“你们打击假和尚,我们也理解,但你们在打击假和尚的同时,应该保护真的,我们有合法的证件。”警察对我们说:“我也不管你们合不合法,我也不看你们的证件,只要你们离开我的管辖区就行,你们那些都是外表不能代表实质。”

不管警察的态度如何,但我听到警察说了一句肺腑之言,那些外表不能够让老百姓识别真假,据说被抓的假和尚,他们都有中国佛协的戒牒,护照都可以造假,更何况和尚的证件。做为一个警察,一个国家执法人员,都不知如何区别和尚的真假,更何况那些可怜的老百姓。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责任不在老百姓,也不在警察,更不是那些假和尚,而是罪在我们这些真和尚,是我们没有告诉人们到底该如何区分真假和尚,真和尚与假和尚的明确分界线在哪?

  在《增-阿含经》中这样说过:“佛告大臣,若有沙门释子,以我为师而受金钱,则决定知非沙门释子。”如果中国的老百姓,都知道这段经文,都明白出家不允许摸钱,摸钱的是假和尚,我想现在警察见到我们出家人不应该先检查证件,而是应该问我们要不要钱,这是决断真假的关键。不过假如中国人都知道和尚不允许摸钱,也用不着麻烦警察来区别真假,因为根本不会有假和尚。

  之所以有现在的假和尚,就是看好了佛教这不用上税的无本生意,另外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假和尚的骗术也是有传承的,他们都是跟“真和尚”学来的。

  假如我们出家人不以建庙为理由,四处化缘的话!

  假如我们出家人不以赚钱为目的而大搞经忏的话!

  假如我们出家人住的寺院不以旅游为目的而卖门票的话!

  假如我们出家人不以邪命为手段,给人看风水,蒙骗无知信众的话!

  假如我们出家人能够放下那几叠肮脏的臭钱,平时多说几句:“出家人不允许摸钱”的话。

  我真的很难想象得出,现在的假和尚会用什么借口出来骗钱。所以今天假和尚骗钱的责任应该由我们出家人全部承当。如果我们出家人不想让佛教失去中国这片土地,如果不想中国的众生沉溺在茫茫苦海中,若想挽救佛教当前所面临的法难,我想出家人应首当其冲,自强不息!

  说到这里或许会有人问这样一个问题:佛法住世的功德与意义是什么?

  是的,这的确是一个我们应该思考的问题,那就让我借着这个问题讲讲我今年行脚的总结体会。

  总结体会:

  恩师曾经说过:我们做为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本来是为了修行,只是后来被五欲所迷惑了。围绕着恩师的这段开示,发表一下我个人的浅见,也就是我们为何生于此?也是师父所说的为了修行。我个人的理解,修行就是我们想要成佛,我们每个人每个众生,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那就是要成佛!

  听我这么说,或许会有人反对说:“如果是信佛的佛教徒想成佛还说得过去,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想成佛,世界上还有几十亿人不信佛的。”就像前面说的,有人对我说:“我一不信佛,二不信教。”连信都不信,又怎么会发愿要成佛呢?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如恩师所说:“是被五欲给迷住了。”他们自己不认识自己想要成佛的愿。释迦牟尼佛之所以出现于世,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众生有共同的本愿,那就是想要成佛,如果有一个众生不想成佛,我们都无法把释迦牟尼佛感召到娑婆世界来。释迦牟尼佛出世的目的,也就是要满我们一切众生的愿,告诉我们成佛的方法。

  既然是我们每个众生都有一个成佛的本愿,但是我们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其实想找到我们成佛的本愿并不难。比如:就说我们人类,每个人生来都害怕死亡,这是我们众生的共同点。我们都知道每个众生都怕死,但却很少有人知道为什么。假若我们对死亡恐惧的原因,稍加推敲就不难发现,我们想成佛的本愿就在其中。我们害怕死亡,就是希望常住。尽管我们是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民族、不同的信仰,但我们对常住不灭的永恒都是希求的。我们对常住的追求可以说是深入骨髓,只是被这个世界的假相所迷惑了,背弃真常而在无常中流转,佛陀大悲出世的目的,正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可怜愍的众生见到常住真心,不生不灭的本性,就如佛在《大般涅槃经》中说的那样,如来是常住。

  另外从我们现在众生的贪嗔痴背后也可以找到我们成佛的本愿,所谓贪嗔痴后的大悲愿,回光返照影自现。

  举个例子,单说贪。现在的人们,大概都想拥有很多很多的金钱,很大很大的房子,很高很高的知名度,很强很强的权威。或是更多更多的金钱,更大更大的房子,更高更高的知名度,更强更强的权威。乃至于最多最多的金钱,最大最大的房子,最强最强的知名度,最高最高的权威。从这里可以看出我们的贪。假若我们贪的同时,问问自己为什么要贪这些东西,不要顺着它的理由找,因为我们自己所谓的理由都在骗我们,只要把我们贪的目的反过来看,就可以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了。比如说,我要拥有很多很多的金钱,与其说我要拥有很多很多的金钱,倒不如说我们要在很多很多的金钱上找到我。在更大的房子里找到我,乃至知名度上、权威上找到自我,我们天天为了自我而忙碌、而奔波。但我们对自我的存在,竟然是如此的陌生。

  我们感到内心的空虚、恐慌、迷盲,都是因为迷失了自我,而又随着迷惑颠倒在心外寻找自我,去拼命的赚钱,然后说这是我的金钱、我的房子、我的家人、我的事业、我的一切。我们应该平静下来问问自己,这一切真的是我的吗?这里面有我的存在吗?就比如一条狗看到一棵树,马上跑过去尿上一泡尿,然后它就会认为这棵树属于它的,但是我们都明白,那棵树并不属于它,只是它自己认为属于它。我们人也一样,辛苦一辈子,我们用汗水和心机,来占据自我的空间地盘,想要在这些不实在的事物找到自我,但是在智慧的佛陀看来,这里面并没有“我”的存在,也没有“我所”的存在,所以佛陀大悲出世,就是为了让我们众生见到各自的常住真心,自己真正的主人不生不灭。

  再有我们每个人、每个众生,从生以来,我们都希望快乐,这是一切众生的共同的本愿。但是来到这个世界,就被财色名食睡给迷住了,结果我们都跑到五欲里去寻找快乐了。我们辛辛苦苦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得到快乐、幸福美满,但是却把自己的辛苦的结果免费送给了欲望,因为我们不知道常住真心,所以把欲望当成了自己的主人。认贼为子,把快乐送给了欲望,把痛苦留给了自己。佛陀所以出世,就是为我们宣说“离欲真净之法”,让我们找到真正的主人,不再受欲望的迷惑,息心静志,我们本来具足的天真快乐,自然显现。所谓:“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我们生生世世六道轮回,我们共同的根本的目的,都是要得到大般涅槃常乐我净,也就是要成无上正等正觉,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成佛。如果让我把众生想要成佛的例子一一列举,太多了,不能都说完。但可以概括统一的说,我们众生生生世世所做的一切,举心动念,所想的一切都是为了大般涅槃,常乐我净,这就是佛法住世的功德与意义。

  佛法住世,可以让众生明白,自己的常住真心,不生不灭的本性,从而把自己从这个苦海里拔济出离,佛法能够让众生看见光明,而离苦得乐,离虚幻苦,保真实乐!

  而佛法的住世有赖于僧宝的住持,僧宝的住持有赖于戒律的行持,因为只有出家人严持戒律,才能让众生看到出世间法。也就是说:我们要给这个世界的众生留一条后路。那就是出世间法,这是关系到一个佛法住世的原则问题,那就是佛法不离世间觉。

  现在有很多人误解了这句话,以为佛法不离世间觉,就是要搞世间法。

  比如世间人吃三顿饭,他也吃三顿饭;世间人摸钱,他也摸钱;世间人品茶,他也品茶;世间人唱歌跳舞,他也跳舞。这样一搞,等于捅瞎了世间人的眼目,因为世间人看不到出世间法了,也看不到佛法的高胜之处,出家人和世间人一样了。

  众生也就无法知道还有出离世间的路了,所以出家人只有按着戒律的要求去行持,才能够让众生看到解脱的方向。因为戒律的要求,都符合佛法不离世间觉的原则,就是要在这个世间去行持出世间法,也是要在这个世间去体会出世间法,还是要在这个世间去感悟出世间法。更是要在这个世间去宏扬出世间法。这才是佛法不离世间觉的本意。如《八大人觉经》中说:“乘法身船,至涅槃岸,复还生死,度脱众生,以前八事,开导一切,令诸众生,觉生死苦。舍离五欲,修心圣道。”然而我们现在出家人都沉溺在五欲乐中,又怎么能够引导众生出离五欲呢?

  佛法不离世间觉,如我的理解,应该像莲花一样处于污泥而不染,处于世间而不受五欲之乐,这才是真正的佛法不离世间觉。

  如果离开这个原则,就没有必要谈什么佛法住世。就算是留下了三藏教典,但我们不按照佛说的戒律去做,那三藏教典只是些文字、文化、学术,那不能代表佛法住世。就算我们能留下宏伟的寺庙,庄严的佛像,那也不能代表佛法住世。如果不信,我们可以看看大清帝王的皇宫,看看住在大清帝王皇宫里的人,现在住在大清帝王皇宫里的人,并不是努尔哈赤的后代,就算我们把寺庙建得像秦始皇的长城一样坚固,可是有谁能保证,一百年后,住在里面的是出家人。就算是一百年后,寺庙里还住着剃光头的人,而要是不持佛戒,那也不能代表佛法住世。在世间人眼里,出家人只不过是穿着怪异服装,有着不同的生活习惯,就好像我们行脚途中路过的什么满族风情度假村,最多也不过是佛教风情度假的村民。所以真正的佛法住世就是戒律的行持。

我还记得在我受具足戒的时候,有一个同戒,见到我们日中一食,不摸金钱,很是赞叹,有一天这位戒兄对我说了这样一段话。这位戒兄说:“我也知道你们持戒做得对,但我不能跟你们学,因为什么,因为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的师父就我这个样,我师父的师父也是我这个样,所以我今天也是这个样。”我当时一听我就问他:“你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的上梁有多高,如果高到佛那,佛那根梁是正的,我们是跟佛出家啊!”

