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脚纪事
——二〇一一年行脚乞食体会
◎释亲空 比丘
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顶礼十方常住佛法僧三宝!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大智文殊师利菩萨!
顶礼上妙下祥恩师!
顶礼僧团大众!
诸位出家师父,在家居士、信士:阿弥陀佛!
下面由惭愧释子亲空向大家汇报二〇一一年行脚乞食的体会。亲空是愚痴凡夫,对上妙下祥恩师教导的修行道路,未能切实去做,谈不上有什么真实受用,只能说是打了一些妄想,记录下来,向大家发露忏悔。
前言一:咬牙坚持
行脚之前,在确定预选人员名单时,轮到亲空的名字了。亲空说:去也行,不去也行,听常住安排。剃度出家以来,僧团行脚亲空一次也没落过,从最初的渴望变成现在的一种平淡了,这可能是熟悉、习惯之后的一种得少为足;是一种因认识深度不够,没有真正认识到、体会到行脚乞食的意义和必要,而产生的一种认为行脚可去可不去的一种淡漠。
师父说:“行脚,有时候得咬牙坚持。”
师父是这么说的,师父也是这么做的。一九九五年,师父从五台山行脚回辽宁,走了有三个月,一路行脚乞食,不捉金钱,咬牙坚持下来了。一九九九年师父出关之后,就开始行脚。师父的脚走肿了,不踩地脚也疼,坐下休息后,再起来时,根本就站不起来,脚落地的那一瞬间疼得不行,最后站起来时都得转过脸去,咬牙挺着不让人看到。二〇〇六年行脚,行脚之前就有要对行脚僧众不利的恶声传闻,在做了一定的保密措施后,师父领着行脚僧众毅然走向人烟稀少的大黑山、敖汉旗等地。路上果然遇上了叫嚣着不让僧众走出敖汉旗的恶人,在居士们的拼命护持和努力下,化险为夷。
师父说,在很多困难的情况下,如果我们咬牙坚持,它会不一样的。
经过了二〇〇六年的严峻考验之后,行脚僧众二〇〇七年走出了内蒙古,进入河北;二〇〇八、二〇〇九年穿过了河北省,进入山西省;二〇〇九年、二〇一〇年加上今年二〇一一年,用了三年时间,走过了佛教大省山西省,跨过了黄河,走进了陕西省。用师父的总结说,这才感觉走出了一小步,这一小步也是多年咬牙坚持才走下来的。
师父咬牙坚持着行脚,做弟子的,也应该努力坚持去行脚,才能说与师父的悲心、愿力和苦心有一点相应。如果因为常住需要或自己的伤病原因不能去行脚那是又一回事,亲空自以为已经行脚过几回,已不再陌生,不再争取去行脚,说:“去也行,不去也行。”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智的表现。从依教奉行的要求来说,根本不容你说“去也行,不去也行”。
如果说寺院建设需要或是内外事务需要,就不想去行脚,那师父比谁都更有理由需要留在寺院里。可是,师父不顾自己年事已高,不顾自己身有病苦,带上轮椅,领着僧众出门行脚去了,这是为了什么?
亲空想,坚持行脚关系到头陀法的延续,关系到正法久住。与此相比,十多天的寺院建设工期是微不足道的,为了头陀法的延续,为了正法久住,师父也不会在意身上的病苦、劳累的。
前言二:头陀行脚是正法
《梵网菩萨戒经》要求佛子常应二时头陀,要求在每年的正月十五日至三月十五日,八月十五日至十月十五日,这两个时间段内,带上三衣、钵、滤水囊、香炉、佛像、菩萨形像等十八种物,游四方百里千里,去教化有缘众生。咱们僧团现在是每年的八月十五之后,行脚大约半个月,只能算是学习,探索一下二时头陀。
