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道相师(五篇)——二○○七年学习二时头陀体会(释亲融比丘)

兴道相师(五篇)

——二○○七年学习二时头陀体会

沙门释子:亲融谨记

《四分戒本疏行宗记》中云:“兴道相师,兴道谓令僧成德,相师即使俗归心。”

目录

绪言

  第一部分 行

   (一)屡败屡战

   (二)杞人忧天

   (三)一如既往

   (四)河北的隧道

   (五)师父出关纪念日

   (六)不经一番寒彻骨 怎得梅花扑鼻香

第二部分 住

   (一)综述

   (二)亲藏师父的睡袋

第三部分 过斋

   (一)

   (二)

   (三)

   (四)

  第四部分 僧情不比世情浓

谷子为什么要低头

发菩提心

都要回去那可就坏了!

抓错了!

观音庙

心狠手辣

香疤

水鞋

结语

第五部分 乞食

   (一)出家人不要钱

   (二)教化

   (三)真正出家人

   (四)比丘与乞丐的区别

   (五)因果

   (六)泾渭分明

   (七)无题

   (八)反思

  第六部分 总结

   (一)日常功课

   (二)回寺

(三)行脚报告略总结

绪言

佛法的住世离不开头陀行,辽宁海城大悲寺僧众每年都要遵佛制学习二时头陀,已成为修行中的一项重要佛事。

头陀者,是梵语。华言抖擞,谓抖擞客尘烦恼,增长五分法身。而二时头陀是遵照《梵网经菩萨戒》的规定,我们习惯上称之为行脚。头陀行的存在是佛教住世的一个标志。佛言:“此头陀行住世者,我法亦当久住于世。”

在大悲寺的常住规定中,即有行脚、乞食,这并不是标新立异,别出心裁,而是遵循佛陀的制度、列祖的芳规。

时值二〇〇七年八月十六上午,僧众齐集僧寮二楼学戒堂,聆听上妙下祥恩师的开示。师父为大家讲述了行脚乞食的一些规矩,依教奉行等。一直讲到九点多,准备过斋才结束。

僧团行脚不做事先通知,参与大众不做过多准备的出行,也可说是一种让人放下的方式。从师父的开示意味着今年的行脚即将出发。路线是师父在前几天确定下来的,从赤峰开始,至河北承德结束。

师父在开示中曾经讲到:有人问行脚为何不在海城附近,而要到其它城市,甚至要出省呢?这主要是中国的地方太大,如果全在海城这一块走,这就太小了。要把各个地方都给撒上头陀的种子,至于撒多少不管他,就是留点希望,叫人知道,还有这么个声音,必然唤起修行人的注意,知道世上必须得有这种修行人,目的就是要把这个种子赶紧撒开。

下面是我个人随行这次行脚的体会。主标题仍然是延续前几年的“兴道相师”,此句出于唐·道宣律祖所著的《四分戒本疏行宗记》卷十二。《行宗记》释云:“兴道谓令僧成德,相师即使俗归心。”现引用以说明头陀行之自利利他,即“令僧成德,使俗归心”。自二○○三年为初篇,今年是第五篇,根据内容,大致分成六个部分。

第一部分 行

僧众今年的二时头陀,由大悲寺住持上妙下祥法师亲自带队,前后共有十七位僧人参加,其中上妙下祥师父、释亲藏比丘、释亲顿比丘、释亲显比丘、释亲行比丘、释昌光比丘、释亲洞比丘、释亲古比丘、释亲义比丘、释果成比丘以及释亲融等十二位比丘,释亲指、释亲戒、释亲空、释亲悲、释亲承等沙弥五人,随行护持的男居士三人。

于二〇〇七年八月十六晚乘车离开寺院。八月十七早八时左右,至去年行脚的终点内蒙古赤峰市开始行走,经赤峰市、喀喇沁旗,八月二十二进入河北省境内的隆化县,八月二十七进入承德市区,八月二十八至滦平县,九月初一进入丰宁县,九月初二至丰宁县王营乡。当天中午过斋后,本次学习二时头陀预定十五天,至此圆满结束。乘车于九月初三上午返回至寺院。总行程约六百多里。

(一)屡败屡战

僧人行二时头陀,是《梵网菩萨戒》中的规定。“二时”分别为一月十五至三月十五,八月十五至十月十五。对此僧人出外行头陀的方式,我们习惯上称之为行脚。

行脚用现在最简单的解释就是不坐车,只用脚走路。此中并不是散步,也不是单纯地锻炼身体。而是通过长期地行走,不依靠外在的交通工具,让身心都得到一种磨练,不再向外驰求。

以下仅是在这次行脚中的点滴,同时也籍此忏悔自己未能很好地摄心,并从中寻找到一点经验。虽每次都是如此,还好是属于屡败屡战,毕竟还稍有点进步。所说的“战”也不是指争战,而是降伏。

师父在《经行》中开示:“眼观卧牛之地初方便”。就是要在行走中把眼根收回来,只看一头牛趴着这么大的地方,作为我们不放逸的一个方式。逐渐地把观也放下,把心要死掉。这就是眼观卧牛之地最开始的方便,这个方便不是放逸的方便,是我们修行要严肃起来、要紧张起来、要抓紧修行的方便。也是我们怎样能够把心达到清净的方法,所以称为方便。

自己平时太放逸方便了,以至无法做到这个不放逸的方便。今年的行走,与往年相比,稍好一些。前些天基本只看着地面,不抬头看,两边景致不知,给自己省去了很多分别的麻烦。但自己也有点疑惑,无始以至今生,眼根放逸太久,眼观卧牛之地,最终目的是逐渐把观也放下。但对我来讲,能够观住卧牛之地,就很知足了。眼睛还在自觉不自觉的,注意不注意间,向卧牛以外的地方看着,人的眼睛可以看得很远很远,可以看出千百头牛以外的地方。因此,要保证看卧牛之地,也是很难,需要一番努力,长期的功夫积累。自己在计算着卧牛是多大的地方,也是眼睛所看的一个底线。想牛应该是横卧着的,眼睛向前看这么大地方还好控制一些。走在外面背上有背包,人自然有些弯腰,头再低下一点,眼皮下垂,注意一下,只看前方几尺的地方还做得到。再说前面还有人背包为自己挡着视线呢。最难控制的是眼角的余光,向两边肯定要超过卧牛之地,说难其实是无力控制它,除非是将眼睛闭上,否则不管眼睛怎么下垂,余光都要将路边卧牛以外的一点景物收进来。

总体来说,比往年有所进步,前十天行走中基本上不向外看。后来脚有点伤,走着吃力,想着是否该休息了,有时看休息的地方,有些放逸,在此忏悔。

在行走中摄心,在各种各样的环境中经受考验,眼不外观,耳不外听,心不外逸,为的是达到回收六根。

(二)杞人忧天

八月二十四,太阳出来后的再次行走,走着路边有一条岔路,用一排石头拦着,本是低头走着,也没想抬头,不知为何却抬头向里面看了一眼。这也就是习性吧。分别计度,路怎么用石头拦着,见里面是一“中国石油”的加油站,想为什么他们将路拦上呢,是否没开业呢?为人家乱操心。想过以后觉得不值得,眼不见心不烦,低头过去就什么事也没有了,看一眼就不知多分别多少。可是我平时却是在看着分别,分别再看着,操心这操心那,实在是杞人忧天。

在《楞严经》卷一中,佛告阿难,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诸修行人不能得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皆由不知二种根本错乱修习。一者,无始生死根本,则汝今者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二者,无始菩提涅槃元清净体,则汝今者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由诸众生遗此本明,虽终日行,而不自觉枉入诸趣。

佛又为我们讲到灭除的方法:“生因识有,灭从色除”。由于一念妄动,迷如来藏性以为识性,然后依次产生行、想、受、色,五阴具足,最初是由识心生起的,故名“生因识有”。“灭从色除”呢,即对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心,则色性自灭,受想行识自然也随之而灭。若能明白五阴本因,知道皆是妄想,当体即空,由此一念顿悟,便能立刻消除五阴。此为“理则顿悟”。(以上详见宣化上人讲解的《楞严经浅释》。)

(三)一如既往

进入河北省的第一天,早上的霜冻过后,迎来了午后的炎炎骄阳。晒得脸上火辣辣的,周遭群山环绕,娇娆多姿,但对我们来说,还是如往常低头走着,诵着楞严咒。

一辆车从身边而过,车上一妇人的声音:“出家人。”也许是赞叹,也许是诧异,也许是不解,也许是惊奇,也许没什么意思,看见后随口而出的“出家人”。虽只是简短的“出家人”三个字,再没有其它的评论。对我们,对她来说,都有深深的法,深深的内涵在里面。

“出家人”,行走着虽有喜悦,脸上却没有更多的表情。向前,另一边可能是田中干活的喊着我们:“是卖艺的吗?”头一声没太听清,低头走着。那边又大声喊着问:“是卖艺的吗?”我们还是低头走着,没有人回答。喊的问的是谁,不去想他,而走着的是谁,由他来思惟吧!

向前走着,路边半米多高的小树蔓延向前,眼下是陈旧的道路,其它的如何就不知了。

路边的小树有了点变化,大约是进入一个村子,有不少小狗朝我们“汪汪”叫着,不知是欢迎还是其它,也不管它了。传来一个童音:“阿弥陀佛。”噢,有人念佛了。但还得低头走着。

僧众每天的行走中基本上是一个神态,是在表法,是在都摄六根,也是在度人度己。

僧众在漫漫的路上走着,虽有的人身体有些晃了,内心里还是在迈着坚定的步伐,无论前方的路多么遥远。无论外界的变化,闹市、乡村、田野、河边、丘陵、高山,深夜、朝阳、落日、骄阳、风雨中,都一如既往的向前走着。身体有些晃了,脸上流汗了,风雨中被阻止了,内心中还是在一如既往的向前走着。

这就是行脚僧人的一种信仰,心中的目标是“行于无所得时方为道”。

(四)河北的隧道

八月二十八,进入河北滦平县。在天亮后,经过了三道隧道,蓝旗梁隧道。其中第一条隧道最长,约二三里地。河北承德的隧道较多,行脚经过的有七八处,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里面全部不开灯。不知是为了省电还是什么原因?若短一些的隧道还好点,长的隧道里面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一丝的光亮。

早上走时脚腕有些疼,走着略有些拖拉。进入隧道,师父领着走在一边的盖板上,有一米多宽,比路面高出几十公分,能安全一些。过来一辆车才能有点光亮,有的人打开手电,我的在包里也拿不出来。师父走在隧道时都加快速度,说里面空气不通畅,怕停留时间过长人受不了。在盖板上走得较急,得注意着不要掉下去,得注意脚下,不要踩空。若有个别盖板掀了起来,得提防别踢在上面。但里面随着车灯光时明时暗,快步跟随着,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等过了隧道,才想起:刚才忘记脚腕疼了,快走吃力竟也能快步疾走而毫无觉察。

这几天脚腕扭伤,并不严重,但每当休息过后,再行走时都觉得吃力。尤其休息一晚上,早上走时特别困难,虽没达到一瘸一拐也差不多,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上。努力走着,差不多一上午时间,觉得有些拉开了,走得才好一些。而这次隧道,几十分钟,觉得就拉开没事了,再走着有些像没受伤一样。

我本来对承德的隧道有点意见,里面全部不开灯,车辆在里面行驶极容易出危险,若是行人更不方便。路上的收费站倒是不少,收费对此毫无改善。但经过此事,我个人没什么意见了,不管怎么说,从修行的角度,帮了一次忙。

平时都说放下,却放不下,刚才也没放下,只不过注意力十分集中就忘记了,疼何尝不是虚妄呢?

(五)师父出关纪念日

八月二十九,今天由于看时间的人到三点没有告诉师父,起得比平时晚了些。在路上不停地走着,休息在路边只是稍微停留一会,就又开始走。有人说:“师父多休息一会吧。”师父说:“走晚了应该心生惭愧,多休息就不用想了。”结果七八点钟时,走的路程比往常都多了。

停在一个田间土路休息时,亲顿比丘问:“今天是不是二十九?”我说是。这个月有三十,以为他关心该诵戒了呢。他说:“今天是师父出关的纪念日。”他一说,亲藏师父和亲昌师父等也议论起来。我对二十九有些忘了,这几年的八月二十九,都是走在行脚途中,也都没有人想到,只是以此纪念了。

又准备行走,亲藏师父等招呼罗居士看天边,原来白云间隐现出一段彩虹,并有人说这是瑞相吧。有时他们在看所谓的瑞相,我就告诉:譬如病目,见空中花。总觉得一点白云,几片朝霞还算不上瑞相吧。于是在议论中谁也没有:既知是已,无明即灭。

走到大屯乡附近,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停了下来。两名中年女子从车里下来。拦住拿钱要供养,师父摆手:“我们出家人不要钱。”她们说:“你们不要钱,这钱是给你们买灯油的。”师父再次拒绝:“不可以,我们出家人有戒律,不可以拿钱。”一女子又说:“买灯油还不行吗?”师父说:“不行,这是出家人的戒律。”

向前走出不远,路过一个村子,一位骑摩托车的男子又供养瓶水。问:“你们有多少人,不知够不够?”师父告诉这就很好了,你直接发给大家。每人一瓶,发到最后数量不够。说:“我再去买几瓶。”师父说“不用了。”但男子骑车离去,一会回来,从怀里掏出水来接着布施。这时大众站在路边,师父告诉给他结缘了经书、护身符(牌)等。话传达下去,谁的在外面方便拿出来,于是有几人带点争先恐后地告诉:“我这有,我这有。”一是受男子真诚发心所感,再是有的人结缘的物品没少背,却始终结缘不出去,甚至还没开张呢。给男子结缘了几本经书、楞严咒护身牌(瓶装)、念佛机,男子非常地感激,合掌、点头说:“谢谢,谢谢。”

在家人怎样分别如法供养,其实很简单,佛已明确告诉出家弟子不许摸钱、储钱,经常有人要供养金钱,僧人拒绝后,而买物品来供养。表面上看只是简单的将钱转为物,而其内涵是将贪欲转为清净。僧人依教奉行,如法持戒,也令人知道了不要钱的出家人是真正的出家人,从而有了识别能力。

在《分文不取》“在家施主须知”一章中写道:你知道佛陀不允许比丘与沙弥接受金钱吗?

你必定注意到绝大多数的比丘接受并使用金钱,这是导致佛陀的教法衰没的原因之一。借着了解应如何供养佛陀许可的必需品,你能帮助护持佛陀的正法久住。

在家人必须谨记的要点,绝对不可以供养金钱给比丘,只可供养佛陀允许的必需品,像:袈裟、药品、书籍、或车票、船票、机票。如果你不确定比丘需要什么,你可以问他,或邀请他有任何需要时可以向你开口要求。以便能够帮助比丘在不违犯戒律的情况下获得必需品。

从以上可知,在家人布施佛陀允许的必需品,日常修行需要的物资,属于如法供养。供养金钱给比丘,则属于不如法的供养。

《五分律》卷第三十“七百集法”中,毗舍离诸跋耆比丘,起十非法事。其中之一为以钵盛满水,集坐在众多人的地方,告诉将钱放在钵里,就可以得到吉祥。长老耶舍迦兰陀子比丘,进行制止,告诉要布施比丘钱的诸在家人:“汝等莫作此施,我亲从佛闻:若非法求施,施非法求,二俱得罪。”

“非法求施”即比丘要求在家人布施不如法的东西,“施非法求” 即在家人布施比丘不如法要的东西,这样都有罪过。

十非法事后来,有一切去等贤圣比丘七百人,集会于毗舍离城,断除十事非法,恪遵佛制,重新扶持戒律,这就是佛教史上所称的第二次结集,因有七百大阿罗汉参加,又可称为七百结集。以上可参见《兴道相师》初篇,九月初三的日记。

僧人的行脚乞食,也就是破除着一些人的错误认识,告诉出家人出来不是向在家人化缘金钱,在外面化缘金钱的是假和尚。我们通过不乞钱就可以揭穿有人假冒僧人做种种恶事的阴谋,让他们无处藏身。“佛制托钵,疗养色身,但乞食物,不乞金钱”,不要让金钱染污了净钵,一切如法如律的进行行脚乞食,有如回归到三千多年前佛陀在世时托钵乞食的情形。虽路漫漫其修远兮,前途多艰,吾等将上下而求索,而无怨无悔。

再次休息,停在村口的公路边。师父去田间的土路察看过斋地点,虽曲居士告诉二三里路还有个数百户的大村子,但不知具体情况,有适宜休息过斋的地点。大家在路边坐着,有个中年男子过来问:“你们干什么的?”后面的僧人告诉他上前面找亲藏师父。刘居士迎过去问:“有事吗?”走到前面问:“你们干什么的?”一开始没人答话,又问:“你们没有证明啊?”以为是村里的人过来看热闹,听问话的口气还像个多事的人,又问:“不坐车呀,去那里?”告诉行脚,就往前走。

这时他至我面前,看了看他,没带帽子,有点秃顶,穿着件蓝色制服,敞着怀,更加认为是村里的人,突然发现他胸口还有一个编号,这是警务人员才有的,莫非他是警察?可是不太像啊?