说实话这就是我们中国佛教戒律衰败的主要原因,上梁不正下梁歪。佛的戒律里规定不能离开戒律,学习你的师父,也不能离开师父学习戒律。从佛到祖师,祖祖相传,祖师那有很多好东西我们没学来,但却把那些坏东西当传承,这是我们最大的悲哀。所以我今年的行脚体会就是我们应该放下自以为是的佛法,也放下所谓“大德”留下来的似是而非的佛法,直接看释迦牟尼佛所说的。我们应该做什么?恩师说:“现在的佛法需要雪中送炭。”出家人严持戒律就是我们该送的炭。

我的报告就说到这里,说实话,我的话没说完,我有一肚子话要说,但由于时间关系,留给以后再说,最后祈愿正法久住,众生离苦得乐,并与大家共勉一句:佛子当自强!

  阿弥陀佛!

   二〇〇七年十一月十二晚

   沙门释子 释亲行谨记

兴道相师+(第六篇)——二○○八年学习二时头陀体会(释亲融比丘)

目录

一、标题

行脚中的第一天

任重道远

乞食

乞食之一 空钵

乞食之二

乞食之三

乞食之四

乞食之五

些许遗憾

结暗为色

如法供养

无所求

雨中行走

经过宣化县城

动静结合

行脚归来

兴道相师 (第六篇)

——二○○八年学习二时头陀体会

沙门释子:释亲融谨记

《四分戒本疏行宗记》中云:“兴道相师,兴道谓令僧成德,相师即使俗归心。”

“头陀”是梵语。华言抖擞,谓抖擞客尘烦恼,增长五分法身。《增壹阿含经》云:“此头陀行在世者,我法亦当久在于世。”在北传佛教有十二头陀支,在南传佛教有十三头陀支,虽然有一支的不同,但在大体上是相同的,只不过是开合有所不同。而二时头陀是遵照《梵网经菩萨戒》的规定,我们习惯上称之为“行脚”。行脚即脚行天下,远离乡里,脱情捐累,淡泊人生。头陀主要通过对衣、食、住、行等方面的限制,而达到《佛遗教经》中所言的“少欲知足”。佛言:“有少欲者,则有涅槃。”

在零四年的体会中,曾写道:此二时的外出,不仅仅是菩萨戒的规定,在声闻的律藏中也有类似的规定。头陀行是为了自身的修行,同时也起到教化众生的作用,是出家人的本分事。大悲寺僧众每年都要遵照佛制学习二时头陀,已成为修行中的一项重要佛事。

而大悲寺僧团的行脚报告,也不仅仅是行脚报告,可以说是每人修行一年的简略总结,由一点而窥全貌。

在今年的结夏安居结束之后,大悲寺僧团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集体行脚。作为历年行脚的一个延续,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同,比较平淡地走完了全程。而我因为走得不好,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写的。随着每天自己的放逸,六根对六尘,见境而动,实在惭愧。以前“兴道相师”写了五篇,下面说一下今年的第六篇。

一、标题

缘起是一天晚上,在师父寮房,一位比丘问起:“中国现在大约有多少出家人?”我说据公布数字统计大约十二万人,其中属于汉传的出家人只有三万。师父说:“其实只有两个,一个真的,一个假的。”

行脚乞食,主要让僧人知佛制,传承永不断。僧人行脚乞食,主要是为了锻炼自己少欲知足,降伏慢心,是最有效、最方便、快速的法门,又能给众生种福田。同时能够逐渐纠正假僧人乞钱化缘而造成的不良影响,让世人知道世间有僧宝在,佛法住世,没有灭掉。

这也是现在行头陀的一个重要的任务。现在一些骗子假冒僧人,在外面以表演武术、卖药、卖护身符、修庙等为幌子挨家挨户化缘,手段多种多样,花样层出不穷……总之目的只有一个:钱。区分真的出家人和假的出家人最简单的办法也就在此:真的不要钱,给也不要;假的骗钱,不给也要。

因此今天决定继续“兴道相师”的主标题。此“兴道相师”出于唐代道宣律祖所著的《四分戒本疏行宗记》卷十二,释云:“兴道谓令僧成德,相师即使俗归心。”现引用以说明头陀行之自利利他,即“令僧成德,使俗归心。”

二〇〇八年八月二十一下午,僧众从寺院出发。八月二十二早两点三十分,从去年行脚的结束地点——河北省承德市丰宁县开始行走,沿112国道,经张家口市、赤城县、宣化县、阳原县,九月初八中午至阳原县外围的井儿沟乡结束,九月初九早上返回寺院,总行程约六百多里,历时十五天半。由上妙下祥恩师亲自带队,有二十位僧人参加,其中比丘八人,沙弥十二人。

行脚中的第一天

八月二十一上午,师父在法堂进行了行脚前的开示,说了一些行脚前的注意事项,如何乞食等等,宣布了参加行脚的人员,以及留守寺院的人员,并对一些事项做了安排。下午一点二十分乘车出发,目的地为去年行脚的终点:河北省承德市丰宁县。

一路上基本无话,八月二十二凌晨二时二十分,车在丰宁县城外112国道下停住。僧人下车排好班以后,开始了今年的行程。路上没有车辆,更没有行人,远处有路灯,也显得冷冷清清。僧人在此开始了漫漫行脚路……走着,忽见路边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件黄大衣,睡得挺香,身体侧面蜷着,当时没太注意他睡觉的姿势是否为吉祥卧,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走了一段,在一条小路旁休息。野外十分寂静,半圆的明月,深秋虽有些凉冷,但人的精神、心情都很好。

休息至天快亮时,又开始行走。路上的行人、车辆依然很少,只偶尔遇到一、两个行人。

下路至一条小路上休息。这时,一辆警车顺小路驶来了,有几人看见说:“来了,来了!”去年行脚多次遇见警察,没想到今年第一天就遇到了。警车下来三人,自称是派出所的,问我们从哪过来?师父问:“你们有什么事吗?”他们说奥运期间防止有意外。其实奥运会已经早就结束了。师父问:“国家奥运检查不是已经解除了吗?”他没想到师父会这样问他,愣了一下说:“这是我们县里的规定,到9月31日。”问:“你们前方到哪?”告诉:“张家口方向。”问:“去那里做什么?”告诉:“就是走一走。”然后他们要过证件看了看,说:“你们一会就要走。”答:“休息一会就走。”警察说了声“打扰”,然后离去,态度还算客气。

行走至前方经过一个村庄,听见路边有一个老人说:“这是积德行善的。”其他的人也在议论着,有人说:“这是干什么的,是和尚吗?”一人说:“这还用问,就是和尚。”每当路上遇见人时,都会听到各种各样的议论,他们也从此得闻佛法。

快至乞食的时间,首先需要找一个适宜过斋的地方,放包以后,才能进行乞食。

前方进入一个镇子,小马居士过来说:“前面有一块空地。”师父向里看了看:“这就是你说的地方?”空地被住户等包围着,可能是个牲口交易市场,肯定是不行了。然后向前走,有个居士说:“那里面还有个地方,可能是水渠,可能行。”师父问:“到底行不行?”他说:“我想要进去看看,有一条狗在外面挡着我,没敢进去。”师父:“行了,不用你们再找了”。

行脚在外,过斋地点的选择,基本上是随遇而安。一般情况是需要乞食时,附近有村庄,旁边没有危险,不是忌讳的地点即可以。危险地点像公路边常过车的地方;忌讳地点如酒店、舞厅等门前,以及政府部门等,在乞食时不允许去的地方,过斋时也避免在其旁边。再就是尽量离住家远一点,这样比较方便。在以往的行脚中,大多是师父亲自确定过斋的地点,今年也不例外。有的时候是先在路边停住,然后师父亲自找到一个适宜的地点。从零四年开始,师父确定以后过斋基本上不进任何人家的庭院,都是在外面过斋。

今年的过斋全是在外面,如公路边、村边小路、树林、杨树林中、河边沙滩、野外田地、荒山坡、桥洞下等处。并远离与老百姓有关联的地方,如场院等。

    九月初五

   的时候,在场院边上的一条小道上过斋,虽然场院宽阔,师父也选择不在场院上。头陀行的行持,在一年年地逐渐深入。

在第一天的时候,向前走了一段也没有合适的地方,也不能再向前走了,否则出了村子,不知多远才能再遇到人家,时间也来不及,就在路边停住。

将包放下以后,师父告诉等乞完食回来再说。然后将二十位僧人分为七组,我和亲无等三人一组。顺公路往回走着,僧众依次进入各条胡同,回头见刚才的那辆警车又返回来,在我们放包的地方停住。也许一会又得走了,不管他了,先乞完食再说。

托钵乞食为去除嗔心,培养慈悲心。是出家人应做的本分事,于四种资具的供养,懂得适量,不积蓄物品。避免贪心,去除骄慢。出家人也可以随缘接受人们送至寺院供养的物品,或接受信众邀请到家里接受供养,但这些都是一餐之量,知量知足。

但是在四种食中还得以乞食最为殊胜。今年乞食来到第一家,里面是位老者,我说:“阿弥陀佛,出家人路过这里,乞点食物。”他说:“我们家里只有老两口。”言语中表达了不布施的意思——只有两个老人,哪有什么东西给你。但由于一些人对出家人有误解,大都以为前来化缘是要钱要物的,于是又重复地解释一下:“我们只要点能吃的就可以。”他也重复着说:“我们家里只有老两口。”既然这样,就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离去。如果他布施,念“阿弥陀佛”,不布施也如此念“阿弥陀佛”,善根业已种下。

下一家,是位稍上年纪的老妇人,将她喊出来以后,她问:“你们要做什么?”告诉:“出家人乞食。”她说:“我们中午还没做饭呢!”我说:“我们只要是能吃的就可以。”定义了我们不只是要新做的饭,剩的、水果等,只要能吃就可以。她向前略走说:“给点钱吧!”于是要掏钱。平和地告诉她:“出家人不要钱。”她重复道:“不要钱,只要点吃的?”言语行动中还带着迟疑,走了回去。看来她在心中已经对我们开始重新审视了。

也不怪她如此,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能见到出家人前来乞食的能有几何呢?大多数人对出家人的印象都停留在影视作品的描述中、街巷邻居的杂谈里,但是在内心深处都有对见到佛法僧三宝的渴望,但那是今生今世,多生多劫乃至旷劫以来,残留在识田中的善根种子,由于岁月久远,似被尘封。有时换位思考,如果我们是在家人,有一天有身披袈裟,手执应器的行脚僧突然而至,突然面对,会如何反应呢?