头陀,又翻译为抖擞,意即在修行中,振起大无畏的精神,抖去无始以来的烦恼习气,增长善根功德,以求无上正等正觉。一般来说有十二头陀支:阿兰若住、常乞食、弊纳衣、一坐食、节量食、过午不饮浆、冢间住、树下坐、露地坐、常坐不卧、次第乞食、但三衣。通过十二头陀支的长期奉行,使修行者能做到少欲知足,不再贪着衣、食、住,能勇猛精进地修行,以期很快地解脱。
《增一阿含经》卷四十六中云:“阿兰若、乞食、一处坐、一时食、正中食、不择家食、守三衣、坐树下、露坐闲静之处、著补纳衣、若在冢间,是谓比丘,有人成就此十一法,便能有所至。”这里的有所至,应是能得解脱的意思,就是说如果比丘能成就头陀行的话,便能最终解脱。接着,佛陀更详细地解释:“我今复重告汝,若有人十一年中学此法,即于现身成阿那含,转身便成阿罗汉。诸比丘,且舍十一年,若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年学此法者,便成二果,若阿那含,若阿罗汉。且舍十二月,若能一月之中修行其法,彼比丘必成二果,若阿那含,若阿罗汉。”佛陀说了,哪怕只修习头陀行一个月,该比丘也必将证二果或三果、四果阿罗汉。看来咱们行脚十五天还是短了点,要是每年能走一个月就好了。
同一经中说到“迦叶比丘成就此十一法……设我不成无上等正觉,后当由迦叶成等正觉。”即是说如果释迦牟尼佛不示现成佛的话,那将是迦叶尊者示现成佛。经中也说,佛陀曾让半座于头陀第一的迦叶尊者。
大家如果留意的话,可以看到殿堂佛前左侧的迦叶尊者是抱拳的,而不是像右侧的阿难尊者那样合掌的。传闻是这样的,如果迦叶尊者合掌的话,身上发出的光芒也和佛陀一样,出于对佛陀的恭敬,迦叶尊者就抱着拳头,把自己的光芒给收起来了。所以,有的经典把迦叶尊者又翻译为饮光。可以设想,迦叶尊者成就了头陀行,也具备了成就佛果的福慧资粮。
《南传弥兰王问经》中提到,头陀行有二十八种功德,头陀行为清净活命、乐果、无罪、不使他人受苦、无畏、无烦、一向增长、不退减、无欺、保护、施乞求者、调伏诸有情、于自摄有益、适宜、无依、解脱、贪尽、嗔尽、痴尽、慢尽、斩断邪思、度惑、毁灭懈怠、断不乐、忍辱、无比、无量、导致一切苦尽。因有此功德,头陀行为诸佛所欲所希。
也就是说,头陀行,行脚乞食是直接趣向解脱的正法。“常行头陀,正法久住”,说的不是借助行头陀来弘扬正法,而是头陀行本身就是正法。只要还有人在行头陀,正法就住世。
第一章 出家的话题
农历八月十八
山西省太原市的居士,听说僧众又在山西行脚,赶过来拜见师父,向师父请法。太原的居士说,有两个去年行脚时来拜见师父的女众都出家去了。有一个已经剃度了,有一个当了几个月净人,很快也要落发了。一位居士笑着说:“来见师父的,将来都得出家。”听了这句话,有人会心地笑,有人苦笑,也有人尴尬地低下了头。
行脚刚开始,就听到有人因见了行脚僧而出家的消息,让人大受鼓舞。
一是师父有大愿要普度众生;二是来见师父的人,哪怕仅生起一念敬信,都会种下将来出家解脱的种子。在师父的大悲愿力甘露的浇灌下,这出家的种子早日生根发芽也就不足为奇了。
就亲空自己来说,早在二〇〇一年就萌生了要出家的想法,到二〇〇三年决意今生一定得出家。可是到哪里出家,师父在哪里,心里也没谱。想法是:不能稀里糊涂地出家,得找个好道场,找个好师父出家。可是怎样才算好道场、好师父?自己也说不上来。
直到二〇〇五年在网上看到了大悲寺僧众行脚的文章,才豁然明白,自己向往的就是大悲寺这样清净的生活,才认准了师父。之后是亲自体验了二〇〇五年的行脚,又到大悲寺干了几天活,确定了网上说的不是天方夜谭,不是历史故事,不是虚构或浮夸的宣传炒作,而是现实生活的如实报导。回去以后就着手处理辞职等事,而后征得父母同意,最终在二〇〇六年走出家门,来到大悲寺。