他又问你们负责的呢?告诉上那边田地里了,你有什么事等师父回来再问吧。他最后问还走不走。亲藏师父说:“一会我们走。”他也许等不及就走了。这时我也站起身,看见另一边有辆带警灯的标准警车,看来他确实是个警察了。也许是我们在路上走,有人报案,他出来太匆忙了才这样吧。他若带警帽,问话先出示证件就好了,由于没看出来,对他有点怠慢了。结果引起过斋时警察再次出现。

过一会师父回来,叫僧众背包,顺土路进入田地,在路边的空地安好位置,准备乞食。

今天乞食就在刚才休息的地方,村子不大,师父让按组进入每个胡同,很多人家都大门紧闭,下地干农活去了。

遇见有人的第一家,告诉出家人乞点食物。里面一妇女告诉没有。很干脆利落。

在一家院门口,见到女主人正背向大门,收拾玉米。说:“阿弥陀佛!出家人乞点食物。”女主人听到说话,回头看一眼,手一挥,说道:“你得了吧!挺大个小伙子干点啥不好,来干这个。”

向前,一男子在路边收拾玉米秸,走近说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乞点食物。”男子直起身子,想了一下,有点犹豫,又看看我们说:“只有饽饽。”我说行。随他来至门口,男子又说家里只有饽饽。觉得有些拿不出手,也不知我们是否能要。又告诉一遍可以。他回屋内取出两个玉米饼子,告诉分别放在我俩的钵里。这两个玉米饼子可能放一段时间了,过斋时分到我钵里几小块,确实很硬,费力地才将它咬开。

然后一家老太太出来,告诉没有,自己还吃不上呢。

至下一家,正赶上女主人出来送客,三四个人往外走,在门口说话,我也不再等,告诉出家人乞食。有人告诉主人:“出家人乞食来了。”有人说:“给点粮食吧。”我说:“我们不要粮食,只要熟的食物。”女主人问:“水果行不行?”告诉可以。但她没有立即回去,又热情地和几个客人说了一会,指导他们离去。见我们还在一边等着,她取了六个梨布施。

向前有个小商店,有十来个人在外面站着,看见我们有点无动于衷,纯粹看热闹的样子。有个十多岁的小孩跑过来,告诉买四个馒头。虽有点气喘吁吁,还是掩饰不住有一种喜悦,但这不是外露的喜悦,而是一种淡淡的,能够感觉到的。

过来时听见另一面有其他组乞食的声音,随后小孩在我们身后跑过,从脚步声就感觉到可能过来买东西布施的。我对亲悲沙弥说:“这个小孩买东西应该是布施的。”等回去一问,亲昌师父承认,确实是有家大人先让小孩买四个馒头布施。为此亲义比丘问:“你怎么知道小孩买东西就是布施的,换我肯定听不出来。”

我一笑:“很简单,若大人让小孩给自己家买东西,小孩他不会着急跑着去的,只有要买东西布施僧人,他才会跑着去,生怕晚了来不及。”

再前面的人家连续没人,又到街的另一边,遇到今天的最后一家,主人布施了水果。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往回走。路上又与亲顿比丘等会合,列队前行。

回到过斋地,僧众大部分陆续回来,只有亲藏比丘那一组还没回来,在村中时见他走得很急,一边走完了,又跑到另一边,告诉没人还是向下走。于是说道:“亲藏师父今天肯定是没乞到,就不停地乞,不回来。”又过一会才回来,径直走到座位,一问果然空钵,他还说:“这村子这么小,人又都大部分不在家。”等下午上路走了二三里路,路边有个数百户的大村子,又说:“我说到前面村子,这多大啊,到这我也不能空钵。”看来他对空钵的事还没放下呢,真执着。其实见他空钵,我们个别几人还有点高兴呢,总觉得师父出关的纪念日,让他这位跟随师父最早的弟子空钵,也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一件事,挺好的。

等人全回来后,开始过斋,马居士、曲居士行堂。我过斋比较快,也没有摄心,见那边一辆车停在路口,一个警察和一个便衣助理正在和刘居士交涉得热烈,大概还是要看证件的事,是不是提前起来把证件给他看,但还影响其他人过斋。于是就没动。

结斋后,师父问刘居士怎么回事。刘居士告诉:“警察说是派出所的,没别的意思。是领导让过来看看,说你们一会就走,怎么还在这儿?”刘居士说:“师父现在过斋不能说话,也不能起来。”警察问:“你们有证明吗?”刘居士说:“有,在师父们手里。你等吃完饭行不行?”警察看了刘居士的身份证,做记录。

警察拿出手机,向领导汇报情况。最后说:“这样吧,证明我也不看了,你跟你们住持说,吃完你们就走,别在这待着。”刘居士说:“这我可做不了主,师父们吃完了可能还得休息一会呢。”警察说:“不行。你们吃完就得走,我们得维护治安。”

刘居士说:“我们也没破坏你们治安哪!”警察助理说:“主要这不是你们活动的地方。咱这儿没有寺院,没见过,也不了解。也没有你们讲法的地方。”刘居士说:“怎么就不是我们活动的地方?中国人民在中国大地上可以自由活动,老百姓都可以随便走,出家人路过休息一下怎么就不行了?”

警察说:“你要这么说话可不行,那半小时后我再来,到时候你们得走。”

师父说:“那刷完牙咱就走。”大家又议论了前后警察来的事,有的说:“看来一开始的那个人还是派出所的领导,但不太像啊。”

直到我们过完斋,刷完牙,僧众准备上路,估计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警察再没出现。

在一九九九年八月二十九,师父在本溪茅蓬三年闭关圆满,中午出关后即率弟子开始行脚。而今八年后的中午,过斋后,也是没有休息,又开始了行程。

深秋的田地,漫漫枯黄,草木凋零,一阵旋风卷着苞米叶飞舞。草木枯荣,世事无常,历经沧桑。

刚走至国道,一辆车迎面而来,车上可怜的羊儿无精打采,神色恐慌。众生苦难,谁为救拔?

僧众踏上行程,沿途经过了一村、一村、又一村,人们站在村口,三三两两,七八十人,注视着僧人经过。太阳西斜,一老妇人以手遮着阳光,认真地注视着,也许还是看不清,慢慢向前走至路边,这些是谁呢?是久别的人又回来了吗?

无始劫来,我们也许得到无数次佛法僧三宝的救拔,在阿赖耶识里有永不磨灭的种子,只是迷茫颠倒,神识昏迷,直至今日,还不识自己本来面目。

《四分律戒本疏行宗记》卷二云:“以三宝大利,惠益无边,微沾希向,历劫不朽。”

行脚令世间未闻佛法之人见到僧人,开其佛法僧三宝之念,一念希望心,向往心,此善根经历尘劫都不会磨灭的,随着时间的延续而生根发芽,“一熏识田,永为道种”。

经过一个村庄,路边的小学校正好放学,一群回家的小学生看到僧众,好奇地跟在后面,胆大的在路边同行,不停地议论纷纷,口里叫着“和尚”。有的边走边做着他们很喜欢的一件事情:数和尚头上的香疤。

过了村子,在田间小路休息,三四个小学生站在对面观看,旁边的公路上还有几个村民站在那儿议论。师父与人说:“没有一个胆大的。”刘居士朝小学生招了招手。师父说:“别招呼。”但已经晚了,几个小孩一下全都奔了过来。刘居士问他:“见过出家人吗?”小男孩摇摇头,说:“没有。”这时师父拿起旁边比丘携带的楞严咒护身符(牌),说:“给他们一人一个。”

师父给几个小学生每人一个护身符(牌),告诉他们戴在身上,吉祥。路边的一个村民见状也急忙走过来,还抱着个孩子,另有一个小些的孩子走过来。村民告诉这还有呢,师父将护身符(牌)递给他:“给你一个,挂脖子上,保平安。”大人给孩子戴在脖子上,说:“能保佑你。”但那个小些的孩戴上后却哭了起来。

师父告诉孩子们:“挂脖子上,戴一辈子,上厕所摘下来。”一个小女孩说:“那睡觉呢,用不用摘下来?”师父说:“睡觉不用,带着它睡得可香了,不做恶梦。洗脸的时候摘下来,然后再带上。”小女孩掰着手说:“两件事,上厕所,洗脸摘下来,还有上学呢?”师父告诉:“上学放在衣服里面,带着有智慧。”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里面的土山走过来,说是看山的,自称九十多岁了。老者看着僧众,以一个老者的资历问几个小孩:“你们没看着过吧?没看着过穿这个衣裳的吧?”小孩说:“没有,从来没有。”

说:“到底活着好,这有多少年没见着这样人了,穿大领衣服的。苏联一来,连庙都拆了,和尚都还俗了……”他对身边的几个村民说,但没什么反应,可能几十年前的事情,他们也不太清楚了。

师父叫亲昌师父结缘念佛机给老者。他接过去,看看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师父说:“帮他打开。”刘居士过去帮老者取出念佛机,师父告诉:“念佛机,反复念‘阿弥陀佛’。老人听了好,心静。”

老者问师父:“你们出来干啥这是?”师父说:“修行。”又问:“你们这和西藏那是一样的?”师父说:“不一样,我们是汉传佛教。”

老者又说:“你们真是大发慈悲。咱河北省还没见过。你们住哪儿?”亲昌师父告诉他:“住野外,走哪住哪。”老者感叹:“住野外,那可不容易。杨六郎出家不死。”听他絮叨着也有点意思,但杨六郎哪里出过家,应该是杨五郎,在五台山还有座五郎庙。也许几十年过去,他已经遗忘了。他九十多岁,已经多少年没见着这样人了,从他的话分析,已经四五十年了。而这些四五十岁的村民,根本就没有见过。若如此下去,直至没有听说过僧人,以至于最后,人们都已经不知道世上还有佛教了?

此中现状,佛教在一些地区的认知情况,不走出寺院是根本体会不到的。通过行脚,只要让世人知道还有僧人,佛教住世,也就无怨无悔了。

老者还在问着:“你们吃饭怎么办?”师父说:“乞食,要饭吃。我们每天就吃一顿饭。”村民听了议论起来,几个小孩对这个也听明白了,一个小男孩说:“啊,就吃一顿饭?”“那你们不饿吗?”师父说:“不饿,你看我们这些人不挺好吗,人吃一顿饭足够了,吃多了昏沉。”小女孩童真地问:“那瘦了怎么办?”师父说:“人瘦点精神,外面大了,里面就小了。”

老者发一通感慨后,看着刘居士等问:“你们给这些人钱买吃的吗?”刘居士说:“出家人不摸钱,不要钱。”又问:“那国家管他们吗?”刘居士告诉:“国家不管。”老者问:“那谁管?”

是啊!出家行脚由谁来管呢?

再次上路,两边没有了村庄行人。夕阳,将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晚霞映照着僧人已是疲惫的身影。

夕阳落下,又停在路边,有人看见我走路,说也不行了。我说:“惭愧,今年背的东西最少,脚却扭伤了,以前从来没有伤过的。前几天不好意思说,走承德那天最重,那天却走得最多,现在快好了。”师父说:“以前行脚休息一会,亲融就催该走了,这次不管多长时间他都不说什么了。”

行脚途中,有几位脚扭伤的,脚起泡对一般人是常事,我还算好的了。前几天应坚持着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也是脸面过不去,带的最少,却还伤了,还不如前几年了。

又走了一段,至今天休息的地方,在波罗诺隧道前山脚下的一块空地,宽阔平整,里面是矿山。师父问:“没有车经过吗?”

马居士说:“肯定没有,我问过了,马上要开十七大,怕矿山出事故影响,这些天停工,人都走了。”

僧众铺好苫布,几人在师父身边,说起过斋次第食。气温虽逐渐下降,人觉得有些凉冷,却是星光下,露天清凉地,安谧寂静,法味浓浓。

(六)不经一番寒彻骨 怎得梅花扑鼻香

九月初一,昨天气温开始下降。今早休息,照常披着雨衣,还未觉得什么。亲顿比丘却在前面来回走着,可能是坐不住,觉得冷。通常坐到天色快亮时才走,今天坐了一阵就走了,师父说,太凉了。

收拾背包,虽凉些,都是人突然遇冷不适应,现在的气温,拿到冬天属于高温了。觉得一会应该转暖,就将观音斗收起放在包里。可这一走好像气温突然下降了似的,到处都是凉的,冻手,耳朵也冻得有些受不了。

走着,师父说:“起风了。”风来的也非常突然,瑟瑟的风把衣服吹透,浑身凉得似乎没有了一丝热气。将手在袖口捂一下,缓和过来再捂一下耳朵。

天亮以后,再次休息,见田地里凝结着白霜,路上的枯草和落叶,一色白蒙蒙的。气温还在下降,刘居士告诉:气温已经零下2度。大家都在原地站着,等待着,一会太阳出来应该温暖了。

路的两边远处是山,太阳露面的时间比别处晚,走到七八点钟才在山边露头,但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光辉,似乎离得遥远。冻得手有些不好使了,自己将观音斗收起干什么,现在不好意思再拿出来。

有的人在议论着太阳,辛苦等待它出来竟是这样,将身体朝向它,它竟吝啬地将阳光收起来了。

怪不得以前曾发生两小儿辩日的远近,一个小儿说太阳刚升出来的时候离人近,另一个小儿认为太阳刚升起时离人远。各述理由,认为离人近的小儿说:“太阳刚出来时清清凉凉的,到了中午的时候热得如同把手伸进热水中,这不是近的就感觉热,而远的就觉得凉吗?”认为离人远的小儿说:“太阳刚出时像车的伞盖一样大,到了中午时就如同盘子一般小了,这不是远的小而近的大吗?

这令孔子不能判断谁是谁非。孔子作为世间圣人,不武断下结论,诚实的态度也值得学习。而释迦牟尼佛直接告诉我等众生的感官所知、所见、所想,乃至外界的霜冻阳光,无非是唯心所现,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又何来远近呢?无知两小儿,非得难为孔老夫子为何?

今年行脚所走的道路,两边或远或近,始终都有连绵不断的群山相伴。特别是承德附近,在山边行走,山势陡峭以及低缓,都有爬山虎的身影。

爬山虎耐寒,耐旱,耐贫瘠,生性随和,适应性强,在一般土壤中都能生长。虽深秋气候转凉,还旺盛地展示着;寒霜来临,它们将全部的生命,化作片片红叶,装饰着崇山峻岭。它们历经风雨的磨练与考验,从底部直红到头梢,随着微微吹来的秋风轻轻地跳跃,每片深红的叶子都充满了饱经风霜后的“诗情画意”。

二时头陀也是如此,都是为了培养我们吃苦耐劳、坚忍无畏的精神。培育着忍风、忍雨、忍寒、忍热、忍饥、忍渴、忍毒虫、忍恶言、能一食、能持戒,《僧衹律》言:“求出家者先为说此十事,能做到者方为剃度。”做到即是大丈夫。

僧众山中行走、街巷托钵、露宿野外、随缘度日,虽经历骄阳、雨水、霜冻等天气,日后忆起,描述出来,诗情画意,美好回忆,往事如烟,如露如电。

第二部分 住

(一)综述

今年走在路上,车不太多,路边的村庄虽不多,但三五里地总有一个,中午有乞食的地方。所走的道路,两边或远或近,始终都有连绵不断的群山相伴。有时就在山边行走,人烟稀少,住的地方自然不用发愁了。一路上,在住的方面,没发生什么波折。晚间休息,不进房屋等建筑物内,野外露宿,住的地方有田中过道、公路边、树林中、荒山坡、山谷中、桥洞下、野外空地等。关于“住”的方面,过去写了一部分。因此,下面只是大略写一写。

八月十七

行脚的第一天,天还亮着,就停住了。是在一个荒废的采石场,背后石壁挡风。师父安排,比丘和沙弥分开来住。各自铺东西。我今年出来没带睡袋,只带了一件绒的披风,可以为背包减少点份量。走了几年,也想有点进步,少带点东西尝试一下。

今晚天气还可以,披风也没拿,只披了件雨衣,而旁边的亲藏师父虽背着大包,众多物品,也只是拿件雨衣出来。

夜里转凉,将没穿的衣服裹在身上,一夜平淡的过去。

八月十八

马居士事先在前面给找了一个过夜的地方,是公路里面的一个山沟。大众进去后,师父让暂时休息,然后和亲昌师父往山坡上面走,看有没有更好的地方。见对面的山坡是还未修建完的公墓,但已立了许多的墓碑。前面还有许多平地。可惜旁边有个小房子,估计是有人看守,不然是个很好的休息地方。大众议论着,说以后想找坟边住也不太容易了。

师父已走到山坡上查看,基本上每年每次都是如此。

亲昌师下山回来,叫僧众取包到半山坡,因平地里的青草较多,戒律规定,比丘不得踩踏青草。师父安排就在山路上休息。

今晚气温下降,提前将披风拿出来,但夜里还是很冷。

八月十九

今晚是在一条深山沟里,顺着崎岖的山路进去,到了地方,很窄的山路向前不知通到什么地方,没有平坦的地,停在乱石的山路上。

里面地方不够,师父将亲藏师父和我安排到外面,一块很大的石头边,山间石边,略有点古时的味道了。

八月二十一

进入内蒙古和河北省交界的七老图山,此山海拔约三千多米。今天休息的地方,是在半山腰的一条深山沟,两边是崇山峻岭,林木茂盛,边上有条小溪,深山幽谷,寂静无人,真正名副其实的阿兰若处。

《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卷五中,佛告智光,出家菩萨远离喧闹,住阿兰若修摄其心,无量千岁以求佛道。三世如来离诸喧闹,寂然闲居,万行增修证菩提果。缘觉、声闻一切贤圣,证得圣果亦复如是。其阿兰若有十种德,能令证得三菩提果,云何名为十种胜德?