她拿出三个馒头,一大碗饭出来,看着我们,有点略摇头说:“不像啊?”意思肯定不是骗子,化缘的,也许认为这些人来乞食,不仅是要饭那么简单。真正出家人的形象已经牢牢地印在她脑海之中,识田深处,手执钵盂出外乞食,这种清净无染的行为很容易令布施者生起信心。

她向前走着问:“这怎么吃啊?”我们没作声,有些不好回答,不知她问的什么意思。

等走到跟前,她问:“你就在这吃吧!”答:“我们回去一起吃,你放在钵里就可以了。”她说:“你们自己拿吧!”她一手拿饭,一手拿馒头,无法腾出手,不太方便。我说:“还是由你放在我们钵里吧!”告诉跟过来的于居士帮她拿一下饭。她好将三个馒头分别放在我们三人的钵里,然后又接过饭也放在我们钵里。

《十诵律》云:钵是诸佛的标志。佛制比丘以钵受食,持钵乞食,现福田之状。

然后给她回向,祝她吉祥如意。在以前的乞食中,我们回向大多都以在寺院结斋时的回向偈,即“所谓布施者,必获其利益,若为乐故施,后必得安乐。”但是这个偈子有很多在家人都不明白,有的甚至还要问一下,“你说什么?”有时没办法,还要给他多加解释一下:说的意思就是祝你吉祥如意。他听了以后这才明白,所以在今年,大多数都是直接给他回向“吉祥如意”。“吉祥”也是属于佛教里的一个词。

《吉祥经》云:“见行者沙门,此事最吉祥。”释迦牟尼佛住世的时候,僧团主要实行乞食的制度,佛也亲自出外乞食。在《旧杂譬喻经》中记载:昔舍卫城,有家人妇。为清信女,戒行纯具。佛亲自至她家里乞食。此妇以饭著佛钵中为佛作礼。佛言:“种一生十,种十生百,种百生千,如是生万、生亿。得见谛道。”谛道就是“证果”的意思。她的丈夫本来不信佛法,在后面默默地站着,他听到佛的咒愿,就询问道:“瞿昙沙门,言何若过甚哉,为什么施一钵饭乃得尔所福。复见谛道。”佛言:“汝见尼拘类树高几许?”答曰:“高四十里,岁下数万斛实。”佛问:“其核大小?”答:“如芥子。”佛言:“汝语何若过乎,栽种一芥子大的种子,能生长出高四十里的树,每岁结下数十万的种子。”他答:“但确实是这样的。”佛言:“地者无知,其报尚且如此,何况有情之人,以欢喜心持一钵饭供养佛,其福不可限量。”此夫妇心意开解,应时得须陀洹道。

时间快到了,那边还有警察,因此就向回走,到放包的地点,见警察不在了,问师父,师父说:“警察过来看了看,然后问了一下说,有什么事可以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会来处理,然后就走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看了僧众的行脚乞食,在心内已经明白了。然后我们进入路边的一块田地中过斋,苞米已经收割完毕,在我们坐的地方,还遗留着一些茬子,将坐的地方弄平,铺上垫子,大众坐好,开始过斋。将乞来的食物放在一起,由居士将馒头、饼等撕成小块,混合以后平均分配。由随行护持的两位居士行堂。所乞的食物不够食用,居士供养一部分食物做以补充。

过完斋进行结斋回向,然后刷牙,收拾物品等。如果地点合适,有时还会在原地休息一会,如果在路边,就继续向前行走。

一般行走约四里地左右,就要停下休息一次,然后继续行走。

这次出来带了两把方便铲,由沙弥轮流提着,负责掩埋路边死去的众生。此外方便铲还有开道、探路等作用,但现在大众一起行走在国道上,探路等很少用到,主要用于掩埋死去的众生。有的是被车辆轧死的,有的是自然死亡被遗弃在野外的,通过掩埋可培养慈悲心。

下午天阴了起来,可能有雨。大约四点多,前方出现一座桥,师父告诉大众把包放下,在路边先休息一下。然后到桥下看了看,决定在此休息。由于气候的原因,现在野外没有像往年行脚时的漫野枯黄,到处还是绿色,似乎夏季还没有过去。对野外休息、住宿来说,有一定的不方便。佛制比丘不得垦土掘地,破坏生草。佛在《楞严经》中说:“清净比丘及诸菩萨,于岐路行不踏生草,况以手拔。”

今年出来和往年相比早一些,所以很多地方草还是绿的,在我们例次休息中都避免在有绿草的地方休息。这座桥很长,有五根独立的桥墩支撑着,师父告诉拿方便铲的沙弥,先下去两位平整一下场地。紧靠桥边的地方都是一些大石头,就来回挪了一下,稍微有点平整,在旁边有草也不能住人,只能将稍远一点的地方平了两处。

然后师父在靠桥边的位置,用几块大的石头堆叠在一起,人坐在上面还可以,另有几位比丘在师父身边。余下的比丘在另一块空地,沙弥在桥墩的地方,住的地方算最平整的了。

住下不久外面开始下雨。

以上是第一天行脚的情况,以后每天的行程也大多如此。

任重道远

在二〇〇四年八月二十五,行脚走到辽宁义县的时候,中午准备乞食。在进村的时候,当地的一位居士上前合掌,后来在中午还供养了斋饭。当她得知师父的名字时,非常的吃惊,因为她在三年前曾经做过一个梦,有人告诉:“你的师父叫上妙下祥,他会教你佛法上的问题。”她问:“得去哪里找?”那人说:“佛会安排。”三年后在路上相见。行脚的因缘由此可知,不可思议。

虽当时的因缘殊胜,此人却一直也没有到寺院来过。在每年的秋季,大悲寺僧团照常在行脚的路上走着,脚下的路线在变换延伸着,法水普润群机。

这事过去以后,只是偶尔有人提起,行脚途中感人的事迹太多,有的也逐渐被人淡忘了。

在今年的八月份,又将开始今年的二时头陀之行时,一日上午,一位女居士来找师父,她见到师父,顶礼后就开始哭,说起几年前相见的事情,她就是那位梦见师父的居士。在令人感动的最后,没想到她居然又拿出钱来要供养师父:“师父你现在还持金钱戒吗?”

在行脚的途中,有很多人供养钱,在寺院的时候也有个别人供养钱,只不过近几年好了一些,一些人对寺院里僧众不储备金钱,持金钱戒的佛制大致都有了些认识。在这次行脚途中也有很多人要供养钱。

有一天的下午,在路边一处休息的时候,一位三四十岁的男子过来,说他也学佛,知道我们走到这,特意过来。走这些天第一次遇到当地的居士,所带的书大家都没结缘出几本。有人一见他说学佛,立即找来书结缘给他。师父回来,他顶了礼,师父问:“你有什么事情要问的吗?”他说:“没有什么问题,就是知道僧人走到这里过来看看。”然后就掏出钱要供养。师父说:“我们不要钱。”但他还要给,师父就向后躲着,非常严肃地强调:“我们出家人有戒律,肯定不能要钱的。”他说他的朋友在一座桥上看见我们,听说后他才赶过来的。然后这位男子再也没说什么,就走了。也许有的人认为学佛也就是给出家人点钱这么简单。

不论在寺院里,还是在行脚途中都要依照佛陀的教诲,反复地讲述出家人不得拿钱。既不能自己储备,也不能让他人给自己储备,包括僧团、道场都不允许储备金钱。而一些人的不理解,也就是由于一些出家人以及一些道场储备金钱。一些想拿钱的出家人呢,总是拐弯抹角地想找点开缘,并反复地絮叨说:“佛在某处好像有点开缘,佛曾经说过在家人可以拿钱买东西供养,出家人大概就可以接受点买东西的钱吧……”最后似乎还真让他们找出点拿钱的理由,拿着钱虽然不是气壮,却也有点理直了。

也许有人会有疑问,佛制不是规定僧人不得拿钱吗?那他想方设法、挖空心思地找开缘,他的开缘是从哪里找出来的呢?难道真的有开缘吗?开缘是肯定不会有的了,但从中国古代留下来的成语:“混淆视听”、“指鹿为马”、“偷梁换柱”、“胡搅蛮缠”……从这里来看他们的开缘由来,大概也就能略知一二了。

佛制规定对僧团如法的四事供养包括衣服、饮食、医药、卧具(卧具包含房舍),以维持僧人的修道所需,同时给在家人得到种福田的机会。在家人布施僧人佛陀所允许的必需品、日常修行需要的物资,属于如法供养。供养金钱给比丘,则属于不如法的供养。

但一些人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甚至找到某种所谓的“开缘”。可以说是采取种种的方法,以达到拿钱的目的,就好像是佛灭度后百年,跋阇子比丘的做法吧。这里面的跋阇子比丘不是单指某一个比丘,而是指一个部族。

佛灭度百年后,在印度东方,跋阇子比丘当时也是想了种种方法来拿钱,有伽耶子比丘也来至此处,伽耶子比丘也称作耶舍长老。捉钱比丘将钱分给耶舍长老,他回答说:“我不需要钱,我先前已经说过了:沙门释子舍弃珠宝,不着饰好。”然后跋阇子比丘对他说:“你不拿钱,毗舍离的优婆塞就不高兴了,你要去前往教化令他们欢喜。”就派一个比丘和他前去。耶舍长老到那里向毗舍离的优婆塞说明佛制的戒律,告诉诸优婆塞:“汝等莫作此施,我亲从佛闻,若非法求施,施非法求,二俱得罪。”即供养比丘不如法的东西,比丘接受不如法的东西,不但得不到功德,而且结罪。耶舍长老对这些优婆塞说了当时佛制金钱戒的因缘,令他们非常的喜悦。但跋阇子比丘非常不高兴,由此而为他作了非法羯磨。后来耶舍长老召集一切等上座,并断定此是非法,由此而有第二次结集。

这些可以参见二〇〇三年写的行脚报告。现在有些拿钱的出家人也是这样的说法:“你不要钱,在家人不高兴了,不拿钱是不为在家人种福田了,现在经济社会情况不同了,不拿钱无法生存了。”再就是:“我拿钱以后没自己使用,是去搞慈善了。”甚至有的人干脆就是说:“我出家的目的就是为挣钱来了。”只要把头一剃,不需要任何技术,也不需要做工、也不需要经商、也不需要务农,在寺院里面一混,钱就来了。至于因果报应,“我先混混、享受一下再说吧!”理由说了千千万,既能把自己说得可怜巴巴,也能将拿钱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但目的只有一个:钱,我不拿不行。