佛陀制戒的十种利益里有两条:令未信者信,已信者令增长。严持戒律的僧人,比如恩师,能令未信者信,已信者令增长。戒条在戒本上面它只是文字,得有真正持戒修行的人,才能够体现或实现佛制戒的利益。佛教经历了正法、像法,到现在的末法时代,并不是经、律、论三藏经典有正法、像法、末法时代的改变,而是真正地持戒修行。如此修行的人越来越少,证道的人越来越少了,这才有了正法、像法、末法的区别。假使我们现在都能持戒修行,如说修行,那现在就是正法时代。恩师领着行脚僧众,在无言的行走中,就把正法的种子播撒。
拜见师父的人逐年递增,现在四月初八、七月十五授三皈依时,都有一千多人求受皈依。一楼的法堂都挤不下了,得在大殿广场上授皈依戒,这是好事情。可是真正发心出家的就少得可怜了。现在大悲寺发心出家的居士有四十多位,下院道源寺有多少,不知道,可能会稍多一些,加起来也就是一百多位吧。
出家的种子早已经下到地里了,为什么只看到一小撮的种子生根、发芽呢?种子的生根发芽需要阳光雨露,需要辛勤地耕种,像佛陀对耕田婆罗门所说的“信心为种子,苦行为时雨,智慧为时轭,惭愧心为辕,正念自守护,是则善御者”。要出家得学会耕种才行。
常有人向师父请法,问自己有没有出家的因缘,自己的出家因缘什么时候能成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出家的种子是早已经下到地里了,就是说出家的因缘什么时候成熟,就看自己怎么浇灌、耕种,让种子生根、发芽了。如果说反正种子已经下地了,就靠天吃饭,得过且过,只恐怕这一生等不到种子生根发芽的那一天,要空过了。来生能不能出家呢?只怕也不乐观。
第二章 抄小路的妄想
八月十七下午,行脚僧众在307国道边的岔道上临时休息。岔道是山路,平均三四米宽,坑洼不平,多有碎石。
护持居士往前探查路况,回来说,前面几公里都是上坡,弯多,没有适合僧众住宿的地方,建议今晚就在岔道上休息。
307国道上运载煤矿等货物的重型货车很多,往来穿梭不停。前面上山的路,弯多路窄,于是想看看山路是不是通往山上,能不能抄小路,便让沙弥沿山路出去看通向哪里,能不能与307国道会合。
一个多小时后,沙弥回来说山路往里走折了几个盘山弯道,约六七里到半山处,有一岔道,一条通西面,一条通北边。他们往西走了二三里,没有见到国道,就返回来了,两条岔道具体通向哪儿不知道。
后来护持居士查卫星地图,知道沙弥说的往北走的岔道再前走八到十里能与国道会合。想让居士去看看具体的路况和里程,考虑天色已晚,且山路崎岖,僧众抄小路上山的话容易导致脚崴受伤等情况发生,没有坚持去探路。
天黑了,僧众转移到山路上较为平坦的路段,依次排好位置,铺好绳床、睡袋,休息了。
半夜里醒来,看到国道上开着大灯,上坡下坡的车辆还是很多,和白天时相比并不显得少,痴迷的众生为了名利,为了生活日夜奔波。家本是众生最眷恋的地方,可众生为了生活,为了名利,离家在外奔波,不辞疲倦困苦。出了家的僧人,挣脱了家的枷锁,割断了亲情的系缚,在世间自在地游走,不需考虑去哪里,不需考虑到哪里,不顾恋过去,不祝愿未来,不执著于现在,宁静祥和的心随处安住。
看着往来不断的车流,不禁担心早上起来后长长的行脚队伍在路上走,会不会因为车多、路窄、弯急而处于一种不安全的境况中。如果走山路的话,虽然路面坑洼不平,碎石较多,可是没有车流的危险,会不会更好点呢?像前年过雁门关,就是抄小路爬上去了。
想着想着,就陷在自我想象当中了。想起来时要告诉师父,说山路能通到山上与国道会合,至于走哪条路,让师父决定好。
后来又想,自己打的妄想,师父应是一清二楚的,还需要再告诉师父吗?