一者为得自在住阿兰若,四威仪中不属他故;

二者离我我所名阿兰若,于树下时无执着故;

三者于卧具等无所爱着,由斯当卧四无畏床;

四者阿兰若处三毒微薄,离贪嗔痴所缘境故;

五者乐阿兰若修远离行,不求人天五欲乐故;

六者能舍喧闹住闲寂处,修习佛道不惜躯命;

七者爱乐寂静离世言词,弃舍凡愚无散乱故;

八者世出世间一切事业易得成就,无障碍故;

九者阿兰若处是三昧室,能得百千大三昧故;

十者清净如空以为舍宅,心无障碍得大智故。

今晚在深山里,气温急遽下降。多次被冻醒,有些难以坚持。但过去也就过去了。第二天见地上、草上、苫布上都一层白霜,气温可能已经零度。自己也有点犹豫,没有睡袋能不能坚持下去,后天有两人要回去,睡袋可以留下来。一想还是算了吧,出来没拿,半路再要一个不好意思,就这样决定下来,也坚持下去了。

八月二十二

进入河北省承德县,中午气温较高,个别容易出汗的人大褂后面湿了一片。

走着都是山,风景不错,温差也大。下午四点多钟上路还很热,等休息时停在路边,已经凉飕飕的了。

马居士找了个休息地点,是一个山林路,感觉不太适合。师父进去看了看,说不太适合,继续前行。

天黑了下来,夜色中,向前走着。此段公路较窄,不时有长途跋涉的大货车驶过,觉得有点意味。

最后在一个山边很窄的一条小路停住,不太平,个别的地方还有青草,师父让原地等待,查看一下。夜色中看着对面的山,身后下方的路上偶尔车驶过,这时才有点野外露宿,无依无靠的滋味。最后师父叫人分开,在没有青草的地方休息。

八月二十五

上午下了一阵雨,晚上天还阴着。在一条过道休息。半夜略掉了一点小雨点,然无大碍。

八月二十八

天黑后在公路边的一条过道休息。地上有些石头,师父领着将大块的捡走。然后铺苫布。两块苫布,比丘及沙弥各一块。比丘的人多,师父每晚都是休息在最边上,照顾着大众。

(二)亲藏师父的睡袋

行走的时候,我走在亲藏师父的身后。但却看不见他的背影,只有个硕大的背包在我眼前晃荡。亲藏师父是知客师,一些结缘的物品归他管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念佛机、楞严咒牌等等他背了一大包。再加上香袋,一个大睡袋,也怪他个矮一点,背包在肩上,竟比他还高了一截,压得他弯着腰走路。很多很好的画面,就这样被他“破坏”了,关于这一点,他自己并不知道。

睡袋背着本为御寒,但他的睡袋背着没有使用,他这个老实人也许想不明白,别人天天用着没事,他天天背着不用却有事了。

背了几天以后,见他不用,就给他出主意:应该始终不用,一直背着回去才是锻炼呢。背回去是有始有终……有时候还在师父面前议论,师父替他说话:“亲融是怕累不带睡袋,宁愿夜里冻着。亲藏是有睡袋也不用,宁愿背着锻炼,这才是修行呢。”虽是称赞,但他也就没法用了。

我想,过了几天冷的时候,亲藏师父也许想用睡袋了,但有我们“虎视眈眈”地看着,有师父的话表扬着,想用也不好意思了。最后一想,还是不用背回去算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再就是师父虽这样称赞,其他人只是听着,却没有一个表示:我夜里也不用睡袋了。看来亲藏师父的修行也不是谁都能学来的。这些人真是令我有点“失望”,并不是怕他们没修行,而是我夜里受着冷,多个陪我的多好。

进入河北省后,有当地隆化县的王居士来随行护持。师父同意。问他夜间有没有防寒的物品,睡袋等。他说:“没事,我晚间在车里。”亲藏师父说:“可以把我睡袋给他用。”我立即说:“怎么背不动了,不想再背了。”但师父同意了,于是不知在什么时候把睡袋给了王居士。睡袋在背包里占一半的位置,一拿出去就小了许多,也轻快了。

他的背包不在我眼前晃荡了,有些不习惯。告诉他:“你应该将睡袋白天背着,晚上给王居士用,这样才是真正的菩萨发心呢。王居士将睡袋放在车里拉着还浪费汽油,你背着省油,还环保。”当然说这话的不止我一人,旁边还有人帮腔,谁让亲藏师父能忍辱呢?看不到他生气的样子,有点不甘心。

这样过了四五天,睡袋又回到了亲藏师父的背上。一问,原来王居士说他用不着,又将睡袋还给了他。王居士也不知道亲藏师父天天背着根本没有用,亲藏师父也没说我其实背着根本没有用,就放在车里吧。他拿回睡袋装好,于是每天又有个硕大的背包在我眼前晃荡。

九月初一,最后一晚休息的地方,马居士给找了一个半山腰。僧众一直走到七点钟才到达。在夜色中,山路崎岖,又窄又陡,在过道上僧众铺好了苫布,师父告诉亲藏师父将睡袋拿出来用吧。亲藏师父说:“师父,不用了。”师父说:“用一下吧,背了这么多天,现在晚上太冷了。”旁边有的说:“亲藏师父不能用。”“亲藏师父有修行。”甚至说:“看着亲藏师父怎么铺睡袋用啊。”

亲藏师父也许不知该怎么办了,用呢?还是不用?

见尽“欺负”老实人,还是师父给他做了主,“用吧,别听他们的,脸皮厚也是修行。”见他脸皮要厚了,连忙告诉他:“最后一晚用了,就不圆满了,功德就没了。”师父说:“该用就用,我们不要功德,是吧!”

在师父的关怀下,最后还是拿出用了。我来到他的位置上,有点“不怀好意” 地问他:“你铺的是什么?”“这个睡袋暖和不暖和啊?”亲藏师父只好显得大智若愚的样子,对别人的“机锋问辩”是笑而不答。

十几天来亲藏师父将睡袋背在身上也真背出了功德,心中不做功德想,是名真功德。师父曾讲:“做事就要圆满了,最后的圆满我们却舍弃不要了,不要圆满,不着圆满的相,才是真圆满。”

亲藏师父在最后一晚,若自己拿出睡袋使用,也属于不要圆满,但未免还有造作之嫌。而现在是师父关心让他使用,他只需依教奉行,命真是太好了。

最后的一点疑惑是,亲藏师父若明年还参加行脚,他背不背睡袋呢?今年不用受到称赞,他明年是否好意思用呢?对此我们拭目以待。

第三部分 过斋

今年的过斋选写了四次,有的虽只是一些事情,但也与过斋有关,一并列入。

(一)

八月十九走在赤峰市。中午过斋是在一片树林中,上方蔚蓝天空,阳光明媚,人在林荫的笼罩下,远处半黄半绿的蒿草。人行住在野外,总有一种诗情画意的感觉。

今天乞来的食物较多,将食量尽量往下减,乞食的食物,干粮、馒头、饼子、米饭乃至稀粥都混合在一起,平均分配,不别众食。马居士给了我三勺,勺并不太大,而我的计划是只两勺就止。随后马居士又行了一遍,已经超过自己规定的食量,怕乞来的食物剩了,又要了一勺。其它的无论什么再也不能要了。

今天乞来的食物非常干,以前都说乞来的食物会变味道,变得甘甜,变得不是百姓家食物的味道。而今天妄想相争,“干”字占了上风,费力地咽着,险些咳嗽。虽这样,心中还是有一种喜悦,乞来的食物变得香甜,也不是说如世间的如何好吃,吃得满嘴流油,大块朵颐。而是可能是干,可能是稀,或者是好,或者是劣,可能是凉,很少有热,只有出家人才爱吃的一种味道。怎么说呢,就是一种乞来食物的香甜吧!

往深里说,这可以说是一种入世出世,世出世间。即是百姓家的食物,无论家境好坏,做者是谁,材质为何,乞到比丘钵里以后,都变成一种味——法味。

基本上每年都介绍一下乞来的食物的甘甜,又说是出家人才爱吃的一种味道,并不是在家人不爱吃,而是吃不到。也可以说是不想吃,这是出家人的食物,在家人怎么能吃到呢?

吃得比较快,然后是无所事事,见面前一个蚂蚁叼着个绿色虫子,可能是蚊虫吧,足有它半个身体大,应该是艰难地爬行,却不愿显出吃力的样子。犹豫中,蚂蚁长途跋涉,经过亲藏师的面前,爬向师父那边,终点为何?饱餐一顿罢了!

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有几人甘于清淡,为了吃,忙忙碌碌,混沌生死,花天酒地,昏吃昏喝。

在去年的行脚途中,师父曾开示:人的吃是最重要一个的习性。人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吃。挣钱哪,拚命啊……甚至成立家庭啊,都是为了这口吃在做准备。你看人一吃的时候,就满意了。每天累活干着,干完回来弄盘肉,弄点什么,这么一嚼,就那几分钟工夫,这可满足了。这一天的疲劳啊,就算是得到报偿了。人就是为了吃活着,从小到大在一直养成着这个习性,那个小孩也不懂事,对吃也拚命地要,这个吃的习性就像暴流一样,特别重。

《佛说十二头陀经》“节量食”中,佛言:得一食时应作是念:我今若见渴乏众生,以一分施之,我为施主,彼为受者。施已,作是愿言:“令一切众生与覆救之,莫堕悭贪。”持食至空静处,减一抟食,著净石上,施诸禽兽,亦如上愿。若欲食时,当敷尼师坛净手,作是念言:“身中有八万户虫,虫得此食皆悉安隐。我今以食施此诸虫,后得道时,当以法施。汝是为不舍众生,若不见困乏者,但食三分之二,以自支身命。”所以者何?行者若贪心极噉,令腹胀气塞,妨废行道。若留一分,则身轻安隐,易消无患,于身无损则行道无废。是故应受节量食法。

(二)

八月二十,还是走在赤峰市王爷府镇。从地图上看,这个地区还有什么镶红旗、镶蓝旗等的地名,估计都是从清朝时留下的地名。

快至中午乞食的时间,路边也出现了村子。曲居士告诉前面的村子距此有六里地,而这个小村子没有下路口,公路有护栏,下不去。现在有的地方的过道,为了安全起见,都安了像高速公路一样的护栏。曾有人问师父:行脚还上高速公路走吗?师父解释那不是高速公路。

约九点半,来至下路口的村子,村边没有合适的过斋地点,师父领着直接往村子里走,里面也没有合适的过斋地方。师父决定先乞食,告诉将背包放在路边,搭衣乞食。

和亲戒沙弥一组,到村子快到尽头,开始乞食。大部分人不在家,有一个年老的告诉自己也吃不上了。其他的我也有些忘了。

转到另一边,几人在家门口干活,从他们的表情看不能布施,告诉亲戒沙弥你过去看看吧。他过去告诉出家人乞食。一妇女说:“不用你们,我们吉祥着呢。”

空钵而归,大众陆续回来,突然来了一辆警车,下来四、五个警察。有穿警服的,为首的一个身着便装,呵斥曲居士:“我不告诉你们了吗!不让你们进我们村子里,赶快离开我的地界!”原来他们昨天曾在公路上看到过,并告诉曲居士不要在这一带停留。

师父上前耐心解释,告诉这是我们正常的宗教活动。便衣警察毫不客气地说:“我不管,你们离开这儿!老百姓都烦坏了,以前你们就来骗过人。”

师父说:“你不能来过假的,就真的也不让来吧。真的和尚来,才能破除假的。”警察说:“不管真的假的,老百姓不欢迎你们,如果老百姓不报案,我们怎么能来。”

师父说:“老百姓他不了解,一个人报案不代表大多数。再说你不能干涉我们自由。”

便衣警察说:“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正常活动我们当地宗教部门怎么不知道?”

师父说:“我们有手续,受法律保护的。”便衣警察问:“什么法律?”师父说:“宪法保护。”

便衣警察说:“我不管那些,我也不看手续,也不管你们真假,离开我的地界就行,过了收费站就不归我们管了。”

师父告诉:“你们李局长都派人来过了,都检查过了。”

警察说:“我不管什么李局长,你们走就是了。”师父善意地告诉他:“你话不能那么说,那么说就不好了。”确实,不应该在背后说自己的上级,给人感觉是不是和地名有关,“王爷府”镇,强横的真有点像清朝的王爷下属的作风了,八旗子弟之类。

中国宪法中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国家保护正常的宗教活动。但包括很多政策,中央制定的非常好,到下面执行的时候,个别人就将他走样了,真正执行好,还得“以人为本。”

刘居士说:“你们公安局都来过人,还告诉有事打110呢。”便衣警察说:“那你就打110。”刘居士真的掏出手机,拨110报警。刘居士平时给人感觉稳重,不爱和人争,但此时毫不退缩,有理有据地交涉。一路上,跟随的居士虔诚护持。在护持的过程中,众居士在修学佛法上,必然有进一步的领悟。

这时人也都回来了,师父告诉大家背包离开,临走善意劝告他们:“我们理解你们工作,但话不能那么说,说多了就不好了。”

便衣警察说:“对不起了啊,你们去别的地方吧。”

大众搭着衣,过了收费站,已经出了王爷府镇,但公路两边都有护栏,又走了一段坡路,公路才没了护栏,路边有一片收割后的空地。公路边有一条很宽的排水渠,跨过水渠,进入田地里开始过斋。

师父常开示:我们要经常想到有吃不上饭的时候,即使食物摆在面前也要做如此思惟,以将食物幻化。那几个警察也许有此目的吧,不论如何,确实可在这方面起到作用。

过斋过程中,有几个骑摩托车的人在路边停住观看一阵,据说是刚才的那几个警察。也许是真的不好意思了,有所转变吧。

(三)

八月二十五,上午九十点钟,开始下起小雨。前方山势险峻多姿。走着,师父停住,原来是一处桥洞,只是很不惹人注意,若不是上方有条山沟很可能就发现不了它。师父派人下桥看了看,洞很小,尘土堆积。但雨渐渐增大,前面可能再没有避雨的地方。师父让几个沙弥拿方便铲清理桥洞。

雨逐渐加密,在公路上等待的人有的拿出雨衣披上。在田地中干活的人也急着回家,在桥洞的另一边小路,一对夫妻推着一车苞米费力的上了公路。师父上前打招呼,我以为是问路。见妇人向田地里指着说可以,才知是问能否借苞米秸用一下,她告诉苞米掰下来的放在地上的可以用。

桥洞里沙弥将土清理得差不多了,有人从田地里抱来了两捆苞米秸,师父告诉打开,人拿着当笤帚扫余下的土。扫着,亲藏比丘在苞米秸中发现了一穗苞米,当时下着雨,师父说先放在一边吧。

收拾到桥洞外一堆土,以及乱东西,铺上苫布,开始过斋。是由马居士供养的斋饭。

桥洞虽狭小,人在野外条件下,很容易满足,可以借机休息下。

下午两点左右,雨几乎停了。师父问外面的人,却有的说还下着,有的说不大了,于是说还是我自己出去看看吧。于是告诉收拾背包,起程。中午有当地隆化县的王居士赶来护持,师父告诉他及曲居士,我们将背包拿走后,苫布等你们在后面收拾吧。

走了一阵,师父想起问亲藏比丘:“你发现的那穗苞米放在哪了?”亲藏比丘:“当时下着雨,放在苞米秸边上了,临走时就忘记了。”走了很远,回去也不方便,师父找来曲居士说:“回去把桥下的苞米秸送回大地里,在一边有穗苞米,也给找到送回去。”

师父在本溪茅蓬闭关时,地处深山,有山民要护持的居士将周围的山买下来,居士拒绝了。山民不高兴,告诉:你们在山里住,山里的一个草叶也不许你们用。茅蓬用的木柴需要从山下背上来,一次,有个弟子背捆柴在半路散了,重新捆好背到山上,发现有点草叶被带到了茅蓬。师父写条(闭关止语)告诉:将木柴及草叶背回原处,将草叶挑出去,木柴再背回来。

虽是不经意地在木柴中带上山,因为已经承诺不动一个草叶,说到做到,不犯妄语,严持入微。师父命令将木柴及草叶一起背回原处,不经意之缘也断了。

山民得知后,也觉得有点好笑:这些和尚,告诉一个草叶不许动,就真的一个草叶也不许动。

他们虽然敬佩,但表面上却没有太大改变。师父说,有时候改变并不全在表面上,我们若细心观察,用心可以体会到。

行脚,乞食,过斋,即是在默默中行持,潜移默化,有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再说,众生也不仅仅是人类。

一天晚上,深圳罗居士问师父:“路上这些牛马等众生有的见到僧人行脚,有的僧人虽然走过去了,但它没有看到,它能有得度的因缘吗?”