金钱极大地侵蚀着佛教内部,令佛法不得清净。而在家人、出家人对此都有责任,故守好及护持好金钱戒,对出家人、在家人都是“任重道远”。

在下面的乞食过程中,将介绍僧人只乞食物不要金钱,在家人由此而生净信,真正种下佛法的种子。

乞食

乞食谓“众食有尽,乞则无穷也。”佛弟子受此无穷之食,以修无尽法也。乞食共有四种利益:一、福利群生,二、折伏我慢,三、知身有苦,四、除去执著。

一、福利群生。以三宝为良福田,通过乞食给众生一个布施种福的机会,藉此布施之因,而得到将来解脱之果。

僧人乞食并不全是为得到食物,其福利群生的利益在今日变得更为重要。现在有很多人没有去过寺院,甚至对佛教全然不知,没见过真正的出家人。到处招摇撞骗、沿门敛钱的假和尚在很多人的心中种下不好的印象。行脚乞食能够迅速将不良影响清除,只乞食物不乞钱,可重塑清净僧相。

二、折伏我慢。“我慢”为四根本烦恼之一,慢者妄自尊大,轻蔑他人。而乞食时向对方行乞,慢心自然消除。

三、知身有苦。四大和合而成的身体,虚妄不实,众生却是认真呵护,执著为“我”之所在。即使是开始学佛修行也未能放下。乞食时可能得到食物,也可能得不到,人也许在饿的时候,才会想到此身确实有苦,如果保养得很好,就只有在嘴里说的苦了——只不过是说说而已的调味剂罢了。

佛法贵在行,贵在实践,只有这时才会想到身体真是有苦的。平时自己有时候真的很惭愧,不是没有苦,而是自己想不起来,忘记了。

四、除去执著。乞食会遇到布施的、有不布施的、欢喜的、辱骂的等种种境界,见境心不动,才是真正地除去执著。

乞食之一

空钵

乞食时是向人家乞,主动权在对方,有的欢喜布施,有的不想布施,有理解或不理解的,甚至也有出言辱骂的。有可能乞了三、五家,以至很多家也没乞到,空钵而归。今年乞食经历了两次空钵。其中一次是因为人家少,只乞了两处。

下面主要说一下八月二十五那天的经历。在早上三点起来以后,收拾背包上路。走了两天的盘山路,进入赤诚县,这是该县的第一个镇——百草镇。

早上刚走一会,就遇到一场小雨,在一个桥洞下避了一阵,然后出来继续行走。天一直阴着,偶尔飘来几丝细雨。田间的玉米地半黄半绿,远处山间云雾缭绕,随着镇名自己打着妄想——百草头上祖师意。今天应该遇到事情不少吧,连续两天在山里也没有乞食,今天也许顺利吧。打着妄想,结果就不如人意。

快到乞食的时间,在公路边的一条小路停住,身后有一排树,过斋的时候如果下雨,可以用苫布系在树上,撑起一个棚子。然后师父领着大家往回走了一里左右,开始乞食。

在路边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两边住户挺多。现在过来才发现有一部分人家都已经搬走了,只有荒废的院落、破烂的房屋等着我们,感觉今天乞食要有些费力。

绕到村子后边,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家有人,院子里雨后的积水与牛马粪便的污水混杂在一起。然而乞食时不允许分别这些,院中间停着马车,亲无沙弥说:“那上面的盆里有血。”我没说什么,也许跟沙弥没有什么关系,也许那盆里不是血,就冲里喊:“阿弥陀佛,里面有人吗?”一会里面出来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问:“做什么?”从昨天下午翻山进入这个地区以后,路边人所说的话就没听清几句,还好乞食的时候勉强能够交流,说:“出家人乞点食物。”她告诉:“我身体有病。”我们转身向外走,她也跟在我们身后走了出来,看样子确实有些身体不太好。

向前乞食,道路虽算不上泥泞。但东一堆、西一堆的垃圾到处都是,还都不多,飘散遍地,应该是我历来乞食所进的最脏的一个村子了,感觉到能够安然生活在这里也是一种功夫。

前面有两户的人都站在外面,有一户的猪圈也在外面,十多个小猪正在吃食。对旁边喂猪的女主人说:“出家人乞点食物。”她看着我们说:“我听不清。”又走几步,对另一户的女主人说:“出家人乞点食物。”她有五六十岁,也说道:“我听不清。”看她的表情似乎真的听不见,就往近前稍走了两步,稍提高声音说:“出家人乞点食物。”她还是说:“我听不清。”终于有些明白:这只是借口。她们的吝啬也是我们内心的体现,贪心与生俱来。其实乞不到应从我们自身找原因,不从外找。有的不理解,甚至辱骂。反观内心,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任何时候反观内心都是最有效的方法,除非是被烦恼冲昏了头,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反观。

作为一个凡夫,普通的出家修道者,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难免生起这点那点的烦恼。烦恼即菩提,吸收转化了,冰化成水;不能转化,冰会更加寒冷。行脚乞食生活,成为修行中最好的体验之一,乞食之时我们起烦恼能够降伏,而在日常的修行之中,我们是否能以乞食时的心态来观照?平时每一件事、每一言、每一行,是否能以乞食时的心态来处理?在日常生活中,时常思惟行脚乞食,才不负每年出外的二时头陀之行。

《大宝积经》卷第一〇八云:“以何缘故,如来入城乞食,空钵而出?善男子,如来无有业障。尔时,如来矜愍护念当来比丘,或有比丘入于城邑聚落乞食,自无福德,乞食不得。彼比丘当作是念:如来世尊功德成就,入城乞食,空钵而出,何况我等善根微薄!我等不应以乞食不得而生忧恼热。是故如来示现入城乞食,空钵而出。”

乞食之二

八月二十七

在第一家,告诉亲通沙弥上前。他喊:“阿弥陀佛。”声音不太大,告诉他大声一些,北方的院子一般都比较长,声小里面很难听到。里面人问做什么?他说要点吃的。我补充:只要不带荤油的就可以。里面告诉还没做饭。

离开以后下一家,敲门没人答应。

再下一家,告诉随行沙弥上前,他说要点吃的东西。对方说:“我听不到。”

也许女主人以前被假的出家人骗过,保护意识很强,也许真听不见。随行沙弥近前说:“就是要点吃的东西。”她说:“要点吃的,要点啥吃的呢?”告诉“要素的”,她问:“冷的行不行?”然后布施两个馒头。

再下一家,石头的院墙,里面房子有些破旧,出来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告诉:“出家人乞点食物。”她没太明白。又说:“只要不带荤油的,能吃的就可以。”她问:“那凉的行吗?”答:“可以。”她说:“那给你们点粥吧!”然后回到院里。都是第一次遇到乞食的僧人,不了解、也有些不相信出家人至此只是乞点食物。老妇人端着两碗饭出来,上面还放点辣椒咸菜,我问:“这辣椒里面有蒜吗?”她说这是辣椒。我见她没明白就问:“这辣椒里面有蒜吗?”就又问了一遍,她有些不解:“蒜没有几颗了,给你们拿出来。”连忙解释:“我们不要大蒜,是问你这里有没有蒜。”旁边的沙弥也忙着解释,但她最终还是不太明白,布施以后,她问:“你们哪里来的?”告诉她:“辽宁省。”给她回向,她说:“你们多保重啊!”然后她又重复了一句:“不要钱……”

《楞严经》卷八中佛言:“是五种辛,熟食发淫,生啖增恚。”

关于五辛,《梵网经》中佛言:“若佛子,不得食五辛,大蒜、革葱,韭葱、兰葱、兴渠,是五种辛,一切食中不得食。”大体上说,蒜即包含大蒜、小蒜、山蒜等各种蒜。葱包含野生、家生各种葱,兰葱即是我国的韭菜。兴渠,有的说我国没有,所以没有翻译。

上述一切食中不得食,即不但单独的葱蒜不可食,就是将少量五辛放在其它菜里也是不可食用的。

此五辛为大小乘律中所通制,在小乘的诸部律藏中对此有详细的规定,要求得非常严格。佛在《僧祇律》卷三十一中云:不允许食蒜,除非有病,不论是生的、熟的,乃至蒜叶、蒜皮等都不得食用。在有病的时候吃蒜必须是医生告诉服蒜才好,此时在没有其它药可治的情况下,才可以用蒜来治疗。

《入楞伽经》中佛告诉大慧:“菩萨为求出离生死,应当专念慈悲之行。少欲知足,厌世间苦,速求解脱。当舍愦闹,就于空闲,住尸陀林阿兰若处,冢间树下独坐思惟。观诸世间无一可乐,妻子眷属如枷锁想,宫殿台观如牢狱想,观诸珍宝如粪聚想,见诸饮食如脓血想,受诸饮食如涂痈疮。趣得存命,系念圣道,不为贪味。酒、肉、葱、韭、蒜、薤臭味悉舍不食。大慧,若如是者是真修行,堪受一切人天供养。若于世间不生厌离,贪著滋味,酒、肉、荤、辛得便啖食,不应受于世间信施。”

又告诉:“如是一切葱、韭、蒜、薤臭秽不净能障圣道,亦障世间人天净处,何况诸佛净土果报。酒亦如是能障圣道、能损善业、能生诸过。是故大慧,求圣道者,酒、肉、葱、韭及蒜、薤等能熏之味悉不应食。”

道宣律祖在《业疏》(即《四分律删补随机羯磨疏》)中说:有人在给世间人授八关斋戒的时候,在授第五条不饮酒戒的时候,在后面加不得食用“辛肴”,在受戒的正文没有此句。但既然受戒,清净身心,怎能再啖食膻臭的五辛呢,理不可也。不饮酒戒,包含着严重刺激身体的,如鸦片等毒品,以及吸烟等,也包括着限制五辛的含义。

但有的人却要给人开方便,说:混进一些蒜起不到这些作用。表面上是给人开方便,实际上是“方便出下流”,也是断人的法身慧命。必须得告诉人是不应食五辛的。如果要开方便也只能说:“你实在做不到可以循序渐进,但肯定这是佛制不允许的。”也不能以净土法门方便作为借口,经中说:“一切葱、韭、蒜、薤臭秽不净能障圣道,亦障世间人天净处,何况诸佛净土果报。”

我们在乞食过程中,对含有葱蒜之类的菜不乞。问明白,也是行教化的作用,告之世人此不可食,以获法益。向前走向下一家,敲门,一男子过来说:“这家没人,锁着门呢。”再向里走,胡同里这几家都锁着门,刚才那男子也过来说:“这里都没人。”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问:“那你是哪家主人?”他指着对面的一家说:“我是这家的。”我说:“我们是出家人,乞点食物,只要不带荤的,能吃的就可以。”不报什么希望,以为他会推托,没想到他说:“不带荤的,我也没有啥啊,进去看看吧!”