想起四分律藏里有一位阿罗汉遭毁谤,佛陀问他是否属实,阿罗汉说:“佛自知之。”但佛陀还是让阿罗汉亲口说出作证。最后亲空决定,想说的还是应该亲自告诉师父,说出来后自己就不用再背着了,就可以放下了。
亮天前,僧众打坐的时候,亲空走到师父身边,把能抄小路的想法告诉了师父。师父不置可否,“嗯。”回答了一声。随着这一声,亲空抄小路的妄想就放下了。
天亮了,僧众开始沿国道往前,歇了几程,走到坡顶。发现这段路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危险,弯是多点,但不算急弯,路面也够宽,走一段还有能临时休息的地方。昨晚打的路窄弯急的妄想,有明显的夸大的成分。这种一厢情愿的想象,沉浸在里面的话,那心就被遮蔽住了,发现不了事物的真相。
通过这事,也体会到,如果能做到依教奉行,做到将身、口、意交给常住,全身心依止恩师的话,能少打妄想,甚至不打妄想。而且想抄小路,走近道的想法,在修行中,不该有的,是偷心不死,想找便宜。有这种心态,是不能老实用功、真实用功的,是障道的。恩师以前说过亲空爱看书,总想找便宜,找捷径,这习气依旧,真的很惭愧,亲空向恩师忏悔。
第三章 水果也行——关于乞食用语
行脚乞食,上乞佛法以资慧命,下乞饮食以养色身。乞食时上乞佛法以资慧命应放在第一位,下乞饮食以养色身应是最后考虑的。一是行脚时,有居士随行供养,在乞食不足时供养饮食,不用担心饿肚子;二是即使没有供养,面临饿肚子,也要保持僧人威仪,不能哀求苦索,有损僧相。
《佛遗教经》说:“汝等比丘,当自摩头,已舍饰好,著坏色衣,执持应器,以乞自活。自见如是,若起骄慢,当疾灭之。增长骄慢,尚非世俗白衣所宜,何况出家入道之人,为解脱故,自降其身而行乞耶。”
“上乞佛法以资慧命”的第一层意思,如同上文《佛遗教经》说的,自己以卑微的心态去乞食,来降伏我慢,以增进道业。第二层意思是通过自己的行乞,给众生种福田,让众生的善根得以增长。
更深一层的意思是,自己的法身慧命和众生的法身慧命本是一体的。法身慧命本是不生不灭的,不增不减的,只是众生为无明所覆,法身慧命才会被遮挡、掩盖、隐没不彰等。而众生由于看到有出家人摸钱、假和尚骗钱等现象,对僧宝失去了敬信,进而远离了三宝,法身慧命隐没不彰。通过行脚僧众上门乞食,让众生了解到佛教有不捉金钱、日中一食等清净的戒律,现今还有严持戒律,不捉金钱、日中一食的僧人,对佛法僧三宝又生起了信心和恭敬心,原先隐没的法身慧命得以恢复,重新彰显出来,这样的资慧命尤为重要。
既然通过清净的僧相,让众生对三宝生起信心更为重要,那么在行脚乞食中,摄住威仪给人以无欲无求,宁静祥和的清净僧相应该是首要的,乞到或乞不到食物,满钵或空钵都是次要的。如果能认同这种想法的话,乞食中的一些行为和语言就可以以此为参考,做一些探讨。
乞食过程大致可以细分为以下几个阶段:一进村;二启门;三等候;四说明来意;五解释来意;六接受食物;七回向;八返回。下面简单地列举各阶段要注意的地方,以期做到严整威仪,肃恭斋法。
一、进村。往往乞食前都是分好了三人一组,列队进村,由师父依次分配各小组乞食的巷子或住户,各小组依次出队乞食的。
这个阶段要注意的是大褂和袈裟都要穿着整齐了,不能甩手走路,不要左右乱看,宜垂目前行。
二、启门。到人家院门前,面对大门站好,然后叩门环或者用手掌或拳头敲门。先敲三下,问“家里有人吗?”稍等片刻,若无动静,再敲五下、七下。敲门要不疾不徐,轻重合宜,太轻了里面听不到,太重了惹人反感。若无人应门即可离去。这里要注意的是,叩门时不宜左顾右盼,不宜瞅门缝,不应踮脚尖往里瞅,不应伸手摆弄门上的锁头等,以免让人生疑心或生讥嫌。
三、等候。若院里有人来应门,应后退一两步,离门
一米
多,垂目等候。
四、说明来意。待主人家开门询问后,可合掌回答:“我们是出家人,行脚路过这里,中午来乞点斋饭,不知道方不方便?”这是亲空听到的较早时期的乞食说明。后来听到的也大多从这句话里精简或发挥的。例如“我们是过路的出家人,来乞点食物。”“出家人路过,乞点食物。”等等。
如果院门是开着的,可站门外,或走进门里几米,招呼:“家里有人吗?”若主人迎过来,可待主人走近后,再清楚地说明来意。