师父答:“不论看见看不见,眼见也是虚妄的,关键是用我们的修行,我们的心去感应。”行脚中用心感应,也就需要用心去做每一件事,包括以上的一穗苞米。

(四)

九月初二上午,路上,一轿车停住,两位中年女信士,一个拿钱要供养。师父说:“我们出家人不要钱。”她说:“可是我没有东西啊!”师父说:“我们出家人有戒律,是不允许拿钱的。”她说:“可是走在路上,实在没有吃的给你们啊。”打开轿车后备箱寻找,本已经知道没有,还要寻找,找到了几瓶纯净水,又开始翻,不限于食物了,翻出了几副线手套,说:“只有这几瓶水了,这几副线手套也送给你们吧。”在轿车里费心地找着,令人有一种感动。不论所布施的财物是多是少,是厚是薄,关键是一颗真诚的心。

师父让居士接过后,她们问:“你们一直向前走吗?”告诉一直向前走。

走了一阵,快至乞食的时间,两位女信士的轿车从前面返回,师父告诉停住休息一下。

她俩供养了饼干、八宝粥、口香糖等,木糖醇,记得还有一箱钙奶。告诉我们平时不喝奶,她俩收了回去,让看一下其它的物品是不是可以?她俩虽对一些规矩不太明白,初见面,十分虔诚,完全随顺僧人,生怕有不适宜的供养。这也是受行脚精神所感,知道肯定有很多与世人不一样的地方。

见一大袋口香糖上写着木糖醇,师父说:“木糖醇,她们怎么知道要买这个。”我问:“木糖醇是什么?”师父告诉:“就是低糖的意思,这个我也可以吃。”师父由于身体的原因,不能吃含糖量大的食物。她们居然买糖还能让师父吃到,也是属于诚心所感吧。想布施金钱,被拒绝后,到前面购买了食物来供养,这是如法的供养,布施心得以更加深入升华,清净的种子,更深刻地植入识田。

师父问:“你们是当地的吗?”女信士说:“我就是前面丰宁的,但我从外地刚回来,就遇见了你们,真是缘分。”师父说:“确实是缘分,我们下午就准备返回寺院了,稍晚点就遇不到了。”让给拿了《经行》书等结缘。

随后在山边的过道停住,乞食后,准备过斋。师父说口香糖等都分了,给那两个女居士种个福田。

在以前的行脚体会中数次提到,僧人过斋要由居士行堂,这个过程可以称之为“受食”。受食,为比丘清净的戒法,也是过斋与俗人不同的一个地方,有诸多功德利益。

受食可断贪心、分别心。过斋时,由人受食,行堂的过来,随自己食量而接受。不能说我要这个食物,我不要那个食物,而是行到何种食物就接受何种食物。不给选择分别的机会。换句话讲,带点受行堂的人管束的意思。

因为是最后一天,负责行堂的小马居士从他自己的角度考虑,有的食物今天得行出去,而两个女居士供养的饼干、八宝粥、口香糖等容易保存,他想带回寺院。又怕师父问他为什么不行?于是试探着问:“那八宝粥都是凉的,其它有食物很多,它就不用行了吧。”

师父说:“凉的怎么了,一人分一瓶,必须得行。”

马居士在这事上,不知为什么也有点不“依教奉行”,和另几位居士嘀咕几句,说:“倒在盆里,用勺打吧。”

这边有人议论着供养的口香糖,有的说:“以前从来还没有供养口香糖的。”有的说:“自从出家,我都好几年没有吃过了。”有的说:“嚼口香糖就不用刷牙了。”师父说:“它不是糖吗?”笑着说:“它不是吃的糖,嚼完得吐出去,只稍有点糖味。师父下午也可以用它刷牙吧,又不往下咽。”师父说:“有一点甜味也不行。”

一番议论,将师父提醒了,告诉:“小马,把口香糖也一人发一块。”

开始过斋,乞来的食物是必行的。八宝粥也倒在了盆里,一人一勺还是两勺记不清了。而女居士供养的饼干,有满满一大袋,马居士至人面前,只给一块就急忙离开,生怕继续伸钵跟他要。这时他的原则是反正我遵命令行了,多少由我说了算。

想想也能理解,还有一些其它的食物,若不行下去就坏了。而我们又没有所谓的“发心”制度,坏了浪费也是罪过。

“发心”制度,就是某些食物就要坏了,或是剩的食物,不能再保存,这时就不管你的食量大小,吃饱与否,都要发心来吃。因为食物坏了再不能恢复,人多吃一点一般也吃不坏,即使难受,胀得难受要坏了,过段时间还能恢复。再说让食物发心它也不会,只有人才能主动发心。关键人家告诉你这叫“发心”,修学佛法重要的就是发心,难道你敢说你不“发心”吗?可以说是利弊参半,对贪吃、不爱吃剩食物的人是一副良药。而少欲知足的人,强迫他多吃则未免有些“残忍”。

可口香糖却似乎忘了,将该行的全部行完不见马居士过来,再等一会也不见他过来。看看他站在一边好像没事一样。他不是故意不行口香糖吧,难道不怕师父问起?也许是真的忘了?

过斋以后,说起没行口香糖的事,师父说:“哎,没行就没行吧,也拿他没办法。”边上有的说:“哎,我的妄想算白打了。”

这就是僧人的过斋,遵循规则。虽是女居士已供养的食物,却还要由人来负责行堂,完全不给自己分别的机会。所以说僧人过斋是一堂课,一项重要的佛事。

第四部分 僧情不比世情浓

以下是行脚中的几段对话,一点趣事。从另一个侧面,展现僧众直面人生,坦诚相见,乐观豁达,共修共进,不受世间凡尘俗世之扰,悠然自得。

谷子为什么要低头

第一天下午,路边,看着大地里的庄稼,师父问:“谷子为什么要低头?”亲行比丘说:“熟了。”亲藏比丘说:“到时候了。”

师父说:“为什么不说是丰满了?果实丰满了才会低头。像人一样,趾高气扬的,不低头的,肯定没丰也没满。要丰满了,没有不低头的。”

过了一会,亲承沙弥过来,他刚二十多岁,还属于未成熟的。师父又问他:“谷子为什么要低头?”亲承沙弥说:“犯错误了。”亲行比丘在旁听了有些高兴地笑:“师父这回还问吧?”师父也有些……

发菩提心

一日清晨,下公路在一条过道休息,太阳还未出来,天气有些凉,刘居士给送来开水。有的要了,有的没要。昌光比丘没有要,亲古比丘将水送给他喝,昌光比丘满怀感激地说:“你真是发菩提心,开水不喝,送给我喝!”人不禁莞尔一笑,“这叫什么菩提心?”

都要回去那可就坏了!

行脚走路,难免有些累,有的脚起泡了,还有的有点扭伤,走路有些摇晃。其实背包过大,有的就是没伤也有些晃了,但能够坚持着,谁也不肯服输。有的为了显示自己能走,就对另一位说:“你不行了,看看让车送你回去吧!”有时师父也随顺几句:“某某,你不行了,回去吧!”他也立即说:“我能走。”

师父最后终于说:“大家还都行,怎么让,没有一个说不行的,没有要回去的。”亲行比丘说:“若一问,谁不行了,都争着说不行要回去,那可就坏了!”

抓错了!

一日,天刚朦朦亮,休息一阵又要上路了,戴着观音斗(僧人的一种帽子,可遮挡至肩部),亲行比丘背上包,观音斗在大褂的领里面,背包带又把大褂压住了,师父还有两人见状要帮他将观音斗拽出来,拽了几下,出来一点。亲藏比丘见状也急着非常热心地上前帮忙,但大褂、观音斗的颜色都是灰的,差不太多,也许是不分别,也许是不带眼镜真的看不见,抓住大褂领,直接就拎了起来,险些将整个人提起。亲行比丘急说:“快放手,抓错了!”待亲藏比丘放手,他有些夸张地说:“再用劲把我人整个拎起来了,我上哪说理去!”

其他人却只是微微一笑了之,在清晨的凉冷空气中,还充着情趣,满怀喜悦的。

有位居士说,他的同事看了行脚的照片,告诉:“你问问你师父,他们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行脚中,即使走累了,脚起泡,脚扭了,已经疲惫不堪,笑容还是从内心流露出来。要问什么?这里不回答。

观音庙

进入河北省后,路边有时可以看见一座小庙,确实很小,还没有半间房大,里面也大多供着山神土地等。

八月二十三,过斋处,身后面也有一座小庙,有人告诉里面供着一尊观世音菩萨。很是难得,少见。过斋后有几人过去礼拜,其中包括昌光比丘。小庙里面的观世音菩萨有几十公分,若人从门口爬进去,在里面打坐应该没问题。昌光比丘以前有几件事,是他自认为的观世音菩萨给他感应,就曾经发愿要建一座观音庙。但在他这个年纪,应该是只管修行,莫论其他了。再说,人性格也比较直,有时转不过来世间的弯,恐怕也很难建成庙。因此有人劝他,还是老实在大悲寺修行吧,时间不饶人。这时我对他说:“你不是要建观音庙吗,这有座现成的,里面足够打坐用的,你就在这当住持吧!你以后要在别处建庙这就是你的标准。”昌光比丘心直地笑:“你也给我太小了,建庙怎么也得有几间殿啊!”别人也有帮着的:“你建那么大干什么,够打坐不就行了!”一会昌光比丘跟师父说了别人让他建下面那么大的观音庙,亲行比丘替他说话:“你照顾照顾他吧,怎么也得大点,他还要建好观音庙以后请我当首座呢?”我说:“下面的庙也足够用了,昌光比丘坐在里面,你坐在门口第一位,那不就是首座了?”师父也笑了:“现在首座还有这么解释的。”

嘻笑怒骂皆禅机,以上并不完全是玩笑。不管是有人直接劝他,老实在大悲寺修行,还是以这种方式告诉观音庙建不成了,都是为了让他好好修行。以他的心直老实,最好选择就是在大悲寺老实念佛,他心还够诚,阿弥陀佛应该慈悲哀摄受。不然,现在有的地方建庙可不是为了创造一方净土,只是观光旅游为了钱,等他辛苦将观音庙建成以后,才发现住持已经变成别人的名字了。

以上也献给不想在僧团修行,就想住个小庙自己说了算的人。宣化上人曾讲过:多一小庙多一地狱。

路上的某日,一个沙弥对亲昌师父说:“亲昌师父,给我一点药。”师父说:“这还允许了,还敢直接要药。病了,只能对僧医说:‘亲昌师父,你看我哪病了。’说完就完事,给就吃,不给就挺着,这是一种不求人的心。直接要药,那就是攀缘的心。”

这个沙弥说:“我真是一点也不懂啊!”

一次我对师父说:“师父以前要求得非常严格,谁敢有一点求人马上严肃处理,一点不留情面。现在宽松一点了,主要说服教育,反复地给讲。”师父问:“那你看哪个方式好?”我说:“还是现在的实用一点。”

其实或折或摄,师父的基本原则始终不会改变。但我们要师父用实用一点的教育,是不是惭愧,无地自容呢?

心狠手辣

一日下午,休息后准备上路。师父准备将观音斗绑在背包上,亲显比丘过去要帮着拿,师父说:“不用了。”就绑上了。我过去说:“给师父拿东西不用问,直接拿过来就行了,一问师父肯定不用。”说着将观音斗拿到了手。亲行比丘说:“看着吗,向亲融师父学着点,心狠手辣。”师父也微笑;“心狠手辣……”我说:“比喻也不会比喻,什么心狠手辣,那叫手疾眼快。”

其实谁“心狠手辣”呢?

师父脚上起了水泡,晚上要挑开,第二天才好行走。一次晚上,几人在师父身边,亲行比丘说:“我挑泡快,一下就没了,我不在乎。”师父幽默地说:“你不在乎,我在乎。”亲行比丘在路上发心为师父洗脚、按摩,还教育发动了几个沙弥共同发心。挑泡确实快,也属于“手疾眼快”。 至于“心狠手辣”呢?只是路上的一句开心果罢了。

香疤

清晨的路边,几人围在师父身边,亲义比丘有很多怪问题,问:“高僧加持一下,什么舍利子呀,那些法器它就能治病、辟邪啊?”

  师父说:“确实有治病的加持力,同时也是因缘。比如说你今天治病,实际上你可能前天就知道了今天能治病,他病应该好了,这就是因缘。‘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但密宗喜欢这么讲能给人治病,主要是根据世间人的心理状态去讲的。”

  见尽缠着师父,就将话题转向了他:“亲义,你是头上烫几个点啊?”他老实地答:“十二个。”奇怪地问:“十二个怎么就剩八个了呢?”边上有人笑答:“九个”。亲义说:“现在长上了。”不知谁加了句:“烫得够大了。”

  师父也微笑:“噢,烫在前边额头上了。”

  亲融:“看来他在前面烫浅了,还得往下烫。”

  师父告诉:“你到哪儿去,人都说你是和尚,一看是真和尚。”

  你一言,我一语,亲义比丘也许是被人说的,有些无可奈何:“烫了有什么用啊?现在还疼。”

  师父:“烫完了以后,对身体的执著要少多了,你今天不给他饭吃,他不会说什么,原先就受不了。”

水鞋

八月二十六,途中遇到了雨。大家的鞋都湿透了,有几个初次行脚的沙弥带着水鞋,但穿上以后有个反应:“挺累的背着水鞋,为了保护脚,没想到靴子不适合走路,一天不到脚就磨出泡了,长经验来年我是不带了。”

结语

行脚的途中,有赤峰市的居士问师父:“僧人跟从您一起来行脚,有没有起退道心的?行脚那么多年,出现过这种状态吗?”