一会出来,拿着四根黄瓜布施,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穿着比他好一些,语气有些不善的问:“你们到这来干什么?”我说:“出家人乞点食物。”心想主人都已经布施了,他怎么还这样,怕他多事,准备离去。他说:“你们别走,谁让你们来的,你们有什么证件,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语气有点像盘问犯人,说着坐在门口的石头上。这家主人解释说:“他是我本家的弟兄,是村干部。”看来村干部还是有点权势,他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说不清楚,我就告诉派出所来抓你们。”跟他纠缠了一会儿才离开。

顺路往回走,我们刚进来时的第一家,门口原先有根木杆拦着,这时已经拿开了,见里面有个男子,不知谁说了一句:“主人已经回来了,用不用过去?”对随行沙弥说:“那你过去看看吧!我们在旁边等着。”他往前几步:“阿弥陀佛,我们是过路的出家人,乞点食物。”刚说完,里面男子就驱赶院里的两条狗,这属于宠物一类的,并不算太凶,但狗向前冲着,他却像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援,向外走着大喊:“咬,咬,使劲咬!和尚老道都是一样,法轮功也在路上走着呢,把你们都抓起来。告诉你,我有狗,什么也不怕!”他似乎一下就爆发了。随行沙弥有点表情无奈地走回。决定快点走,他什么也不怕,我们和他也纠缠不起。

下了大坡穿过国道,顺小路往河滩走,这时他在后面又喊上了:“你们回来,不要走。”言语中夹杂着脏话、土话,幸好当地方言很重,有些听不清楚,他边喊着边向前追,村里有人在看着他。看他有些语无伦次,控制不住情绪,想也可能是精神有些不正常,再就是还有一种可能——菩萨示现。因为后面还有因缘等待着我们。他追了一阵,喊了一阵就回去了,我们回到刚到的沙滩才松口气。乞食这几年,第一次遇到这么厉害的角色,一般都只在院里喊几声,以至于骂几声也就过去了。

乞食的人也都陆续回来,我说:“准备着吧,今天遇到个村干部,又遇到一个人,中午警察可能要来。”

都回来以后开始过斋,然后刷牙、洗钵一如往常。经过早上的霜,天特别的蔚蓝,阳光也很足,师父告诉:“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晾晒一下东西。”

大约半小时以后,一辆车顺小路过来,在离几十米远处停住,我一看说:“来了。”想反正已经过完斋,走不走没有什么影响了。

一个有些魁梧的男子过来,对一边正在缝补的僧人合了下掌,问:“请问你们谁是负责的?”有人向中间指了一下,他来到师父面前,又一合掌:“你们是大悲寺的吧?这是我的证件!”掏出证件给师父看了一下。在随后的谈话中,他介绍说自己是当地派出所的所长,在网上看到过一篇有关大悲寺的对比介绍。大多数人对此都生出了信心,认为出家人应该四大皆空,就应该一心修行。他今天接到报案,赶过来一看这些人所穿的衣服,对照以前网上的评论,他就猜到可能是大悲寺的僧人。然后告诉师父说:“看到你很荣幸。”在后来的谈话中,他说他平时也诵《金刚经》。师父说:“《金刚经》非常好,有的重要领导人也诵《金刚经》。以前毛泽东就诵《金刚经》,出外都带着。”

他说:“诵经有的地方不太明白。”师父说:“不明白也没什么,不是靠我们的思惟理解去解释《金刚经》,《金刚经》就是去除我们的知见,世上有很多的事情能明白,但和了生死没有什么关系。”

他问:“你们这是从哪过来?”师父说:“从丰宁县,去年走到丰宁,今年接着往前走。”

给他结缘了经书碟片,和他同来的还有一个副乡长,或者是副书记,也给他结缘了经书。后来我们走在路上,他开车赶过来,要供养食物。师父说:“我们下午就不吃任何食物了。”

在下午的三四点钟,又遇见了一次,他开车从对面过来,这次穿着警服。一见很喜悦,如同熟人一般,坐下和师父说了几句话,然后回车上拿了一个睡袋供养,然后说:“我这是刚开完会,得回单位交差,晚上再来看你们。”晚上在路边的一块沙地休息时,他又赶来,送来了三暖瓶水,一个手电筒。

乞食之三

   九月初一

中午在宣化县境内。在道边的一块空地停住,顺村路往里走了约一里多,开始乞食。

第一家,门开在后面,斜着看不见院里的情形。我们三人向里念了几声佛号,然后我向前进门,一位女主人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在屋门前。我说:“出家人乞点食物。”然后她说了一句,由于是当地的方言,听不清她问什么。就说:“只要素的不带荤油的就可以。”女主人又说了一遍:“这果行吗?”答:“可以。”女主人拿了一个塑料袋,和小女孩一起往里装水果,小女孩只有五六岁,然后交给她拎着给我们送来。

走到面前,她要递给我们。告诉她:“你分开放在我们钵里吧!”本来她放下以后,我们再接过也可以,这时为了给她更好的种善根,告诉她先把袋放在地上。然后我们把钵盖打开,小女孩十分的听话,依言放在地上。我弯下腰,钵伸到她面前,她拿着西红柿放在我钵里。放了几个以后,告诉余下的放在他俩钵里吧。亲通沙弥上前把钵伸过去,放在他钵里几个以后,亲幢沙弥上前,余下的都放在他钵里。小女孩始终也没说话,胸前挂着一个绿色的弥勒佛,可能是当作护身符,来回拿水果的时候微微晃动着。走时,回向:“祝你早成佛道。”

又来至一家,问:“里面有人吗”?里面答:“没人。”回答得十分干脆利落,有些没好气。

接下来有两家人在外面干活,上前一问,一家有一人说没有,另一家几人摆手说没有。

有一家大门开着,门前有个水泥的斜坡,我走到上面,对着里面说:“阿弥陀佛,里面有人吗?”有个十多岁的小女孩走出来望着我们,接着快步往前跑,我只得靠在一边,她从我身边冲到外面,有些惊慌无助的四外看着,令我们很尴尬,想直接离开也不是,留下也不是。记不清谁又问了一句:“你家大人在家吗?”她说:“不在家,我要找一下。”又问:“你家有食物吗?”她摇摇头,我们于是就快点离开了。

这村子很大,时间也够,我们又转了一阵,没有乞到什么。来到最后一家,我上前打招呼,一只长毛小狗叫着,和另一只长毛小狗约伴以后冲出门外,“汪汪”不停地冲我们狂叫。男主人随后出来,得知僧人来意,拿了一纸币过来要递给我们。人在施舍的时候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我说:“我们出家人不要钱,只要食物。”

出家人乞食不但要他布施,还要他从心里生起欢喜心。他被拒绝以后,回屋取了三袋方便面回来,脸上的表情,从刚开始像打发要饭的那种不太情愿,转变为欢喜洋溢。

这方便面分给我们三人,回向以后,两只小狗还叫个不停。离开,还在后面追赶着。男主人可能略有点恼火,拿根棍子要赶它们回去,一只小狗竟上前扑着咬住了棍子,于是主人就顺势牵着它回了家。

我们看见都有些好笑,我说:“一个小狗当时没敢冲出来,两个就冲出来了。”向前走着,于居士说:“这是狗仗人势。”刘居士说:“是狗仗狗势。如果是一只狗就没这么凶了。”刚说着,突然路边一只狗叫了起来,给吓了一跳,也许是显得很不高兴,告诉我们:“别了不起,我虽小,照样能吓唬你们。”我们几人不由得相视而笑,看来众生确实不可轻视,平等,平等!

乞食之四

   九月初二

中午较热,快到乞食的时间,师父告诉在公路边停留一会,进入一片地里,找到适宜过斋的地点——是一条干河滩,地点较隐蔽。然后带领一队人进入村中乞食。

第一家,一个女孩正出来锁门。说:“我们是过路的出家人,乞点食物。”她抬头看见,稍愣了一下。解释就是要点素的能吃的东西。她又开门回去,过一会拿出几个鸡蛋。告诉:“我们出家人不吃鸡蛋。”看来她以为鸡蛋是素的。她说:“那就没有什么食物了,真是不好意思。”

向前一家门开着,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拿个玩具在外面坐着玩。问他:“你家都谁在家?”他坐着不回答,稍带笑,可能略有点羞涩,问了几遍。于是朝里面喊:“阿弥陀佛,里面有人吗?”里面有个男子有点没好气的问:“你们要干什么?快点走吧!”今天比较有耐心,就干净利落地解释:“我们出家人乞点食物,只要不带荤油能吃的就可以。”里面停顿了一下,可能是在商议。一个约莫六十岁左右的妇人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硬币:“给你们两毛钱,快点走吧!”声音、语气、表情和打发要饭的没有什么区别。摆手告诉:“我们出家人不要钱。”

和往常一样,她的手停住了,思惟似乎此时也停止了,说:“要吃的东西,还没做饭。”这就是出家、在家的区别,也是乞士和乞丐的区别。

余下的对话有些记不清了。留存在记忆中的也就应该是:“那你们要什么?”“只要一些能吃的,不带荤油的就可以。”这就是一位比丘乞食时的需求,上乞佛法以资慧命,下乞饮食以养身命;无论是佛法,还是饮食,都在这简单、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言语中体现。

妇人走了回去,另外一人好像是她儿子,拿三袋方便面出来,又解释道:“这会还都没做饭。”语气也都改变了,有一种热情真诚。我们回向离开。

在小男孩的身边经过,他还是坐在那里没动,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和他无关,拿着玩具在看着我们,也带着一点笑意。

随行的于居士议论:“两个硬币一块钱,还买不来三袋方便面呢,比不要钱还多了。”

听着似乎不对劲,有点我们不要钱占了便宜的意思。也许只有他才算这个账,想说他几句,说这是佛制如此。但一想他说的还是实情,也就没理他,继续向前走。乞食不要钱,所得食物确实比钱多一些,这就是世间法和出世间法的区别。

一开始给两个硬币,从价值讲虽少,却给得不太情愿。后来布施三袋方便面,从价值讲虽多了,却给得心甘情愿——就这样欢喜布施,你说有什么办法。

两个硬币虽少,但以后再有骗子假冒出家人来敛财,也许半个硬币都得不到了。乞食过后,这里的人都会知道:人家出家人都不要钱,你凭什么要钱?你要钱的肯定是假和尚。

农村的院落都很大,我们走向下一家的大门口,说明乞食。一男子站在房前说:“我听不见。”加大声音告诉,他还是说:“我听不见。”乞食时不愿布施大都如此,说“家里没人”,或者“我听不见”。