五、解释来意。往往主人家刚开始都不会清楚僧人的来意,有的是没听清,有的是听清楚了,却不能确定真是来乞食。此时可以解释说:“就是要一点吃的。素的,不带荤油的,能吃的就行。”再进一步,“剩的也行,有一点也行。”往往解释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若主人还说没有吃的,就应该选择离开了。
如果主人家要供养金钱,应坚决地说:“我们不要钱,佛教有戒律,出家人不允许摸钱。”如果主人家确实有布施心,很想布施僧人,可是家里没有主食,他不知道除了米饭、馒头等主食之外还能供养什么,显得很着急,此时可以提示“水果也行”。但是这种情况往往不好把握,弄不好反而让人讥嫌。有时表面上是乞到了水果或其他别的,让众生种上了福田,但同时也可能让众生讥嫌。
经上说,一位财主很富有,家财万贯,却很吝啬。不光对别人吝啬,对自己也吝啬,过着仆人般的生活,死后堕入地狱。其因缘是前生供养了一位辟支佛,因而得到了富有的果报。供养之后心生退悔,想还不如给家里的仆人呢,这导致了仆人般生活的果报。
六、接受食物。接受供养前,应观察或询问食物里是否有荤腥,有则不能接受。接受食物时不能伸手接过女施主递过来的食物,同时也要小心别让女施主碰到自己拿钵或拿钵盖的手。
七、回向。可念回向偈:“所谓布施者,必获其利益,若为乐故施,后必得安乐。”或:“祝全家吉祥。”遇上信佛人家,可说:“愿早成佛道。”或是念一句佛号“阿弥陀佛”,甚至合掌示意也都可以。回向完慢步离开,不用回头观察。
八、返回。返回过斋地点,时间紧的话,可以加快步伐,但不能小跑,恐失威仪。不应甩手走路,也不应左顾右盼,应垂目而行。同时,注意保护好钵。整个乞食过程里,可能是第五阶段解释来意时最容易动念头了,应加注意,仔细体会。
能不能通过行脚乞食,达到教化众生,达到“上乞佛法以资慧命”的目的,乞食时的威仪是最重要的。
八月十九的日记片段 关于乞食的记载
乞食和法意师、亲参沙弥一组。法意师父走在前面,头一家,法意师父让我先乞头一家,没人。第二家还是我乞,院子里种着西红柿,男主人就在院里,男主人说没有吃的。一会儿,女主人也出来了,手里像是还粘着面粉,可能正做面活呢。女主人也说没有吃的,跟他们说:“能吃的、素的、不带荤油的就行。”“没有吃的。”男、女主人有些为难,问:“小米行不行?”“生小米不能要,要熟的。”不知道他们是真没有吃的食物,还是觉得没有体面的食物可以供养僧人。心里一直想说“水果也行,柿子也行”的,终归没有说出口。因为已经看到院子种的柿子,墙根下篮子里也装有柿子。到底是脸皮薄,张不开口,也有点担心会让人生讥嫌,或许柿子不是他们家的呢。“阿弥陀佛!”转身离开了。
八月二十日
日记片段
一家,院门里边男女主人正在摘梨子,上前乞食,男主人布施了一个梨。我说:“我们有三个人。”“先收下,我再给你们摘。”男主人又摘了三个梨,有一个要分给录像的摄像师,摄像师让放进钵里供养僧人了。
最后一家,亲参沙弥主乞。刚才供养的那男子上前跟这家男主人说,僧人是来乞食的。男主人进屋去了,那男子就在院里的地上捡核桃,捡了几个,要供养僧人。我说:“这家主人没同意的话,我们不能收。”那男子说:“没事,同意。”让他等一会儿再说,那男子又忙着捡核桃去了。
一会儿,男主人出来了,拿了四块月饼,供养僧人每人一块饼。剩一块饼男主人看摄像师没要,他就自己拿着了。捡核桃的那人跟男主人说核桃的事,男主人说:“可以,没事。”那男子放了两个核桃到我钵里,给法意师父时,法意师父再次确认男主人同意后,收下了。亲参沙弥也收下了核桃。“阿弥陀佛!”回向后离开了。
八月二十一 日记片段
乞食最后一家,走到院里,问:“家里有人吗?”一女孩从屋里走出来,说:“大人不在家。”“您能做主吗?我们要点吃的。”女孩进屋拿了三个月饼出来。问月饼是不是素的,里面有没有鸡蛋?女孩说没有鸡蛋,可是不知道有没有荤油。于是让她看有没有确定是素食的食物。她把月饼拿回去,换了三个苹果出来供养僧人。“祝你们全家吉祥。”女孩说:“谢谢。”离开。
忘了是哪天的事了,可能是八月二十二,那天日记上记着:后来,又乞到了三个苹果。乞到苹果的过程没有详细记录,可能是当时不好意思记下来,因为那三个苹果很可能是提醒主人家“水果、饼干都行”之后乞到的。