师父:“这么多年也有退道心的,但不是因为行脚而产生的退道。都是因别的烦恼起退道心。对于行脚,基本上都非常欢喜。”

出家无家处处家,出家无亲处处亲,出家人在一起是一种法情,同甘共苦,利和同均,身和同住,互相尊重,戒和同修,心心相印。这种生活,世间人不会得到,甚至于不相信,哪有这样的地方,那岂不是世外桃源了。

第五部分 乞食

比丘又名乞士,上乞佛法以资慧命,下乞饮食以养身命。故乞食是每一位出家僧人、一个比丘的本分事。

《大乘义章》卷十五曰:“专行乞食,所为有二:一者为自,省事修道。二者为他,福利世人。”

(一)出家人不要钱

下面是今年行脚的第一次乞食:八月十七中午,在内蒙古赤峰市牛家营子村乞食。在一个干涸的沙地停住,师父分组,十五人分成七组,我与亲戒沙弥一组。

搭衣持钵,来至第一家,院中有数人正在干活,一只大狗见来了外人,使劲叫着。院中有人见我俩到来注视着。几声佛号后,三十多岁的男主人走过来,我说:“出家人,乞点食物。”男主人听后伸手从兜里掏出绿色的东西,已经不认识了,应该是钱。我说:“出家人不要钱。”男主人表情转变了,态度更加热情,向以前所遇到的人一样,听闻“出家人不要钱”,都是非常地喜悦,说:“只要吃的,也没什么?”很多初次见到出家人乞食都是如此,也是这一生第一次遇到。我解释:“只要能吃的即可以,但不要荤的。”里面有人问做什么的,有人说:“给他们点钱吧! ”男主人说:“他们不要钱。”家中有人说:“给拿个苹果吧,再把油饼拿一张。”

家中一老太太走至我俩跟前,说:“我们都吃荤的啊!锅做菜时都用荤的,然后才做饼。”我说:“只要做时没放荤的就可以。”

一会男主人拿出一个大苹果放在我的钵里,一张油饼及一个月饼放在亲戒沙弥的钵里。念回向偈:“所谓布施者,必获其利益,若为乐故施,后必得安乐。”

在接下来的乞食中,也有一位男主人要给钱,告诉“出家人不要钱”。等他告诉里面人拿食物时,里面的女主人告诉给点钱算了,男主人很认真地告诉:“他们出家人不要钱。”

在行脚前的开示中,师父强调,乞食时如果有人要给钱,一定要明确的告诉“出家人不要钱”。

比丘乞食的时候,果断、毫不犹豫告诉“出家人不要钱”。在家人辗转相传,辗转相告,从“钱”而产生的各种苦恼中拔出,皆知金钱之过患,觉佛法之清净,这就是行教化众生。

乞食用最浅白的话,就是向人要饭吃,但只能说“乞食”,而不能说“要饭”。“要饭”在现今包含了多种含义,要钱、要物、要粮食,但不太喜欢要食物,食物不好保管,又不能卖,又不能做什么。

比丘的乞食却是不能要钱、不能要物、不能要粮食,只要食物,并且还要素的,不带葱、蒜等五辛之类。

在佛陀制定比丘为乞食者的时候,就已经断掉会招引大量生死习气的维生问题,钱当然早已在断掉的范围当中。如果有钱,直接买食物就可以了,何须乞食?比丘如果要钱,乞食的时候不会得到尊重。

使用金钱的本身,就是一种习气。比丘如果可以用钱,就能得到俗人的物质享受,《杂阿含经》卷三十二中,佛告聚落主:“若沙门释子自为受畜金银珍宝清净者,五欲功德悉应清净。”(注:此五欲即财色名食睡,地狱五条根,说其功德乃是贬义,悉应清净即不可能清净的意思)

人一旦有了金钱,即会妄想纷飞,想着将此钱买物好,还是放息好,置产、造房等等,享受之念,油然生起,修道之念,九霄云外。佛深知其害,喻其为恶毒蛇,制禁出家众捉持。依照经教,即使是在家人,当他证悟三果(不还)之后,他自然会遵守十戒,不接受或使用金钱。例如:证悟三果的卡底迦拉(Ghatikara意为“瓦匠”)就是没有金银钱宝的人。

比丘如果以用钱买的方式得到各种物资,由于种子不净,各种物资也就不再清净,这各种习气在用钱的习气上大量堆积,而人解脱所要做的就是去除各种习气,持金钱所产生的庞大习气,非常不利于修行,以致于无法解脱。

出家人乞食生活,使用信众的如法供养的物品,而能避免金钱五欲的侵蚀毒害,僧团因而能够清净,因能清净而能让在家人依止皈依。如体会题目所言:“兴道谓令僧成德,相师即使俗归心”。

所以一个有志于解脱的比丘,必然乐于摆脱金钱的苦恼。当佛陀未制戒是如此,当佛陀制了不持金银戒,即使佛的阿罗汉弟子心中没有任何贪念,他也会乐于持这样的戒律,让自己成为其他比丘及后人的学习榜样。

再向前有两家没人,再至一家,院中只有一只小狗叫着,比刚才家中大狗的声音小了许多,一妇人出来至门口,朝我俩摆手:“走!走!”

我俩走至下家时,小狗出大门朝我俩叫着,不知它是想叫我俩回来,还是欢送?

再说这家大门紧闭,我敲门,先三下,再五下,后七下。见没有反应,又念了几声佛号。东北的院落一般都很大,有时声音很难传到里面,大多还是用力气念的几声“阿弥陀佛”管作用。此种念佛方法很值得推广,若不大声对方听不见,就无法乞到食物。念佛虽说不上至诚也得是认真了。

这家屋里听声音出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主人,她快走至大门时,根据以往的经验,我就提前大声解释说:“我是出家人,乞点食物。”女主人趴在门缝向外观察,我又说了一遍“我是出家人,乞点食物”。女主人疑虑心消除了,将门打开。我说:“乞点食物,素的就可以。”女主人说:“家里都是荤的。”说:“只要素的,能吃的就可以。”女主人回去拿出月饼,又问一遍是素的吗?女主人说:“是素的。”伸钵收下,给她回向,女主人显得非常高兴,流露着布施僧人后的喜悦。

再至下一家,一男子院内干活,离我们距离不是太远,说了一遍“我是出家人,乞点食物。”他继续干活,没有反应,但应该是听见了。我稍等候,又说了一遍“出家人,乞点食物。”不愿让他错过这个难得的因缘。稍等我又说了一遍,这时女主人从屋里出来,说:“给他们点。”男子也终于开口了:“没有。”

这里的人家一般都有门房,一家人正在门房里说话,我们说明乞食,一男子出来说:“没人,我们都是给人干活的。”我说:“阿弥陀佛。”念得很是认真,态度非常诚恳。存种善根想。

再一家,一女人在院内,我们在院外刚说:“我是出家人……”她立刻打断道:“快走。”她也许是认为你们来不就是告诉世上还有出家人,让我认识一下出家人,我已经见到了,你们就走吧!

在最后一家,主人布施了水果,回向后返回。

《法集经》曰:“行乞食者,破一切憍慢。”

“乞食”把生存的手段简化到了最简,也把自己的地位降低到了最低。就这样随缘地,挨家挨户地去乞求食物,给了,就接受,不给,就离开。始终安详、平和,在平淡中体验着真谛。

(二)教化

八月十九,中午乞食在王爷府镇。在一片很大的树林内停住。我俩以及亲藏比丘那一组,至另一边的村子乞食。

连续几家锁门。至一家门开着,不知里面在做什么,一说乞食,里面一位年龄很大的妇人不耐烦地说:“干什么,去撵他们走!”一男子走出来,可能是老妇人的儿子,面无表情地朝我俩挥手,表情又像不太聪明的样子,也许是相随心转吧。

第二家,一妇女在院中干活,听见喊声回头看了一眼,告诉明白是出家人乞食。她又回头告诉:没有。

第三家,五十多岁的男主人在院中打谷。我说:“出家人,乞点食物。”他听见快步走至跟前,看着我俩,略有些疑惑。又解释说:“出家人乞食,就是要点吃的。”他听了告诉:“等一下,我回去看一下。”

回去一会拎着一大袋类似面包的食物出来,具体我也不知应叫什么名字。我问:“这是素的吗?我们出家人不吃带荤油的东西。”男主人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是前几天刚买回来的。”他既这样说,又看了看食物,有些不敢收。男主人也看了看手中的食物,过一会他说:“不要荤的,那等一下。”又回去,等一会再走出来,手里似乎没拿什么东西。再向前有些看清,确实不是荤的了。亲戒沙弥说:“要给钱。”我说:“什么?”然后不再言语,就在院外静等着,亲戒沙弥见我如此,也不再说话。

等男主人走至跟前,这才告诉:“我们出家人不要钱。”他带着惊讶:“什么!不要钱!”

他说:“不要钱那要什么?拿钱买那还不行吗?家里也没素的。”表情有些发急,思索着:“那月饼行吗?”答:“只要不带荤油就行。”

他于是又走回去,拿出两袋月饼,等至跟前,我说:“我看看可以吗?”他说:“没问题。”这时完全由我说了算,我将月饼拿过来,看配料中写着植物油,同意,但又将月饼还给他,最后还要由他布施,亲手将食物放在僧人的钵里。他将一袋月饼放在我的钵里,另一袋放在亲戒沙弥的钵里,说这袋是果馅的,肯定不带荤的。给他回向:“所谓布施者,必获其利益,若为乐故施,后必得安乐。”男主人听着虽不太明白,却很真诚地说:“谢谢。”

我俩离开走了十多米远,听见急促的声音,回身见是男主人追了过来,表情恋恋不舍地问:“你们从哪过来的?”答:“辽宁海城大悲寺。”他回味着:“海城,我知道。”望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也不知再该说什么,于是稍停顿,又再向前走。男主人在后面望着我俩,叹息中带着赞叹:“这么大老远到这来干什么,又不要钱!”这时真想回身告诉他“弘扬佛法”,但没有回头,向前方乞食的路走去。步伐觉得更加踏实,也更加坚定。

僧众行脚,一是遵守佛制,维护正法,二是接近众生,宣扬佛教,给众生一个行善、向善种下福田的机会。

只乞食物,不乞金钱,亦即兴道相师。《四分律戒本疏》卷十二云:“所以如来制戒,不约俗人,唯斯一戒,对俗而制,欲使息灭贪竞,兴道相师。”《行宗记》释云:“兴道谓令僧成德,相师即使俗归心”。下面大略解释此段含义:

“所以如来制戒,不约俗人”,此中如来制戒指佛所制的道众戒,即比丘、比丘尼戒等,是不允许俗人知道的,比丘不能为俗人讲解比丘戒条,俗人也不允许盗听比丘说戒。

“唯斯一戒,对俗而制”,只有这一条戒却允许俗人知道。其实还有很多条比丘戒,在家众因要护持,也略知一些。但比丘不可为其讲解具体的篇聚名称。(注:篇就指的五篇,聚就指的七聚,就是将比丘戒分为五个部分和七个部分)此句主要是为了突出这条戒的重要性,它不仅关系着比丘的修行,在家人也同样需要此戒,所以说:“唯斯一戒,对俗而制”。

“欲使息灭贪竞,兴道相师”,使人都知道此戒的目的是什么呢?因世人都离不开它,我们看看世间的争斗,都是因为钱财而发生的,国与国之间为了掠夺钱财不惜发生战争,伤人无数。家与家斗,为了钱财父子甚至可以反目成仇。人与人斗,抢劫,偷盗,种种罪恶,都是为了钱财。虽说有时争斗是为了名,但利的争斗远甚于名。有很多人为了钱财不惜丧失人格,完全不顾名誉。并且有的人不择手段骗来钱财,又拿此钱财去买名,可知钱财其害无穷。世人又多陷在钱财中而不能自拔,故佛制此戒,“我们出家人不要钱,只乞食物”,原来世上还有不要钱的人,原来不要钱还可以活得很自在,故言:“欲使息灭贪竞”,目的为了使世人不再为了钱财拼争,息灭贪心。

兴道相师,《行宗记》释云:“兴道谓令僧成德,相师即使俗归心”。此戒本疏为唐道宣律祖所著,《行宗记》是宋圆照律师为戒本疏所做的解释。“兴道,谓令僧成德”,人出家因此戒而具僧德,也可释为因此戒而令道业大兴。“相师即使俗归心”,师是学习的意思。具僧德俗人自然要学习,僧人因此戒能令一切人天皆归心于佛法。

同时逐渐纠正对假僧人乞钱化缘造成的不良影响,在现今社会不是过时,而是尤为重要。

僧人严净毗尼,行脚、乞食、金钱戒律等是最好的良药。用自身的行持,来告诉世人,弘扬佛陀的精神。此乃当务之急,佛法的住世离不开头陀行,如果头陀行消失,正法将不在。

下一家敲门,里面一女主人很尖的声音问:“干啥?”以为这样的人家不能给了,等她出来告诉出家人乞食。她没说什么走回去,一会又一男主人出来,问做什么,告诉出家人乞食,不要带荤的食物。他说:“果行吗?”答:“可以。”男主人回去,拿出一塑料袋水果供养。又一次觉得乞食时不能只从言语分析。

向前至街道另一边的人家,敲门,听里面声音是一女主人及一小女孩在家,在她们向外走时就开始解释,以防惊讶,说:“出家人乞点食物。”女主人来开门时,知道对方是女的,在门前向后退了几步,亲戒沙弥也随着后退,我俩站在门前的斜坡处。

等女主人将大门打开,虽还有些不解,但已不再诧异。问:“都要什么呀?”告诉:“乞点食物,只要素的,不带荤的就可以。”说话间,小女孩在旁边看着,大约只有四五岁,很天真,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

女主人说回去看看,再出来时抱着小女孩,小女孩手中拿着一根麻花,打定注意,这时不能再问是不是不带荤油了,应果断地接过来,令童心顺利地完成布施,令其善根增长。再说事先已经说明不要带荤的食物了。至近前,女主人说:“只有这个不带荤的,是用植物油做的,别嫌弃。”其实我哪能嫌弃,高兴还来不及呢!

略弯腰伸钵,小女孩将麻花放在钵里。《僧衹律》云:钵是出家人器,少欲知足,非俗人所宜。《十诵律》云:钵是诸佛的标志,比丘持钵乞食,布施者向钵里放食物,可加深对乞食的认识,获得清净功德。

(三)真正出家人

八月二十一,上午九点多,在路边停住。师父本想再向前走一段,没想到一休息就到了乞食的时间,对面的村子看来很大,背后也有两处有人家。师父下公路,在田地边有块放沙子的空地。师父分配我以及亲藏比丘一组,往背后公路右侧的村庄。其余的僧众随师父去了左侧村庄。右侧的村子看起来很近,没想到拐过田地一看,眼前的距离比我们在公路上看的距离还远,眼睛又一次欺骗了我们。不禁犹豫,这么远走到再回来,时间够用吗?但没办法,只得快步向前走。但不仅距离远,而且没了路,一条小河横在前面。不能回头了,已经走出来太远。但对面的人家总得出来吧,顺河向前走了一段,终于远远地看见了一座小桥,大概还有二三里路,无法顺桥过去了。

这时有几位在河边高压线作业的电工,见荒芜一人的河滩,突然四位身搭袈裟的僧人持钵而至,与众不同,就开始问:“你们走到这做什么?”我们问:“你们怎么过河的?”他们告诉我们跳过来的。有的说:“这河就这么宽,一跳就过去了。”有的说:“跳过去吧,这块没有路,我们都跳过来的。”一位在线杆上的工人说:“施展出你们的xx功夫来。”就这样在河边停了一会,问:“你们手里拿的什么,拿的东西肯定能治病。”亲藏比丘简略的告诉是钵。有的态度转变。

有位工人主动帮忙搬石头,选择河道稍窄的地方,放在里面,大家借助石头,跨过小河。又走了几百米,才进入村子。村子很小,废弃的院落房屋很多,估计是村庄在逐渐迁移,又靠近山边,给人很荒芜的感觉。亲藏比丘将前面的人家留给我们,去了后面。前两家都锁着门。第三家有人,一个老者在墙头上忙着什么,直接向大门口走去。对方在墙头进行乞食,有些不便。站在门口,念佛号:“阿弥陀佛!出家人乞点食物。”院子里一个小男孩正在玩自行车,见到僧人,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一女主人出来,听说出家人乞点食物,没用再解释就走回了屋,一会拿两个花卷出来说:“给两个干粮吧!”