下家的男子布施一个馒头。再下一家大门锁着,门上留有一个小方孔。里面有一位妇女及一个小孩,告诉亲通沙弥,等人向外走的时候就告诉她是出家人来乞食。因为很多都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由于不了解而诧异、惊慌失措,提前告诉对方,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而利于乞食的进行。妇女过来将门稍开一点,探身问:“做什么?”说明情况,她告诉等着,转身回去但马上将门又插上了。一会出来,布施了三个西红柿,来至我面前,还没等反应过来,就都放在我的钵里了。

又停在一家院落前,告诉亲通沙弥上前,几声佛号以后,一位女主人出来布施了两个馒头。

最后一家,有个男子站在门边,告诉亲幢沙弥上前,说明以后,男子有些不明白,我在后面补充说:“只要不带荤油的食物就可以。”男子说:“我看看你们都要了什么?”告诉:“有馒头、西红柿、方便面。”男子一听,转身从一边的门房里拿出六袋方便面布施。

有大人小孩十几人在远处看着,在观望中猜测着、理解着出家人乞点食物,要素食,不要钱,他们在疑惑或者理解中布施,或喜悦或感叹,以至于没有布施的人,都在此法中摄受着。他们知道了乞食,明白或不明白中得闻了佛法, 感受着清净。乞食的过程就这样在平淡地重复着,善法在增长着。

乞食之五

   九月初六

中午,在一个煤场后面的空地停住,开始乞食。穿过国道向回走进入村子。第一家我上前,出来一个男子,说明乞食,他拿出来钱要给我们。我告诉:“出家人不要钱。”他说:“没有吃的,我刚回来。”说着又将钱往前送。又告诉说:“我们不要钱。”然后离开。

第二家,告诉亲通沙弥上前,出来一位女主人,说明乞食以后,她说:“凉的行吗?”告诉可以。她回去拿出几个馒头。告诉分成三份。最后至我时,拿了一个,还剩半个,然后她就没有布施,可能不好意思给,给她回向:吉祥如意。一家人很欢喜的说:“谢谢。”准备要走,又问:“苹果要吗?”答:“可以。”又拿出几个苹果布施。

第三家,告诉亲幢沙弥上前,大门开着,有一女主人在院里收拾苞米。亲幢沙弥向里喊了几声,告诉出家人乞食,好一会没有反应。我在后面问:“怎么回事?”他说:“不知道,好像得等一会吧!”一会还没有动静,我上前向里看了看,女主人在房子前坐着收拾苞米,对我们熟视无睹。我大声说:“阿弥陀佛,我们是过路的出家人,乞点食物。”她还是收拾着苞米。我说道:“走吧。”然后告诉亲幢沙弥:“说了几遍没有反应,他就不会布施了,不用等了。”亲幢沙弥说:“我好像听见她答应了一声。”我说:“那哪是答应,那是让你离开的意思。”心里有一丝自满的得意,还是自己有经验。随之而又生起惭愧,有点自满,老于世故,没有直心。

第四家,还是让亲幢沙弥上前,女主人从门房里出来,亲幢沙弥告诉:“出家人乞食。”她摇摇头说:“我听不清。”我上前将钵盖掀开给她看,说就是乞点食物。她明白了说:“只有柿子,馒头是凉的,能要吗?”我告诉:“都可以。”她又说了几句,好像是馒头太凉了,由于方言的关系听不太明白,而我们解释没关系等,她也基本上听不见。回屋拿出几个馒头布施以后,回向,她还是听不清,只是看着我们。也许这时不需要语言,只有心的互换。

离开走了几步,回头见女主人还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也许是目送,也许是在思惟着什么。我摆手说:“阿弥陀佛。”是告诉她回去,还是回向,自己也说不清。她也摆手说:“再见。”

些许遗憾

   九月初八

  ,由于前几天的降雨,气温骤降,早上再次下霜。行走至八点多,大雾弥漫,能见度只有数米。经过井儿沟乡,在一个中学的墙外休息,有三两个人过来,有个问:“你们没去庙啊?”说:“我们不去庙,你们这附近有庙吗?”说:“在前面东城那有个庙。”一听,我们说:“我们昨天从那经过,那哪是庙啊,那不是教堂吗!”他说:“那是个教堂?”看来在他的概念里,根本分不清庙和教堂的区别。

开始向前乞食。第一家,我上前,没有乞到食物。

第二家,让亲通沙弥过去敲门,出来一位女主人,像往常一样有些诧异不解。他告诉出家人乞食,就是要点不带荤油的食物。说了几遍,她听明白以后,竟然莫名的有些感动,问:“馒头行吗?”告诉:“可以。”她说:“等着。”转身回去,走得很急,有些略带小跑,生怕等不急错过这个机会。

这家高高厚实的土墙,估计至少有二三十年的历史,留下岁月冲刷的痕迹,墙面凹凸不平。她虽急着回去,却等了一会才出来,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跑,却又带着想跑的意思,充满真诚供养两个馒头。亲通沙弥告诉:“你分给我们三个人吧!”她稍带犹豫,两个馒头对于三个人不好分。我告诉:“你就放在他们两个钵里就可以了。”给她回向,祝她吉祥如意。她带着一种感动。

后面的几家都锁着门,向前问了站着的几个人。我对一妇人说:“阿弥陀佛,你是这家的主人吗?我们是过路的出家人,乞点食物。”妇人的面目有些不善的说:“我不是这家的人,这家没有人。”这时另一边的一位男子说话了,连续说了一通,由于方言的关系,我们几人一句也没听明白。也许在说你们在干什么,哪有吃的给你们;也许在说你们不要装模作样了,就是骗子;也许在说你们出家人来此弘扬佛法,欢迎你们再来。

从此出来向回走,边上还有几家,看见师父在远处乞食。师父看见我们转过来,一会儿就回去了。一家有个老者站在院外,土房土墙同样的破旧,告诉亲通沙弥:“你过去吧。”

他告诉乞食,但似乎言语有些不通,也许是看见前几天我乞食时以钵里的食物示意给对方,对方知道出家人是来乞食后,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他也将钵盖掀开,给老者看,没想到的是老者看到以后也明白了,说:“有糊糊不能给你们,有馒头就给你们了。”误会我们只要馒头。说:“没关系,只要能是吃的就可以。”老者还是说不行。我见状也上前说:“我们出家人不分别,只要能吃的就可以。”老者说:“不行啊。”

刘居士在后面也笑着说:“没关系,给他们吧。他们出家人不分别。”老者还是摇摇头,有些叹息地说不行。

他见到一次出家僧人不容易,能有僧人来此乞食更是难上加难,不忍他错过这次难得的种福田的机缘。我们就反复说了几遍,但他最后始终也没有布施。只好带着这些许的遗憾,结束了今天的乞食,也就是这次行脚最后的一次乞食。

也许老者故意要留给我们这些许遗憾,等待着我们明年再来。还有更多的像老者这样的人在等着我们,在内心深处盼望、等待着行脚僧的到来。下面是一段有关金钱戒的,标题是为:

结暗为色

   九月初四

  ,中午较热,师父又为居士开示,停留休息的时间较长。快至傍晚时才走了三十多里路。师父要走完四十里路,这也是在行脚过程中所定的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一般一天要走四十里。

已经进入黄土的丘陵地带,空旷的田野,公路蜿蜒,步步上坡,踏着沉重踏实的步伐。白天路上的车辆本来就不多,傍晚时更是少见,至于行人,如果记忆没错的话,可能一下午也没遇见过。

天色暗淡下来,前面一辆微型车停住,两个男子过来,手里拿着两张绿色的钱要供养:“刚才看到你们,又特地赶回来,这点钱买点水吧!”师父说:“我们出家人不要钱。”他说:“没什么,这钱只是给你们买点水。”说着要往师父手里递。师父摆手说:“不行,我们出家人有戒律,不能要钱。”

说了几遍后,师父让给拿碟片,并带他俩走到队伍中间。亲行比丘拿着碟片过来,他们见状又要将钱塞给他。亲行比丘说:“我们不要钱。”没有伸手接,结果递过来的钱掉在了地上,他俩一看算是送出去了,转身就要走。师父手疾眼快,一把拉住其中一人,告诉:“你这样可不行,出家人有戒律,你的钱一定要收起来。”于是互相拉扯着开始了善意的交涉:“这钱只是给你们买水的……我们刚才看到你们,非常感动,走过去,又特地赶回来的……这要实在不行,就算是给你们的一点香火钱吧!”

师父反复强调的只是一点:“出家人有戒律,你的钱一定要收起来。”这也是亘古不变的一点,永世不得变易的佛制。

有一位比丘见他俩不断地纠缠着,认为钱掉在地上就算了,说:“不用管他,我们走不就行了吗。”我们对他的想法都不以为然,如果不拦住,等供养的这俩人走了以后,也许会误认为后来僧人会将钱捡起来。

更主要的是,他俩见到行脚的僧人,在路上乘车返回,专程来供养,完全是一片真诚心,对僧人生起信心。我们虽然不接受金钱,然而这两人毕竟是发自内心的布施,还是要随喜赞叹的,也不能让他受到损失,一定要让他的发心圆满。

在我们坚决的坚持下,这俩人终于将钱捡起来,给了他一张《解脱之路》碟片,又说了几句话,俩人乘车离去,僧人清净的形象印在脑海中。

我们继续向前走,这时刘居士赶过来。师父说:“刚才你错过了,没有看见,有俩人非得要供养钱,让我们买水喝,场面很是感人。”又说道:“这俩人回去以后看到碟片,对里面介绍僧人行脚的事情会有深刻的认识,知道这完全是真实的。”

随后提起这俩人所供养两张纸币的事。出家以后对钱已经不认识了。在乞食的时候也有人要给钱,拒绝以后,也不知是多少。我问:“他们拿两张绿色的到底是多少呢?”刘居士说:“绿色的有一元、两元的。”但我和师父认为不可能是一元两元,专程开车回来,这点钱也买不了什么水。

我说:“我以前看到,有人拿一百的是红色,一百的现在还是红色吧。”刘居士说:“是红色的。”

师父说:“一百的颜色我也认识,前些天有个女居士的丈夫去寺院要供养,一万元都是一百的,我们没有要。他回去以后发脾气,说我装。”

又问:“现在新有一种二十的吧,它们是什么颜色?”

刘居士说:“土黄色。”

问:“十元的呢?答:“绿色。”

问:“那五十的呢?”

答:“也是绿色,只不过大小有些不一样。”

说了一会,我和师父还是分不清,不是淡忘,而是它们在改变了。

佛将金钱称为毒蛇,普通的蛇,没有绚丽的色彩,虽然看着不太好看,但它也没有毒。而色彩斑斓的蛇,大部分有毒,色彩越鲜艳,可能越是剧毒,如眼镜王蛇、腹蛇等,再如竹叶青蛇等,虽然是纯一色,美丽的外表,只需一口也足以致人于死地。钱也是如此,不断变幻着色彩,不断地迷幻着世人,令人不知身心颠倒所在。

《楞严经》中佛告阿难:“色心诸缘及心所使,诸所缘法,唯心所现。汝身汝心皆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现物,云何汝等遗失本妙圆妙明心,宝明妙性,认悟中迷?晦昧为空,空晦暗中,结暗为色,色杂妄想,想相为身……”

在家人有家庭,每天劳碌奔波,为了生计,拿钱情有可原,而僧人舍俗出家,理应清净无为,却又与钱打交道,岂不是又和在家人划等号!实在是弃自性澄清百千大海,唯认一浮沤体。结暗为色,被钱的颜色所迷。

虽然金钱显现了种种颜色,然皆如病目,见空中花,是心中的贪欲所变现,而妄起烟、云、雾尘。

在《四分律》卷五十四中,佛告诸比丘:“有四事故,令日月不明,何等为四?阿修罗、烟、云、尘雾,是为四事,令日月不明,如是沙门、婆罗门(是印度的一种外道)亦有四事,污染尘秽,令沙门、婆罗门无有光显。何等四?或有沙门、婆罗门饮酒不能除断,此是第一尘秽;或有沙门、婆罗门行爱欲法不能舍离,此是第二尘秽;或有沙门、婆罗门受取金银不舍饰好,此是第三尘秽;或有沙门、婆罗门以邪命自活不能除断,此是第四尘秽,是为四事。以此四事故,令沙门、婆罗门污秽不明,无有光显。”以此因缘故,沙门释子不应受取金银。

也有个别人认为只要不贪就行了,自己在物质上多加控制,又何必反复的强调金钱戒?这就譬如大树,只是在修剪枝叶上下手,对树没有什么损失。如果砍伐其主干,则大树必然枯倒,而枝叶也要随着土崩瓦解了。持金钱戒就是如此,而如果被金钱的颜色所迷,则是虚妄加虚妄,无明加无明,黑暗加黑暗。

师父在今年春季为宝林寺尼众开示中曾讲到:我们现在看到太阳,是有光明,每个人脸都看清楚了。因为我的眼睛是在光明之中,认为是正确的。但是你不知道这就是无明。说,无明它不应该有光,有光怎么还成了无明?我们看一看照相的底版(胶片),它翻出的颜色,人非常有光彩,也有光,也有山河,也有大地,而它底版却是黑的。所以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影像还不如黑天,还不如底版。底版去了,后面才是光明。我们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在黑暗之中,也就是黑暗加黑暗的变化。

我们向前走出了这个地带以后,夜幕降临,前方开阔,要经过一个村庄,然后还得走一大段路才能休息。村庄内人家飘出的灯光,述说着世间的情怀,虽明亦暗。行脚的僧人走着,穿越而过,虽天已晚,黑暗只不过是一个底版,如来的戒法在心中流淌着,光明永存。

最后补充一点,在当时问刘居士所谓钱的颜色以后,还曾暗暗记住,准备写下这一段。但是过了几天以后,还是记不清了,我也不想再问了。至于上面所说颜色的对错,知道的人也就不要挑了,知道意思也就可以了,何必去较真。如果你能够对钱的颜色分得详详细细,明明白白,并不能说明你修行好,只是中毒过深罢了。

如法供养

在九月初一下午,路上遇到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可能和后面的人说了一些话,然后到前面和师父又说了几句,就进了路边的一家饭店。一会拎着一大方便袋食物追上来,倒不是出于贪心,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举动,就看了几眼。有水果、食物。

以他认为的一片诚心说:“这点食物你们带着吧?”师父说:“我们日中一食,出家人有戒律,下午不再食用,也不能储备。”

他说:“师父,你就满一下众生愿吧,他们这家老板还不学佛,发心不容易,就让他种个福田吧!”师父告诉:“日中一食,这是出家人戒律。”他似乎有些不明白,还不停地要师父满一下众生愿。

在说话的时候,师父喊后面的人,结缘给他一张《解脱之路》碟片。他接过以后,见确实不接受,最后离开了。然后可能问了随行的居士,告诉了他僧人的一些事项,下午只能喝白水。

经过一个村子的时候,他搬出一箱矿泉水供养,对此每个僧人都接受了。这也是对他的一种鼓励,只有如法的供养三宝,才会种下真正的福田。供养的前提就是要如法。

在后来休息的时候,大家又说起他,据说在附近有一个寺院还是念佛堂之类的,他经常去那里,也算是一个居士,只是对佛教一般的事情还都不懂。

在他坚持要给食物的时候,心中有些感慨:在南传佛教国家,如泰国的僧人都坚持过午不食的戒条,而在家人都清楚地知道这条规定。过午后僧人不能出去乞食,即使你想出去化缘也得不到食物。外部的环境也客观地促使出家人都严格地行持斋戒。

而在中国,前几年有一个寺院实行过午不食,有的居士竟然认为不能让师父饿着,就出现了个别的居士下午偷偷给个别的僧人拿食物吃的情形。

为什么用“个别”?现在有很多都过午食,日中一食的人才属于是少数,是个别,但这是和过去、现在、未来的僧人为伴,持斋戒的沙门数量可以说是无量无边如恒河沙数的。行持斋戒既需要出家人以身表法的教化,也需要在家人的如法护持。在护持前必须加上“如法”二字,否则有的护持已经不能称为护持。

无所求

在某天晚上,野外住宿,一个沙弥给师父按摩时有些感慨的说:“行脚时穿的鞋很关键,像运动员都得有自己的鞋,跑步的有跑步的鞋,打篮球的有打篮球的鞋,打乒乓球的有打乒乓球的鞋。行脚也得选双合适的鞋,这很关键。”

师父说:“出家人就是无所求,有什么鞋就穿什么。”

在他问的时候,觉得他有些幼稚,毕竟出家时间短,才会问师父这样的问题。在他问了以后,我也就猜到师父一定会说:无所求。告诉他不求人等的言语,这是师父的一贯说法,不变的回答方式。关键是我等知道以后,做得如何呢?是否也做到无所求呢?

雨中行走

在外出行脚的约半个月左右,在这期间,基本上都会遇到一两场雨。

在九月初六凌晨行走,天就阴着,中午乞食过斋完毕以后,听师父告诉快点收拾,一会可能要下雨,就把雨衣都拿出来放在外面。就在大众刷牙的时候,零星掉了几滴小雨点。师父告诉,钵先不要刷了,快点收拾东西,马上就走。收拾背包的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师父告诉:“都将雨衣披上。”得在前面找个桥洞避雨。走了一段,雨加大,前面也出现了一个桥洞,于是进到里面。桥洞不大,也不太干净,师父指挥沙弥用方便铲清理了一下,分了几排在里面停住。在里面议论,这不是长久休息的地方。有人说雨来得很快,我说:“这就很照顾你了,在过完斋以后才下。”师父说:“是这样。还给你了过斋时间,还让你刷完牙,如果在过斋中间雨下大怎么办?”

雨要等过斋以后再下,看着似像巧合,实际上也不完全是巧合。师父在本溪茅蓬闭关的后期人多,只有一间住宿土房,大家都挤在一起,上早晚课没有地方就在外面。一次密布乌云,雷声滚滚,可是就不下雨,直到上课结束,人刚进屋,外面就雨如瓢泼。都说是龙天护佑,不过也不要追求,自自然然为好。要不然哪次行脚,真正在过斋的时候下雨,那时怎么办呢?那时可不要喊龙天护法哪里去了,那也是龙天成全,多给你点考验的条件!

雨停了以后继续向前走。过了一会又开始下雨,路上开始积水,这回鞋全都湿透了,在没全湿的时候,还有点想法,全湿也就不太想管它了。

向前走了八里左右,在一座高速公路桥下停住,桥很高,有数十米长,就在这里面避雨。大众都将东西拿出,湿的晾一下。过了一会有辆车停住,几个人下来看了看,问:“你们是出来旅游的?”在他们心里除了旅游以外,实在猜不出人停留在外面做什么了。告诉:“不是旅游的,僧人行脚。”他们也不知为什么行脚,也许是天冷或者还有事,也并没有问明白的心,一会儿就上车走了。这也正中我们下怀,这时不希望有人前来观望打扰,但这公路桥下属公共场所,我们也无权说了算,有人过来也只有由他。还好路上除了大货车外,没有几个闲人,都忙着急急地赶路,剩我们在这里也算悠闲。至于自在呢,那就看个人的理解了,随感受不同而心情不同。

晚上就在这桥下休息,凌晨大约三点多,师父喊:“起来了,准备走。”问:“不下了吗?”心想雨再下大怎么办,天还这么黑,有点留恋不想走,就顺便问着雨找理由。等行动快的将包全装好以后,慢的还没装完,外面的雨又下大了。师父告诉,先不走了,就在原地打坐。下了一晚的雨,气温明显下降,告诉把披风都拿出来围着。这时起风,雨从外面能淋进来,就将坐的位置向里面移了一点。

夜幕逐渐隐去,天有些放亮。坐着风加大,觉得里面也有些冷,无意中睁眼一看,师父披风后面全都湿了,于是赶紧告诉,我们这一排的几个人又向里面移,发现后面的地面全都湿了,风不断地将雨丝吹进来。

大约七点左右,雨基本上停了。师父告诉:“收拾东西走。”问:“不再等一会了?”师父说:“在这等着也不是办法,得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出去雨再下大,可就没有避雨的地方了。在外面路上有积水,鞋虽没干,但也不太湿了,出外一走,肯定又湿得和泡在水里差不多。

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是自己单独在这里,会这样果断地走出去吗?是不是还得犹豫留恋,也许一上午就在这里等着了。向前走着,身上倒没有什么,一会儿鞋又湿透了,只是觉得脚非常的凉,有些难以忍受的感觉。心里不免得有些胡思乱想:这不会留下什么病吧!虽然控制着不让自己乱想,妄想还是不听自己的。

八点多,在高速公路桥下停住。比昨晚休息的桥矮,地面都是细沙。停了一阵,整理一下东西。然后围坐在一起诵楞严咒。

桥洞低矮,前面的视野非常宽阔,荒草土堆,头顶偶尔有车从桥上隆隆而过,边看着边诵着咒还打着妄想,带着情感的惭愧懊悔。时间过得真快,在此想来也是转眼之间。自从学佛出家,也有一段时间了,一年年过来,悠悠度日,徒增年轮而已。一阵感慨,生起忏悔之意。

十点开始过斋。雨后不方便,附近也没有村庄,所以今天没有乞食,斋饭由居士供养。冷风凛冽,师父说:“在念供养文的时候把观音斗拿下来,等念完吃的时候可以戴着。”

坐在桥洞里没有遮挡,风从后面不断地吹来,全身被风吹透了,是这几年行脚过斋中所遇到最冷的一次,自己在坚持着,感觉到人对食物的执著是非常强烈的。出去行脚乞食,野外风餐露宿是一种适应,不分别,但同时想到这对食物何尝又不是一种执著呢?