再向前一家打招呼,一女孩出来不耐烦地说:“走吧!走吧!大人不在家。”

次第向前,看到一家院门大开,刚要过去,一个小男孩慢悠悠从前面过来,看着僧人,说:“我家没人下地干活去了。”刘居士问:“这是你家呀?”小男孩说:“是。你们做什么?”我照常说:“乞点食物。”没有什么希望,说完准备离开。

小男孩说:“我看看我家有人没?”蹦跳着跳到家门口,看了看,又一蹦一跳地回来,说:“我家没人。”

在一家院墙插着红旗,我说:“这家不是小学校吧。”亲指沙弥和刘居士也看不出是什么,见院里只有几间房,红旗也没有五星,不能是学校,应该还是人家。于是在门口喊:“阿弥陀佛,出家人,乞点食物。”里面有个男子问:“什么?”我很有耐心地说着,在坚持下,一会男子没办法终于出屋,看见我们没好气地问:“干什么?”我说:“出家人,乞点食物。”他摆手不耐烦的:“走吧!走吧!这是供干活的吃饭的地方,上人家去要去。”

向前村子快走到了尽头,这是今天乞食最后一家,泥墙院落,木栅栏门开着,看上去经济条件不太好。五十多岁的男主人在屋门口抖落着一个编织袋,说:“出家人,路过这里,乞点食物。”他听了又抖了几下,看看我们,没说什么走回屋去。一会女主人从屋里出来询问,后面还跟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可能是孙女吧。走到近前,又问了一遍干什么。

然后缓慢地走回屋,一会回来,一手里拿着东西,远处看不清,近了发现有点绿色,猜想可能是一袋方便面。等至近前才知道就是现在正在流通的钱,只是不知什么时候都变成绿色的了,摆手正式严肃地拒绝:“我们出家人不要钱。”

女主人也可能反应不过来,缓慢地问:“不要钱要什么?”我说:“只要点能吃的东西就可以。”她说:“你们都吃什么,我们家里没有什么好吃的。”“只要不带荤油的,你们平常吃的东西就可以。”对答了几句,女主人又缓慢地走回屋,也可能身体不太好,只听她告诉:“他们不要钱。”商量着在找东西,可能是说“月饼”。说:“不行,月饼也有荤的。”小女孩随着回去后,又独自从屋内走出来观看着。

一会女主人拎着一袋水果出来,至面前,亲指沙弥说:“你放地上吧。”我说:“将水果拿出来吧!”她没听明白,有点疑惑地问:“将大的拿出来?”说着将大的拿出来了,以为我们只要大的,小的就不要了。我说:“不是,不要你的塑料袋,你把梨拿出来放在钵里。”让她亲自将食物放入僧人钵内,这样的场景会更深刻地植入识田。

将钵盖掀开示意,女主人看了看,有点明白,放在我钵里一大一小两个梨,又放在亲指沙弥钵里两个梨。我们回向,女主人还是稍缓慢,喃喃地说:“这些是真出家人。”我们没有再说什么,整个过程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说明了出家人至此乞食而已,而此时是发自内心的认可,行脚乞食,只乞食物,不乞金钱,也正是内心深处的僧人形象。

僧人不捉持金钱人天赞叹恭敬,清净无为,是一切众生心中的形象。

《摩诃僧祇律》卷第二十九“明杂诵跋渠法之七”中:复次佛住舍卫城,广说如上。尔时有比丘将一沙弥归看亲里,路经旷野。中道有非人化作龙,右绕沙弥,以华散上,赞言:“善哉!大得善利,舍家出家不捉金银及钱。”比丘到亲里家,问讯已欲还时,亲里妇言:“汝今还去,道迥多乏,可持是钱去市易所须。”沙弥受取,系著衣头而去。

中道非人见沙弥持钱在比丘后行,复化作龙来左绕沙弥,以土坌上。说是言:“汝失善利,出家修道而捉钱行。”沙弥便啼。比丘顾视问沙弥:“汝何故啼?”沙弥言:“我不忆有过,无故得恼。”师言:“汝有所捉耶?”答言:“持是钱来。”师言:“舍弃。”弃已,非人复如前供养。比丘以是因缘往白世尊,佛言:“从今日后,不听沙弥持金银钱。若比丘使沙弥最初捉金银钱者,得越毗尼罪。若见沙弥先已捉,后使捉者无罪。”

复次佛住舍卫城,为诸天世人之所供养,广说如上。尔时尊者大目连,共专头沙弥,食后到阎浮提阿耨大池上坐禅。时专头沙弥见池边金沙,便作是念:“我今当盛是沙,可著世尊澡罐下。”尊者目连从禅觉,即以神足乘虚而还,时专头沙弥为非人所持。时目连回见唤沙弥来,答言:“我不能得往。”问:“汝有所持耶?”答言:“持是金沙。”“汝应舍弃。”舍已即乘虚而去。诸比丘以是因缘具白世尊,佛言:“从今日后,不听沙弥捉金银及钱。”

以上有的地方引用,即“若见沙弥先已捉,后使捉者无罪。”而不再提佛最后所说的:“从今日后,不听沙弥捉金银及钱。”以上比丘、沙弥,都应该牢记,作为比丘不应该让沙弥为自己拿钱,沙弥已经不是在家人了,沙弥若拿钱,乞食的时候人家还会说你是真正出家人吗?作为沙弥,若比丘让保管钱,就应该拒绝,专头沙弥为佛拿金沙都再飞不起来,也就是说拿钱佛不再承认你是弟子,沙弥若连出家身份都不清楚,而代比丘拿钱,只有堕落了。以上比丘、沙弥,当然也包括比丘尼、式叉摩那、沙弥尼在内。这样才能为人天师,为真出家人。

最后一家没有人,时间也差不多了,开始返回。走出村庄,外面的路被推土机推过,石头少见,终于遇见一块较大的,刘居士捡起单手向上举着,应该有些份量。但快到河边时,却又发现一块石头躺在地上,并且又连续地出现几块,在过去时很难找到石头,刘居士这才搬运,石头这时却好像与他开玩笑似的都露出了头。

那几位架线的电工还在河边作业,我们走到他们对面,却发现河比来时变宽了,那电工放在河里的石头也不见了。分辨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作业地点转移了,于是向上游找到原来的位置,刘居士又加了一块石头,但来回过河,鞋还是湿了一点。

(四)比丘与乞丐的区别

八月二十二,乞食承德县坝底村。在村头的一空房后的沙地停住。稍作休息,师父领着一队人顺小桥进入村里。分配我以及亲藏比丘一组,往里面的村庄走。快至尽头,亲藏比丘仍然将前面的人家留给我们,去了后面。

来至第一家,迎面走出一老妇人,及稍年轻的一男一女,抱着一小孩。我刚一说乞食,男子说:“没有,走吧!”说的声音不太大,抱着小孩向里走去。见他拒绝得不是太坚决,想也许是不了解。老妇人在门口,又对她说:“出家人乞食,就是要点吃的,只要能吃的东西就可以。”老妇人说:“我回家看看吧!”她走至对面的一家去了。男子大约是听见了刚才的对话,有了了解,确认是出家人前来乞食,竟又主动走了出来,态度也转变了,说:“你们只要点吃的。”我答:“对,但不要带荤的东西。”

男子走回去,听见里面商量着找东西的对话,有时,说明乞食,不要带荤的食物,令对方堪费一番斟酌,什么是不带荤的呢?在反复地说明中,唤起早已忘记、尘封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原来是应该清净素食的。

男子问:“方便面可以吗?”还是如往常般答:“只要不带荤油就可以。”他拿出三袋方便面,两个水果布施,我说:“可以看看吗?”他递给我说:“没事,没有荤的。”

看面的配料是没问题,又注意看里面的粉包配料,男子商量着说:“粉包它和面没关系。”说着过来,拿起一袋方便面说:“把粉包扔掉就行,就粉包里有。”他撕扯了一下,想帮我们把粉包扔掉,但没有撕开。他已经完全认同认知了出家人吃素,见如此认真检查,知道眼前的肯定是真正的出家人。

我见他已经很明白了,连处理方式都替我们周全的想出来,于是收下,让他分给我们两人,与之回向。这时刚才那老妇人走回来,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就很快地将两个月饼放在我们钵内,说:“找了一下,不带荤的,只有月饼。”

来至第二家,一老太太站在门口,告诉乞食,她说:“上年轻的人家去吧,我年龄大了。”想解释一遍也许能转变,说:“我们不要别的,只要一点吃的东西。”她说:“年龄大做不上了。”她的语气稍带着叹息,不知是否真的做不上了,还是以此推辞。不管如何,她如此拒绝都令人略有些叹息,难得的布施出家人机缘稍纵即逝,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抓得住的。

第三家,稍向院里走了几步,喊了几声,一个不到二十的女孩出来,听说乞食,转身回去,告诉稍等。这时一个中年男子从外面进来,说:“这家没人吧?”过去掀门帘看看说:“这家只有孩子在家,上下家吧!”有些觉得他是过来拒绝布施的,在印象中,这个年龄已经算不上孩子了。

向前走至村中心,水泥路面,边上有几家商店,较热闹。有一些人,有的在议论出家人乞食的事情。有几个小孩也在跟随看着,一家窗户就在路边,小孩跑进去告诉:“他们来了,他们只要一点饭。”里面一妇女有些没好气地告诉:“把门关上。”小孩再没有反应,那个妇女抱着孩子出来,迎面走至另一边。见此也无法再对她说什么,小孩的无染的童心,纯洁的善念就这样被残酷无情地摧残着,他本要以大人为榜样,却有些迷失了。

叹息着至下家,佛号过后,出来的是刚才在前面说只有孩子在家的男子,现在也算熟人了,一说乞食,他就说道:“不要荤的。”答:“对,只要你们平常吃的东西,不带荤油的就可以。”他说:“馒头可以吧!”拿出两个馒头,告诉他放一人钵里一个。本以为他不能布施的,在前一家是以只有孩子在家推托,惭愧有些错怪人了。

向前有一老者在门口坐着,上前刚开口,他说:“走吧!上前面吧!”再至一家,门开着,可看见里面的偏房,一妇人正在忙着做饭,一说出家人乞食,她告诉:“没有,快走。”不知为什么,几次眼见对方在做饭,却大多遭到拒绝,如二〇〇五年,在兴城的一家,从门房的窗户可看见一妇女正在从笼屉中拿馒头,将“出家人乞点儿食物”说了几遍,她却告诉:“什么也没有呀!”也许是看见对方做饭,就容易生起一点希望心,认为应该能布施吧,眼根放逸,对方为警惕我们修行,也就不布施了。

一家只有一个小男孩在家,隔着窗户看着我们,略有些不安的样子,我柔和地解释,“是出家人来了。”他走出来,得知只要素食,有些怯生试探地问:“馒头行吗?”拿两个馒头回来,放在我俩钵里。我回向道:“阿弥陀佛,祝你早成佛道。”这也是我第一次在乞食中直接以此回向。

继续向前走,有三个小孩跟随着我俩,两个约十多岁,另一个稍大有十四五,背着一个玩具枪。在一家门外喊了几声,没人答应,我问:“你们知道这家有人在家吗!”那个稍大的说:“没有人在家。”也许是我的分别心作怪,走着对亲指沙弥说:“这可能就是他的家,看他的表情就有些不对。”

下一家门前,大声喊着:“阿弥陀佛,里面有人吗,出家人乞食来了。”那十多岁的小孩也在喊着:“大姐,快出来,出家人乞食来了,他们只要饭。”这家大门紧闭着,事先没有约定,小孩喊得有些心急,怕里面人不出来,我们走了。就这样我们几人在门前喊得可谓此起彼伏。

这家院子可能很长,里面终于听见了,一女主人向外走着,问怎么回事,谁来了。我又解释我们是出家人,路过这里,乞点食物。因知道里面是位女主人,说着向后退了几步,离门远一些。经云:乞食可行处,举措慎威仪。家无男主人,宝物及兵器,女人华饰服,不宜入室坐。说经应审势,不说与我食。不得苦求索,勿贪勿忧恼。

女主人出来,约三十多岁,与那小孩年龄相差很多,不知是不是亲姊弟。因已经说得很明白,她出来也没有吃惊,说乞食,我们家里有什么吃的啊!我说:“只要你们平常吃的就可以,但要素的。”她回去拿出来月饼要布施,我问:“这月饼是用植物油做的吗?”她说:“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油做的。”我有些犹豫了,想接受还是不接受,她要是说植物油的,即使她认为这样,我也会接受,等回去再分辨处理,给对方种上这个福田。可现在她也分不清,见我们停住,又主动要给说:“就拿着吧!”我说:“我们吃素,只要不带荤油的食物,如果你能知道这月饼不带荤油我们就接受。”说着就停在了这里,女主人也不知怎么办,想不起应布施什么。月饼不太好接受,准备要走,女主人想了想,掏出钱对一小男孩说:“去上商店给他们买点东西。”也不知商店多远,见状和亲指沙弥阻止说:“不用去买了,心意领了。”女主人听后对小男孩说:“快点去,买两袋方便面。”小男孩在旁边看着,见找不到合适的食物布施,心里非常着急,现在终于帮上忙了,喜悦地接过钱,飞快地跑了。

我说:“方便面里面也大多含有荤的,你还是喊他回来吧!”女主人听后急着告诉另一个小男孩:“快去告诉,不要买方便面了,买四个馒头回来。”前一个小男孩已经跑过去不见了,他飞跑着追了过去告诉他。

稍大的蹲在地上,背着枪,用东西划着地,说道:“狂——狂——狂——,月饼还不吃。”我看了看他,说:“月饼里可能有荤的,出家人都是吃素的。”他停顿了一下,大概是考虑又说:“就是狂,就是狂,要饭的啥都吃。”我看着他,再没有说什么,另一小男孩看不过去,说:“和尚是和尚,要饭的是要饭的,不一样。”不知怎么会说出富有哲理,符合真理的话,应该是内心的智慧流露吧!

《善见律》卷七云:“比丘者,是乞士。或得,或不得亦名乞士。此皆是善人之行。佛、辟支佛、声闻悉行乞食。或贫或富舍家学道,弃舍牛犊田业及治生俗物,而行乞食,资生有无,皆依四海为家居,是名比丘。”

小男孩拿着四个馒头跑回来,毫无怨言,满是喜悦,我告诉:“你亲自给分开放在钵里吧!” 亲自将诚心布施食物放入僧人钵内,会在无染的童心种下更加坚固的佛法种子。

临走,对女主人及两个小男孩回向道:“阿弥陀佛,祝你们早成佛道。”她们姐弟看着我,不知能否完全明白,在内心应该是感通的,此种情景下的布施,我是认为这种回向最适合了。

(五)因果

下午,下国道在一个小路休息,前面有荒草的,夹杂着碎石,再向前即是田地。很远有小河,去洗手绢回来。见四十左右一男子,正在众人边问着什么,但没有人回答。他可能是先天智障,一次只能说几个字,“你们,哪来?”一会又“给——给”。原来是要喝剩的空水瓶,于是有人热心的给他,将地下的也捡起来,还有人将余下的水快速喝光给他。他只是说着:“给——给。”

一会他向小河那边走了,亲显比丘这才拿一个空瓶招呼他:“喂,给你。”可是他已经走远了,没有听见。我们有人说亲显比丘:“你要给人家也不诚心啊!”师父说:“《地藏经》上讲,要送给人家东西,要双手奉送,恭恭敬敬地给。若傲慢心,虽给人东西还是有果报的。”

我一听,得记住这件事,有果报,什么果报呢?乞食能否乞到食物也在因果之中,你送空瓶没送出去,当然得空钵了,人家也傲慢心不给他食物。想,你等着,等你明天空钵了,我就好好写一段,题目就叫“因果”吧,当然你的名字我不会写出来,隐恶扬善嘛。不禁为自己的日记抓住一个好素材而高兴。我写日记并不认真,但对一些别人不注意的素材抓得很牢,互相一联系就是篇好文章。让我们等着他空钵的“因果”吧。

第二天进入河北省,中午在坝底村乞食,回来后,我关切地问亲显比丘:“今天乞到了吗?”他满意地点头:“乞到了。”还给我介绍乞到了什么。你满意了有什么用,我不禁有点失望,我问你不是要看你乞到食物的样子,我是等着你没乞到呢!

第三天,中午是在承德县,不知村名,我与亲指沙弥一组。和亲藏师父一组至村子的后头开始乞食。

最先进入的一排人家都没有人,一男子领着孩子在远处站着,也不知是哪家的人。出来到另一面,也没有乞到。旁边其他组的人也已经过来,看来这个村子不算大。

向里边走,迎面遇见一人,手里拿着件东西,互相看了看,没太注意,以为是村里的人就过去了。

来到一家,大门关着,敲门,后面有人告诉:“只有孩子在家。”每个家中没有人,在街道却站着几个人。

我和亲指又进入一条小胡同,一年老妇人告诉:“我是给这家看家的。”说:“我们只要点吃的。”她说:“我做不了主。”

到另一家门前,男主人告诉:“没有。”

我俩转身要出胡同,不远处有两位女居士,其中一个正拿着小摄像机对着我俩,没想到我俩没乞到,很快就出来了。

我这才想起,今天早上,不知谁告诉的路线,有山东、山西的一男两女三位居士过来,还曾向师父请法。但你们在放包休息的地方等着也就可以了,两个女居士过来做什么!如果

那个男居士同时跟过来还好点,那个男居士做什么去了?

联想到平时无论什么法会,到处都是男居士少,女居士多,就连出家人,都是比丘少,比丘尼多,唉!令人伤心叹气。女子精进,男子懒惰,《法灭尽经》中所预记的末法现象啊!对此,师父说:“末法现象并不是女子精进造成的,末法时期女子自然要精进,女子要不出家精进修行,男子就更不能修行了。”

刚才迎面遇见的也是这位女居士,只不过头发较短,再加上穿着,我竟以为是村里的一位男子了。这也算赞叹她了,因为有的女居士认为这样,就是现大丈夫相了。其实哪有那么简单。若刚才注意就应该告诉她俩回去。现在想告诉她俩回去,但看一边还有村里的人,觉得告诉也不方便。又走了几家遇不到人,前面有其他的组在乞食,这两位女居士在远方转悠着,真是别扭。

对亲指沙弥说:“不乞了,咱们回去,这两位女居士如果跟着其他的组拍摄,我一点意见没有,这都是村头,她俩竟走到这来了。”

还不禁回头看了看,她俩正与村中的人说着什么。比丘乞食,两个女居士过来,还拿着小摄像机,真是,唉……

现在我最想做的,就是向师父“告状”,师父也应该问问她俩,谁同意让过去的,没想到师父说:“我同意过去的,她们问可不可以摄像,我说那你就摄吧。”

我说:“两位女居士过去摄像,让村里人看见容易误会。”师父笑着说:“是不是空钵让人看见不愿意啊。”

我不禁无言以对,也是非常地无奈。其实两位女居士没跟着我和亲指沙弥摄像,只是偶尔遇到,将责任推给她俩也是不行了。今天的乞食很多家没人,又发生这点事,只能用摇头无奈形容了。

其实空一次钵也没什么,关键是亲显比丘今天又乞到了,而下午他与昌光比丘由于身体原因,师父安排他俩乘车返回寺院,亲顿和亲义来替换。今年想看他空钵是看不到了,而我今天却空钵了,莫非这因果转到我头上了?虽说众生一体,就要以这种方式告诉我啊?