过斋以后,有人见我没戴观音斗,说:“你真不怕冷。”自己没有说什么,此时感觉真的好冷。

“日晒风雨雪闹增定力”,自己畏畏缩缩的,谈不上增定力,却受了点锻炼,感受到人对环境的依赖。其实无论是在风雨中,或什么样的环境中都应该随遇而安的。在寺院修行时不太要求环境,这样才不负行脚一次。也就是说,行脚中的修行,没有与在寺院的修行脱节。在寺院里,以行脚时的心态来观照自己;在行脚中,无论走到哪里,自己适应外界的变化,不去向外驰求,反观内心。人行在外,也如同在寺内一样修行,随处都是道场。

过完斋以后出了桥洞,大众发现原来外面比里面风小,于是都不坐在里面休息了,都站在外面,有的来回走着,看来刚才被风吹得还没有缓过来。过了一会儿,师父告诉:“收拾东西上路吧!”

路不宽,两边是高大的杨树,村庄少见,迎风而行,衣衫飘舞。与零六年最后一天的情景有些相似。

行走快至傍晚,雨后天晴。西方乌云滚动,几缕阳光通过云缝,露出一隙光线。

经过宣化县城

行脚走在偏远僻静的乡间和山区时还好些,一进入喧嚣的城市,各色的商铺地摊,旁边忙碌的人群,艳丽的服装,与行脚的僧人形成强烈的反差。路边传出浓重的烧烤味道,往人的鼻子里钻。色、声、香、味、触,形形色色的诱惑,哪一个都不好控制,相比之下,眼睛还是好的,只要头低下就可以了。

今年行脚经过两个县城:第一个赤城县,是在外围走了过去,在

    九月初三

   经过宣化县城。这县城非常大,路边人流熙熙攘攘,匆匆忙忙,为生活奔波劳碌。越走越繁华,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

突然,一男子从后面上来,跑到师父面前,从身上拔出一把小刀子,向师父比划着。事起突然,出乎意料之外,心中一震,以为要出什么事情,但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幸好他只比划一下就离开,跑到路中间去了。

心中还在懊悔,怎么不提前想到,做好防备,他在师父面前拦着的时候完全可以制止他。又打量他一下,大约四十多岁,瘦高个,脸略发黑,来不及太细看,他就走到一边去了。看见他在路边的行为,有点安慰自己:也许他是精神方面有点问题才是如此吧,但愿不是过来破坏行脚的。这些年有些人对寺院进行了破坏,在行脚中也遇到一些危险,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坚持走出来,但同时也要做一些必要的防范。他一会儿又追了上来,在我们身边出现了几次,特意观察了他,他一会又从路边冲过来,要去拉扯师父,还要掏那把小刀子。这回有所准备,他刚要至近前,伸手推住他胳膊,一把将他推到一边去了。然后也不再理他,继续向前走。

在一个古城楼处出现十字路口,刘居士在前面跑着问路,过来告诉:“往西走。”

走了一里左右,他又告诉:“先停一下。”又开始问旁边的路人。而那个之前掏小刀子的男子就在一边嚷着:“走错了,走错了。”

路边的人都行色匆匆,有的人是急急扫一眼就走了,并没有太多的关注。对我们关注最多的就是此男子了,也许是故意示现吧,告诉我们提高警惕,然后始终跟着护航。佛菩萨与凡夫境界的差别在于,佛菩萨看一切众生都是佛菩萨,而我等凡夫看众生就是众生。他就这样如此在我们身边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地跟着,耐心是太好了,即使被我推了一下,也看不出对我有想法。

又返回古城楼处,然后开始向前走,走了一大段停住休息一下,因为还是在市区,师父告诉:“只是缓解一下肩,一会儿就走。”于是不一会儿又开始向前行。

这样经过一座大桥以后,终于出了繁华地段,然后又走了几里地,由居士供斋。这里有约八里地的商铺,还不适于休息,所以过斋以后又开始走,这样才出了这个县城,找了一块空地休息,大众议论。一沙弥说:“在县城走过去以后,没有抬头看,凭感觉就知道一边有卖早点的。”一比丘说:“卖烧烤的那种味,把我熏得都受不了了。”有的说:“放的流行歌曲,想不听硬往耳朵里钻,觉得腿要跟它走似的。”这一上午大约走了三十多里路,师父说:“以前走路有的人说想走一会休息,这回在那里不停的走,也没有人反对了,都想快点走出去。”在寺院里修行惯了,对如此愦闹的环境都有些不适应。而僧人修行也需要清净的环境,因为外面世界都是内心所变化。

动静结合

在行脚途中有人问师父,如果有人能力好,始终在外面行脚,始终也不住寺院,是不是可以呢?师父说:“修行应该动静结合,不单要行脚,还要有参禅、学戒等,佛制还有结夏安居。出外既是修行,也是一次考验。世间诱惑很多,也需要在寺院中培养定力,然后才能应付外界的变化。”

现在由于环境有所不同,北方的气候寒冷,我们在春、冬、夏要有一大部分时间在寺院里。也不能太过,在现今的社会环境中,立足当下,将二时头陀中的秋季出行能够保证,并且得到巩固,然后才能循序渐进。因为现在有一部分人,包括有的部门,对此还是不太理解,也需要得到逐步的认可。

二时头陀在行走中继承着,而师父始终让写行脚报告的原因,也是总结每个人的经验与不足,也是对居士,对所有人的一个反馈回报。除了行脚的内在功德之外,同时还需要一个直观的表现,除了随行居士拍摄的视频、图片,再就是行脚日记了。它在记录着自己的心路,也告诉后人,在中国的大地上,并不乏行脚的僧人,佛陀的教法在延续着。

这些年,在走了辽宁的大部分地区以后,师父决定向外走,走向内蒙古、河北等,然后还要再向其它的省份走,亦即是要以点代面,在更多的地区播下希望的种子。

今年行脚、过斋、住宿都是在外面,没有进任何的庭院,与住家远离。比丘常居阿兰若处是十二头陀行之一。《佛说十二头陀经》中,佛言:“阿兰若处,十方诸佛皆赞叹,无量功德皆由此生。”

阿兰若是梵语,翻成中文为:寂静处、闲静处、空净处、无诤处等。《大智度论》中说:阿兰若即远离处,离村最近二里,能远益善。去村一拘卢舍。在《僧祇律》、《十诵律》中说:以一拘卢舍为界。一拘卢舍,秦言五里。(这里一里为一百八十丈)秦尺一尺大约等于现在的0.23米,五里即现在的四里左右。在《四分律》中,一拘卢舍为一鼓声的距离,由于鼓的大小不同,材质不同,声音传的远近也不定。但即使好鼓声音传播也就四里左右。

佛种种赞叹阿兰若处,有的戒律因住阿兰若的比丘而制,对此给了一定的方便。例如戒律规定:比丘只允许在午前乞食进入村庄,在午后没有三宝事、或病的缘故就不允许再进入村庄。但在午后,如果僧人行脚时经过村庄,这是戒律所开许的,因为心中的本意不是为了在俗人家停留,只是路过而已。即使在村庄附近住宿,第二日离开也是允许的。

佛在世时,有的比丘是个人住在阿兰若处,不与世人接触,厌离世间五欲,一心勤求出离,以修行的功德度众生。有的以僧团形式住在精舍,教化世人。在春、秋两季还要出外游行教化。

佛法传到中国以后,古来的大德高僧,也大都把寺院建在寂静之处,以有利修行。阿兰若也成为比丘所居住的寺院的代称。

《佛话经》云:比丘在聚落,身口精进,诸佛咸忧;比丘在山林,息事安卧,诸佛皆喜。

行脚归来

九月初八中午,行脚结束。

九月初九上午九点左右乘车回到寺院。初九上午七点,有二百多位居士参加了今年行脚归来的迎请,师父做了头陀的总结开示。本年度二时头陀圆满。

寺院今年新增了一些建筑,其中大门向外延了一百多米,居士接待处就在水库大坝下。从大门进来以后,要走一段铁丝网拦着的路,外面是村路,里面是铺着碎石的道场之路——世间、出世间就此分开。

人只要在寺院修行,就已经在向出世之路行进。寺院虽然建在世间,却导引着出世之路。寺院是安僧办道、弘法利生之地。

师父自二〇〇〇年带领僧团进驻大悲寺以来,在僧人的修行下,在居士虔诚地护持中,期间经历几多风雨,顶住了诸多考验压力,努力使大悲寺成为一阿兰若处。僧人不畜金钱,不设功德箱,没有门票,没有任何与经商营利有关的事情。就是外面村民卖香的地方,也都离寺院越来越远,以利于僧人的修行。一切的努力,都是以清净度众,为世间存一份净土,令众生心有所依。

出家人住在清净的阿兰若处,僧团和合,一心修行,没有斗争,远离金钱。每天接受佛法的熏陶,远离恶源,善念相续,即使不会修行的人,也会逐渐变得会修行。在寺院的修行,以学戒、坐禅、念佛等进行充实,这也是出外行脚的一个有力的保障。而在行脚路上,降伏慢心的心得,又将应用在日常修行之中。行走坐卧不离道场,相辅相成。

僧人行脚在外,如同一座流动的寺院,令无数众生得闻佛法。行脚僧人在世间的路上走着,需要做的就是严持佛的戒律,居尘而不染,这就是一条出世之路。

每年的二时头陀,如是广种福田,殊途同归。

行脚报告至此结束,文中不当之处还望指正,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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