另外我也可以将亲显比丘的名字写出来了,他也不会怪我,他的因果我已经承担过来了。

以上事大家也别当真,我虽等着他空钵,但可没祝愿他空钵,只是出家人互相的一点情趣罢了。

最后结论还是以《地藏经》吧:“南阎浮提众生,起心动念,无不是罪,无不是业。”

(六)泾渭分明

(泾渭分明:泾河的水清,渭河的水浊,两河在交汇处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比喻界限、优劣、是非等非常清楚。)

八月三十,天阴沉着,快到乞食的时间,路上几里地才有一个村庄。师父让曲居士到前面看一下村庄的情况。曲居士很快就回来,告诉师父前边不远有个村子,但比较小,只有几十户人家。师父问:“那再往前走呢?”曲居士说:“我没再往前走。”于是上前边,回来说过了这个村子,下一个村也不大,可以在两个村子中间停住乞食,他给找好过斋的地方。师父于是带僧众前行。

经过第一个村子,开始有人家,前排的都在路边,连续过去能有二里地多,过村子一段才看见曲居士,师父问过斋的地点呢。他说:“在里面。”顺一座桥进去数百米,只是一条土道,这一会过车怎么办?

曲居士说:“我看了半天,这里不能过车。”说着有人骑车进来经过这条道。师父说:“这能不过车吗?”但已经走到这,没办法,在土道靠一边稍有点空地,停住。再看桥对面的第二个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

师父对曲居士说:“刚才过来那个村子哪是几十户人家?怎么也有二百来户。走出来又走这么远,这里也不是两村之间,前面村子就这么点人家。”曲居士说:“我看错了,刚才那个村子我只看了一半,感觉就几十户人家……”师父说:“看来以后不能听你们的。”

还好,顺土道能直接返回那个村子。师父说大部分都得回去。安排亲藏师父和我两组到对面的村子乞食,其余僧众全都在师父的带领下,顺着村路又往回走乞食。

这时阴沉的云有点稀薄了,云中隐约看出点太阳的模样。

我们两组来到村前,又分了一下,从村子的两边各自进入。我和亲悲沙弥先至一面,连续两条街都没有人。我说:“离开,到西边去。”乞食时遇不到人是有点无奈的事。

又几家无人后,一个老者坐在门前的菜园里,说:“出家人,乞点食物。”他说:“我腿脚行动不方便,家离这挺远,你们到下家看看吧。”看看他坐在那,确实行动困难的样子,说话也很费力。

而下一家呢,一个老妇人在门房里收拾东西,里面很破烂的样子。听到我们的佛号出来,问做什么?我说:“出家人,乞点食物。”她说:“就我自己在家,年龄大了,也没有什么。”虽看不出有那么大的年龄,但言语表情中带着年老无奈的样子。我说:“我们也不要什么,只要一点素的、能吃的食物。”她说:“我也没什么给你吃的。”

告诉:“你们平常吃的只要不带荤油的就可以。”她最后说:“食物一点也没有了,早晨还剩一点菜,荤油做的,要的话给你们。”说:“带荤油的我们不能要。”准备离开,老妇人有点可怜无奈的:“他们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将门也锁上了,也不让我进去。”

这才注意到里面正房门紧闭着,可能是她的儿女离开时锁上,将她孤单的留在门房里。

一个年龄老了,行动不了;一个自己的家也进不去了。究其根本原因,皆因不识本来面目,而流转生死之中。他们也是为我们现身说法,生老病死,人生所必经历的四种痛苦,述说着无常。我们虽还很年轻,然如电石火光,转瞬之间,也会如他们一样。

昔释迦牟尼佛为太子时,曾于王城四门分别见到分娩、老人、病人、送葬的景象,因而决心放弃继承王位,出家求道,感叹世间苦痛,“日月易过,少年不常,老至如电,身形不支,气力衰虚,坐起苦极,我虽富贵,岂能独免,念及将来,甚可畏惊。”

向前一家房子稍有点破旧。我俩站在院外喊:“阿弥陀佛,里面有人吗?”里面有人问:“做什么的?”答:“出家人,乞点食物。”

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出来,看着我俩,我说:“出家人,乞点食物,就是要点能吃的东西。”他不做声,还是打量着我俩,又绕至身后,向两边看了看,从后面打量着我俩,给人一种不太礼貌、傲慢的感觉。不知他要做什么,我俩站立不动等着他,在现今情况,世人都不了解乞食,不知僧人来做什么,甚至是第一次见到僧人,应该给他一个观察的机会。

他从兜里掏出花花绿绿的纸,从里面选出一张,有布施的心,也带着一种我布施想,略带一种救世主的意思,要给我俩。我摆手说:“我们出家人不要钱。”很镇定果断,也有一种自豪,无畏。亲悲沙弥在旁也说:“不要钱。”男子布施心、布施想刹那间被摧毁了,不明白地求教:“那你们要什么?”

说:“我们只要食物,但不要带荤的。”他说:“家里只有早上的大米饭,能行吗?”答:“可以。”

男子用盆端出大米饭,虽是剩的,但有很多,在我们眼里看来很好了,在他眼里却不满意,心里过意不去。给我往钵里盛着饭,有些道歉似的:“对不起了,就这些。”称了几勺,示意给亲悲沙弥盛,他过去还是说着“对不起了”。

也不知为何在重复着“对不起了”。是为饭少?是为饭是剩的?是为刚才的态度后悔?是为觉得刚才不应该以金钱布施?是为心中喜悦,不知说什么好,只想起句“对不起了”?

如果接受金钱,他只知道来俩化缘的。只有不要金钱,令他感动如此之深,在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象。

《大般涅槃经》卷第六,如来性品第四中,佛言:“譬如田夫,种稻谷等,芸除稗莠,以肉眼观,名为净田,至其成实,草谷各异。如是八事能污染僧,若能除却,以肉眼观,则知清净。

若有持戒、破戒,不作恶时,以肉眼观,难可分别;若恶彰露则易可知,如彼稗莠,易可分别。

僧中亦尔,若能远离于八不净毒蛇之法,是名清净圣众福田,应为人天之所供养。清净果报,非是肉眼所能分别。”

以上说田夫,种稻谷的时候,需要芸除稗莠,认为是杂草已经除干净的田地。稗草是杂生于稻田中的一种杂草,叶子很像稻子。而莠草的样子很像谷子,但这两种杂草最终都不能得到稻谷。一直等到成熟的时候,才能清楚地看出来,杂草是杂草,稻谷是稻谷。

如是八事能污染僧,八事即下面所说的“八不净毒蛇”,金钱即是八不净毒蛇最严重的一种,能够污染道心,令僧不清静。若能除却,不捉持、不畜备金钱,即使以肉眼观察,无论学佛的人,还是没学佛的人,都知道清净。

持戒的人和破戒的人在一起,如果破戒的人没作恶的时候,以肉眼观察,很难分别出谁持戒、谁破戒。如果破戒的人恶行彰显暴露的时候,则可非常容易地知道,就像彼稗莠杂草一样,可以很容易地分别。

在僧中也是这样,出家为僧,若能远离于八不净毒蛇之法,远离金钱,不畜备金钱,是名清净圣众福田,应为人天之所供养。其清净果报,不是肉眼所能分别的。

在我们进入村子的时候,曾经遇到一个要饭的人,背着包,从外表能看出来,好像边上也有人议论着。我当时还注意地看了看他,乞食的比丘遇到乞丐,虽不太相同,勉强也算“同行”。大约是前面的老妇人,还是哪一家,乞食的时候告诉没有了,饭都给一个要饭的人要走了。

乞丐到这个村子里要饭,比丘乞食到这个村子里,说白了也属于要饭,不同点就在于比丘的戒律。因戒律的不同,而有在家、出家的七众弟子,而令出家的乞食、在家的乞丐泾渭分明。

出家人乞食时不得说布施我汝得大福,不得哀求苦索,必须持钵乞食。再最重要的是只乞食物,不许乞金钱。这是与世间乞丐截然不同的地方。世间乞丐只能叫做要饭。

若出家人乞食时也大爷、大婶的叫着,遇到给钱也笑眯眯地收着,就会与在家的乞丐没多大区别了。世人分辨不了那么多,最多只是认为这两个人剃着光头,穿着特殊的衣服而已。即使有的个别出家人拿钵乞钱,认为很特别,乞丐说我还有碗呢,都能装钱,你和我差不多。

但不管怎么说,以上乞丐还有不一样的地方。最严重的是一些假和尚,走街串巷的化缘要钱,严重地败坏着僧人形象,破坏着佛教。对假和尚在家人就不容易分别了,也剃着光头,穿着出家人的衣服,口中还念着“阿弥陀佛”。

区别假和尚,也就是这条不捉持、不畜备金钱。假和尚走街串巷的目的就是为了钱。而比丘乞食,告诉世人出家人只乞食物不要金钱,要金钱的是假和尚。假和尚被曝光以后,就再也不能行骗了。就像上面《大般涅槃经》所说的,若能除却八不净毒蛇,除却金钱,以肉眼观察,则知清净。世人一看,这个和尚来化缘要钱,肯定是假和尚。

不然单说比丘持戒,假和尚不持戒,就不太容易分辨得清。像经中举的例子,莠草的样子很像谷子,稗草的叶子很像稻子,假和尚也穿着出家人的衣服,剃着光头,念着佛号,有的卖着佛像、念珠,确实很像真的出家人。如果稗莠等到成熟的时候才能分清,等假和尚恶行暴露的时候才能知道,就有太多的人受骗上当了。

所以真和尚,假和尚单从外表分别不容易,世人直接看的是结果:假和尚化缘要钱,真和尚乞食不要钱。

手不捉金银是僧伽大戒,在家人对出家人恭敬供养,心生净信,这条戒律是很重要的原因。出家、在家自此泾渭分明。

下一家布施的是一位妇人,出来后问做什么,你俩不要向前走了,这有狗咬着你们。我说:“出家人乞食,要点能吃的东西,但要素的。”她问:“馒头行吗?”答:“可以。”她拿出两个馒头,分别放在我俩钵里,说:“不好意思,蒸得不太好。”

站在一家门口,隐约听到里面有几人的欢笑声,刚一问里面有人吗?里面顿时寂然无声。我俩等待,向里大声问着,却再也听不到一点回应。过一会我说道:“走吧!”这时院中的一条狗突然叫了起来,走着我对亲悲沙弥说:“真是奇怪,喊的时候狗不叫,走的时候狗却叫了起来。”

一家门前有个牌子,这是什么地方,近前一看,“农村合作医疗试点”,原来是个卫生所。对亲悲沙弥说:“这里我一定要试试。”他看着我,还是不说什么。不知为什么,乞食遇到卫生所总都不太顺利。

二〇〇四年的八月二十,阜新市一村中公共的道路稍宽一点,准备在此过斋,旁边一家开诊所的告诉一会牛车回来,不能在这里。在今年的八月二十,在王爷府镇被警察赶走,据说也是一个卫生所的人报的警。其余的记不太清了。乞食见到卫生所离远一点。

站在门口大声向里问有人吗,没人答应。又走到院子中央喊,但还是没人答应,只好离开。回去说起在卫生所乞食没人的事,而过斋前有当地派出所的来询问。于是有人说:“都是你去招来的。”

向下乞食,一家门锁着,对亲悲沙弥说:“你去叫门吧。”他过去敲门,先三下,再五下,后七下,但敲得很急,告诉:“不要敲得太急,里面听见不太好。”亲悲沙弥说:“我敲得急,怪不得说我乞食太急。”不知前几天他跟随谁乞食说的。

最后一家,一个中年男子出来,亲悲沙弥说:“阿弥陀佛,我们是过路的出家人,乞点食物。”

男子说:“我家里没有别的,只有窝头。”说:“可以。”男子说:“你们是回去吃还是在这吃。”我上前说:“我们回去吃,还有一起来的人。”男子说:“那你们进里边等着吧。”我说:“不用,我们在门口等你就可以。”男子说:“还是进来吧。”推让了几次,他非常地热情,我俩进入院中,停住说:“我们在这等你吧。”男子回屋拿出一小笼屉窝窝头,窝窝头也很小,还是很热情地都放在我俩钵里,我问:“这些都给我们,你还有吃的吗?”男子说:“里面还有。”给他回向。听见里面收音机报时:十点整。我俩返回,亲悲沙弥很喜悦地说:“今天是我出来乞食,乞得最多的一次。”

返回过斋地点,其他人也陆续返回。天空的云也四散,太阳虽不是很强烈,也给人一种暖意。

(七)无题

九月初一,今天乞食,略作了调整,有俩没跟过师父的沙弥,调整和师父在一组,我和亲古比丘在一组。

下公路向里在一条山路中停住,休息一会,开始乞食。师父让我俩进公路边的头几户人家。有两三家没人,一家狗在大门外拴着,从一边绕了过去。再前面人家已经有人开始在乞,于是我俩顺已经收割的玉米地中向前走了一大段,这里面的几家却也是没有人。终于在一家门前遇见了一妇人,一说乞食,告诉家里没有吃的。再看后面也有人开始在乞,于是我俩又顺已经收割的玉米地中向前走。再走一大段路,人家还是锁门,并且有一组已经至此乞食,再向后靠近路边的人家也有一组,看来在此是不能乞了。再向前很远也没有人家。

我俩站在原地,想今天有可能空钵了,但就这样回去,又有点不甘心。只在一家院外看见人,到处遇见锁门,乞食遇不到人就回去了,实在有些……但也没有办法,走了几步,突然看见向里一里多地,树林边有人家,于是就向那边走去。

快走至时,村边有些人正在地里收苞米,有的抬头注视着我俩。从另一边进村,在第一家喊了几声,虽院门开着,里面却无人回答。至第二家,喊:“阿弥陀佛,里面有人吗?出家人乞点食物。”一边的地里有人说:“喂,到你家了!”

此家屋里有个小孩答:“有人儿。”接着又出来急着告诉:“有人儿。”将门帘掀开向外看着,是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幼稚的童音急着告诉有人,听语气有一种好客的意思,同时也带着一种作主的口吻,生怕人家不把他当作大人看待。我见他是个小孩,又以低柔的声音说:“出家人,乞点食物。”以便让他不害怕。

回头见亲古比丘双目低垂,一动不动地摄心,可谓威仪具足。《宝云经》卷第五中,佛言:云何乞食为益众生,菩萨乞食见诸众生善根鲜少,受乞食法为利益众生故。若城邑、聚落到中乞食,系念不舍,威仪具足。若顾视时终不轻躁,举动安庠诸根寂定,谛视目前不过一寻,于佛法僧深生信敬,然后乞食。(一寻为古长度单位,古制的八尺为一寻,约合现在的二米。)

这时男主人从地里过来了,打量着我俩。我说:“我们是出家人,路过这里,乞点食物。”男主人问小男孩:“你早上吃的什么?”他们明明是一家的,不知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小男孩说了一下,男主人说那都没有了,我回去找找看吧?一会问:“饼行吗?都是剩的。”我说:“可以,出家人不分别。”男主人说:“你们是拿回去吃,还是就在这里吃。”我说:“我们回去,还有其他人一起吃。”

男主人用一笼屉端着饼出来,还有馒头。我问:“饼没有荤油吧?”男主人说:“没有,都是素食。”走至门外,男主人说:“你们自己拿吧?”我掀开钵盖说:“还是你给拿放在这里吧。”男主人说:“不用,自己拿吧,你看我这手,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看看他手,带着灰,也是一种尊敬,不好再让他拿了。看见旁边的小男孩,灵机一动,说:“那就让你孩子给放在我们钵里吧!” 男主人说:“你过来。”小男孩高兴地近前,也知道是让他帮忙,却不知想让他具体做什么,一双小手就从男主人手里要帮着拿笼屉,男主人跟他有些争抢,说:“不是,你给他们拿。”说了几遍,小男孩才明白,拿块饼往我们钵里放。我俩略弯下腰,伸钵等着他的布施。小男孩拿的速度较慢,态度却还很认真,毕竟可以当次大人了,带着喜悦。

我俩也不着急,就这样等着他,也是一种享受。男主人却有些等不及了,用两个手指拎饼的一小角放我们钵里。说:“整的给你们,碎的不太好,就不要了吧!”我说:“没关系,只要你布施就可以。”想将食物都要过来,完成他的发心,令更加彻底。但也不能说:“这些都给我吧。”只能说:“只要你布施就可以。”乞食的言语得加以注意。又将几小块放在钵里,还有零碎的两小块,男主人说:“这两太小,别要了。”

我们回向,祝他吉祥如意。男主人很高兴地说:“谢谢。”

我俩转身向下一家走去,男主人向院里走去,带着布施后的喜悦,也有些洋洋得意,大声自言:“尽形寿不杀生。”

我俩已走过去了,我问亲古比丘:“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亲古比丘说:“没听清。”我说:“我听见他怎么好像在说尽形寿不杀生,他不会是信佛吧?”亲古比丘回忆一下,说:“我没太听清,听你这一说,好像确实在说尽形寿不杀生。也可能是看世间某影片,学来的。”一想也是,听他也带着一种影片的味道。

至下一家,铁栏杆门关着,听见里面有一老妇人正在教育小孩,大概是小孩不太听话。在门外念:“阿弥陀佛,出家人,路过这里,乞点食物。”老妇人闻声出来,看着我俩,不太明白,我又说:“出家人,乞点食物,就是要点能吃的东西就可以。”老妇人这时已至门边,听见解释略有些犹豫,说:“只有早上剩的馒头,能吃吗?”我说:“可以,出家人不分别。”老妇人向回走,这时那个小孩也至屋边,看着我俩。老妇人说:“你在这等着,别乱动,你再不听话,就让他们带你走。”可惜她说完马上进屋去了,也不太好问:“你真同意小孩跟我们走吗?”但不用问,一问马上得改口。但无论怎么说,因出家人至此乞食的缘故,已经给小孩种下出家之因,老妇人在无意中,也是在因缘之中,将小孩布施给了佛教。小孩不听话,在家他能听话吗?

过一会老妇人拿着两个馒头出来,至门口并未开门,顺铁栏杆放在我俩钵里。为之回向,离开。

再向前的人家锁门,或没有人,出这里,看见另一边还有几户人家,说:“将那几家乞完再回去。”亲古比丘在后面跟着,也不说什么,等我具体问时他才答一两句。再向前走时间还够用,并不是为多乞食物。

佛制乞食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锻炼自己,一家一户地的走过,身体力行地实践佛法。也为了更好地接近人民大众,使他们认识真正的僧人,有机会了解佛教,皈依佛教,将福田送至门前。出家人实在没有理由不乞食,或说三道四,想一想当年佛陀也托钵乞食,按理说佛陀神通具足,变化食物给自己吃,或分给弟子吃是很平常的事,更何况佛不吃也是可以的,佛陀为什要这样做?

《金刚经》:“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地乞已,还至本处。”佛的身体力行,躬行实践,般若智慧在托钵乞食中清净流露着,给后世弟子留下了榜样。

(八)反思

八月二十四,乞食是在承德县的小庙子村。和亲指沙弥一组。进村后,一组几户,我俩向后走,至第一家门前,后面的地方有十几个人正在盖房子,刚过来时就在注意着,有的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有的说:“这么早就过来化缘。”有的喊:“喂,那两个和尚,过来干点活。”好像知道出家人忍辱,不能朝他们如何,故毫无顾忌。背后有他们喊着,觉得乞食也不会太顺利。

第一家男主人站在院边,一说乞食,告诉:“没人。”把一般所说的“家里没人”省略两个字。

第二家门关着,敲门没人出来。

再遇见一家有人的,是一位老太太出来说:“家里没人。”也许是做不了主,在门口又稍等一会,她向外走告诉:“人都不在。”虽年龄大语音含混不清,但也听清了,于是继续向下走。

这个村子还挺大,但就是都锁着门,遇不见人。终于又一家有人,一问,有布施的意思。但他回去一找,说:“早上剩的都吃光了。”

向前与另外两组乞食的人相遇,向另一条岔路走,一家主人告诉:“有一点都给刚才的人了。”

顺小路再向前走,一看就要上山了,没有路了,只得回转,绕向另一边,遇到的还是锁门再锁门。走着,后面掩映着两家,今天不知怎么,觉得疲劳,现在有些喊不动了,告诉亲指沙弥上前喊,一会见没人,离去。

随后遇见刘居士,告诉师父他们都已经乞完回去了。我俩来到最后一家的门前,几声佛号后,一个年轻女子出来看着我们,说:“出家人,路过这里,乞点食物。”她没说什么走回屋去。也没说布施不布施,在院门外等待。一会出来用盘子端着月饼、葡萄,还有一塑料袋装的饼干一类的食物。

问:“月饼有没有荤油?”女子也不太清楚,问:“这个可以吗,能不能要?”说:“那我再给你盛点粥行不行?”我想了一下,让她将月饼等放入亲指沙弥的钵里,即使月饼含有荤油,回去可以分出来。女子又回去取粥,取来后倒入我的钵内。

问:“你家信佛吗?”如此舍心布施,应该有一定的善根。说乞食,一般得解释几遍,而她一听说出家人乞点食物,就立刻回去拿食物,毫不犹豫。

她说:“我不知道,我是这家的闺女刚回来。”闺女在外也是这家的人,也许是回避信佛的问题。

回向后离去,走了数十米,刘居士在后面喊我俩:“青柿子能要吗?”回头见刘居士仍站在那家门前,于是我俩又返回来,女子手拿几个青柿子,问:“青柿子能要吗?”答:“可以。”收下放在钵里。

布施后,再不多说,转身回去。青柿子虽不大,还是青的,却是一种清净的、真诚心的布施。

以上那些没布施的呢,也属于布施了,助我们忍辱,成道业,属于另一种布施。

九月初二,早晨还是特别的冷,至中午穿过王营乡,最后一天的乞食,还是与亲古比丘一组。下国道在一条过道停住,背后是山。两边都是村子,我们这边顺国道向回走约二、三百米,师父分配过来了三组,亲藏师父在前走得很快,给后面的组留下了一些人家。

我们至路边的第一家,没人,然后是接连的没有人。只好又到路的另一边,还是家家锁着门,有的虽院门开着,在外面喊了几声,里面也没人答应。这样穿街过巷走了一家又一家,心里原先就觉得今天可能空钵。

终于遇见了两个干活的男子,车停在院外面,正在车上往另一院里扛苞米,我俩顺车边狭窄的路至车前面的一家,里面没人。又至另一院对两个干活的男子说出家人乞食,他们说:“我们不是这家的人,是替这家干活的。”只好走开。亲古比丘问:“这算一家吗?”我说:“得算吧,他俩不可能不是这家的人,只是一种推托了。”

再有一家,院里院外有五六个男女在运苞米,我一说出家人乞食,院里有一女的说:“主人不在,我们不是这的主人,都是给人家干活的。”有男的也说: “都是给干活的。”这么多人都在给主人干活,实在令人不能相信,主人哪去了呢?不禁思惟:谁是我的主人呢?

向前还遇见一家有人,约五六十岁的男主人很简单地告诉两个字:“没人。”

有一家一个上年纪的妇人在院中干活,说:“出家人乞食。”解释之后,她说:“只有饽饽。”答:“可以,出家人不分别。”她说:“要的话,等我回来吧!”她用车推着几个桶出来,向前走去。我问:“这是你们家吗?”她说:“这是我们家。”以为她的家在别处,这是她儿女家。

在原地略站了一会,与亲古比丘互相看了看,随行的深圳罗居士也看着我,六目相对,在等我决定是否等待,我说:“向前面看看吧!”

向前面走了一段,人家还是锁着门,看见亲藏师父一组从这一边走到那边,看来也没乞到。

有些无奈,但还是只得往回走了,走到刚才那家,见人还没有回来,又稍停一会,决定回去。说布施人却走了,也不知是什么因缘。

此时气温回升,天气晴朗,景致盎然,空钵而归,没有欣赏的心情。然也无太多烦恼,乞不到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如同上面所说那些人大声招呼“那两个和尚,过来干点活”一样,只能听听就过去了,而我们平时是否也能以这种心态对待呢?

这次行脚,一日过斋后,同行中的甲乙二人,甲说:“你这样我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乙说:“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啊?”甲说:“和你在一起都是师父安排,我也没办法。”两人越说越觉得自己很好,对方不好,在一起真是受了委屈。

师父在一边,有些严厉地说:“你们俩不要争执了。人也怪,乞食的时候人家怎样说你,你都能忍受,现在自己人在一起却忍受不了。”

我当时听后有些深思,是啊!乞食的时候对方怎样都能够忍受,而平时对别人,遇到不如自己意的时候,遇到某事心里不平的时候,为何就少一分忍辱、少一分理解,当时有一种一言点醒梦中人的感觉,这是为什么呢?

我也有末法众生共有的毛病,欢喜快,忘得也快。现籍此写体会,再次说一下。

乞食共有四种利益:一福利群生,二折伏我慢,三知身有苦,四除去执着。

在乞食的时候,有很多真诚布施的,也有不愿布施的,不管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可以对你任意言语,“没有!没有!快走!快走!”“你们这些假和尚,又来骗人。”“你们少来和我搞这一套业务。”“化缘的,走吧,走吧,我没时间。”“家里没人,我们还没有吃的呢!”“忙着呢,我可没工夫。”“我可没工夫搭理你们。”“向我要食物,没有,我早晨还没吃饭呢。”“你得了吧!挺大个小伙子干点啥不好,来干这个。”以致于边吃着边说“没有了,没有了”的人;手里拿着馒头,告诉“这不是吃的”的人。

他可以毫不犹豫,他可以摆摆手,他可以头不抬眼不睁,他可以漠然无闻,他可以不屑一顾,他可以趾高气扬。当然他这些,都是我们内心的变化显现。

即使悟不到这点,然而这些我们也都能够忍受,有时喜悦,有时高兴,有的回来还津津乐道地说着。当然也包括当时心里不太高兴,但也不敢起烦恼的。可以说乞食是去除慢心、去除我执、去除烦恼的良方。

现在要反思的是,乞食之时我们起烦恼,能够降伏。而平时呢?我们是否能以乞食时的心态来观照呢?平时每一件事,每一言,每一行,是如何处理的呢?应该好好反思,问问自己了。

第六部分总结

(一)日常功课

出外学行二时头陀,里面包含着诸多佛制的戒律、威仪。是一个出家人修行中的综合体验。

与往年一样,僧众行脚途中都要诵楞严咒。规定十遍,有的人一天诵二十遍、三、四十遍,乃至最多时一天达到五十多遍。

宣化上人开示:楞严咒是灵文,每一句有每一句的效力,有人诵楞严咒,能补天地正气的不足。释迦牟尼佛为了保护我们现在所有一切初发心的学道人,所以宣示楞严咒,来帮助我们得到定力。我们若能诚心专一诵持楞严咒,就是绍隆佛法,就是正法住世。

佛制僧人必须半月一次,进行如法诵戒。每年的行脚途中,都会逢到一次野外诵戒。今年是在八月三十下午诵戒,在公路左侧的一座山上,比丘和沙弥分开,比丘诵比丘戒及梵网菩萨戒,沙弥诵沙弥律仪和《佛遗教经》。

诵戒用最简单话讲,即出家人聚在一起,由一人诵戒本,大家检查半月以来是否有违犯戒律的地方,无则勉之,有则忏悔,还得清净。

佛制出家人每半月内必须剃头,若违结罪。“毁形守志节,割爱无所亲”,出家人剃发即为坏其好相,远离烦恼的意思。今年是在八月二十四,河北承德的一条小河边剃头。

此外途中还有师父讲法、缝补、写日记、掩埋众生等,不一一叙说。

(二)回寺

九月初一中午过斋后,本次学习二时头陀圆满,乘车返回寺院。

九月初二早七点多,客车停在曹家堡村边。大众下车,走至水库,寺内留守僧众、道场内以及专程赶来的居士,手持幢幡香花等庄严等待在寺前迎接。海城道源寺的妙融师等两位比丘尼也赶来,以及海城慈化寺的尼众,共有四众弟子约二百余人,巍巍庄严。

行脚僧众经过,居士跪在路边迎请,念着“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圣号,有人传出感动的抽泣声。尤其是有的女居士哭得泪水流在脸上,口中也断断续续念佛,以至于泣不成声。对此情景令我心生惭愧、惭愧。

僧众进殿,炉香赞后,大悲寺住持上妙下祥法师升座,做总结开示:

在这次行脚期间,我们深深地体会到了佛法需要头陀行,特别是现在社会上对佛法误解和失望的人太多了。我们这次行脚,遇到几次公安部门的干预。以为是假和尚,才进行干预的,当知道不坐车要走,有的称赞我们为苦行僧,知道我们不要钱,说这是纯和尚。

头陀行是我们出家人的本分,是弘法利生,行菩萨行的必由之路。如果没有这种头陀,佛法就不能得以显正,邪的就不能给予曝光。同时也锻炼了我们僧人,使我们在这苦行中知道了今天的修行来之不易,使我们在正知正见上又有了提高,佛法必须从实践中来,佛法也必须要苦行。

大家在行头陀过程中都能够依教奉行,大戒师能够起带头作用,以身作则,小众积极地不辞劳苦,整个僧团显示出一种团结的力量。还有护持的居士很辛苦,护持得非常好。留守寺院的师父及居士,没有他们的努力,外面的头陀也不会这么圆满。

最后大众顶礼谢法,迎请仪式结束。

(三)行脚报告略总结

《楞严经》、毗尼、头陀等都是正法住世的标志。常行头陀,正法久住,末法时期更需要行头陀。在师父的带领下,大悲寺能够有殊胜的因缘,每年能够进行二时头陀,行脚乞食。在师父的教化下,另有道源寺、慈化寺等尼众的行脚。师父为了佛法的长久住世,不遗余力,可谓大慈悲流血汗不休息。

现又有今天的因缘,进行行脚报告,显得弥足珍贵。都是师父的一番心血换来的。从计划、布置会场,安排座位等等,每一件小事上,都有师父的身影,处处流露着师父的一种慈悲。

行脚一路上师父统领大众,言传身教,告诉着行脚中应该如何行走、途中休息、选择乞食地点、进行乞食、选择过斋地点、乞来食物的分配处理、选择晚上休息地点等一系列注意事项。再一项就是督促弟子写日记。

在行脚前开示中师父告诉,出去休息的时候不要说话,要写日记,回来做行脚报告的,天天要写上记着,回来写材料好写,要不回来没法写了,都忘了,就像那谁尽糊弄我,半路不写,回来弄几条就完事了。行脚是福报因缘,不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和很多的众生的支持是分不开的,我们必须把它汇报给大家,汇报不是给自己汇报,是要把这法传扬出去,佛给我们创造这个条件和因缘,我们一定要把这个法弘扬出去。

宣化上人讲,我的弟子能讲法,都是我给他叩头叩来的。而师父令弟子写行脚报告,恩威并施。

告诉“不写行脚报告的,来年不让他行脚。”“你需要什么条件,尽量满足。”“好好写,到时给你发表。”“你怎么还没交上来。”“写的不错,某处改改就行了。”……等等言语,或慈或严,苦口婆心,谆谆教导。

有人在路上确实不写,基本上看不见他拿笔。有人则在路上写了很多,特别是有几个沙弥,一到休息时就拿笔写着,精神值得表扬。

行脚报告写好后,师父要审阅一遍,个别处做修改。写得也各有各的特点。对以下提到的,请不要对号入座。

有一位算得上长老,在路上写得少,一次师父在路上的开示,亲昌师父记了,他是完整抄袭,可说一字不差。他没想到的是做报告时和亲昌师父在一起,从文法结构上来说,写得并不太理想。由于平时人缘好的关系,一念,道场的几位老居士就说写得好,赞不绝口。师父却听出来了:他写的怎么和亲昌师父一样呢?

一位写早上起来,走了多长,休息,乞食一说就给了,他就回来了,下次还是这样,来回重复,完全没有感想评论,枯燥无味。我说:“你应该在最后来一句:这就是平常心是道。”

一位题目居然写成“旅游”,虽然加了括号,但还是被师父改了,说:“我最反对(寺院搞)旅游。”

再有一位,平时想法用世间话讲既有些怪,又单纯。写的东西就可想而知了,所见、所知、所想什么都往上写。但偏偏写得还不少,师父慈悲,虽然改着费力,只要写多了就很满意:说他还有点文学水平。他今年又是长篇大论,师父看看就放下,放下又看看,最后说让我给看看,我一笑,“这么好的还是师父自己看吧。”这种耐心教导,只有师父才具备。

其实师父不但对弟子的行脚报告,就是包括每一位居士所写的,以及我们日常做的每一件事,只要稍有一点进步都予以各种方式的鼓励肯定。就像大人看着刚学走路的孩子一样,每迈出蹒跚的一步,大人都充满着欣慰。

最后,由于自己的能力有限,写体会很费心了,但没有尽心,在此忏悔。文中错误的地方还请谅解,慈悲指正。此篇行脚体会至此全文结束。

回向祝愿:

国基巩固 世界和平 佛日增辉 正法久住

(完稿于二〇〇七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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