记忆中是这样的,那家没有院子,房子是老房子,房子前面是村里的小路,男主人骑摩托车运回来一袋是大米还是面粉,没看清,可能是大米。女主人在帮忙卸车。男女主人大约五十多岁,忘了谁主乞了,一开始男女主人说没有吃的。后来,亲空说:“水果、饼干都行。”这话脱口而出,自己都觉得有些突然,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女主人当时一愣神,回屋拿了三个苹果出来供养。
这事情发生之后,亲空一直为“水果饼干都行”、“水果也行”这些话该不该说犯疑惑。
后来,听说了这样一段乞食的故事。
故事应该是发生在行脚僧众越过了黄河,进入陕北高原之后。
黄土高坡可能是比较适合种枣树吧,经过的村庄、村头、村中都有枣树,今年的大枣也丰收,树上挂满了大枣,树下面也落了一地大枣。问村里人,为什么不打枣呢?说枣贱,才几毛钱一斤,不值得打。还有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村里净是老人、孩子,忙不过来,没空打枣。亲空想,不是没空打,是打了枣也不容易卖出去,打了白打,就没人愿意打了。
某人乞食,提示主人家说:“大枣也行。”
主人家说:“坏的不能给,好的还要留着卖钱。”
最后可能是到底没乞到大枣。
师父说是主人家根本没有布施的心。
所以说“水果也行”能不能说,也能说,如果主人家有布施的心的话。问题在于,你能不能用心和人沟通,知道主人家有没有布施的心。如果不知道,不敢肯定,就不要勉强地说“水果也行”。
第四章 谁给你们钱
八月二十二,乞食头一家,院门开着,走进院里,男主人在屋隔着玻璃看到了,下了炕,拄着双拐迎过来了。跟男主人说:“出家人路过,来乞点食物。”男主人说:“没有吃的。”
此时,有三四条狗围过来,冲我们汪汪地叫,没有扑过来。狗叫了一阵,又出来三四个男子来看热闹。其中有一男子,问:“你们这么走,谁给你们钱?”在以前的乞食中,从来没听到有这么问的——“你们这么走,谁给你们钱?”亲空一下子蒙了,反应不过来,不知道他问的什么意思。脑子里一阵乱转,顺着他的问话去转,是啊,谁给我们钱?国家不给钱,居士如法护持,也不会给钱的。没有谁给我们钱,猛然间愣住了,愣没想起来说“我们不要钱”。旁边的沙弥解释了几句,没听清他说什么,可能也没回答到点子上。
后来把那问话的男子绕开,跟男主人说我们只要点吃的。男主人还说没有,于是就离开了这家。感觉像是逃出来了,不知道会不会让人认为:“要不到钱,还想要食物,食物也不给。”
走出这家以后,才反应过来,那问话的人可能是看到了僧众在村前的大桥上背着大包走过去,也许是出于同情,或是以为僧人背着大包走路是为了装样子给人看,所以这才这么问:“你们这么走,谁给你们钱?”
当时如果正念具足,回答他:“我们不要钱,佛教有戒律,出家人不允许摸钱。”就可以解决那人的疑问或者质问。或许能让他们生起信心,起到教化的作用。
以前乞食时,只是遇到别人要供养钱时才说:“我们不要钱,佛教有戒律,出家人不允许摸钱。”没想到会有这么问的。其实也是自己正念不足,随着外境转了。乞食中,什么人都会遇到,怎么问的都有,哪能要求别人都按你的想法来问?如果自己能如如不动,正念具足地说:“我们不要钱,佛教有戒律,出家人不允许摸钱。”很自然就说出来了。
看过一段师父乞食的录像。一老者,供养了梨子,师父回向完正要走时,老者关切地问:“怎么你们——国家不管啊?”“国家不给你们补贴啊?”
师父回答:“国家不给。”顿了一下,师父强调说:“我们也不要。”
“你们也不要?”老者有些诧异。
师父说:“这乞食生活多好!”
师父的应对总是这么充满智慧。
第五章 花生的妄想
八月二十七 在义合镇乞食
同组的两位沙弥都乞到食物了,一个乞到了苹果,一个乞到了饼,轮到亲空主乞了。
亲空领着沙弥沿村路往前走,路边远处十多米有一户人家,院门开着,院里有人。
走近院门,看到一位老人在晾晒花生。应该是花生,亲空看着像花生,心里想着花生,就把它当作花生了。地上晾着花生,墙边一案子上也晾着花生。
亲空打妄想,这回不可能说“没有吃的”了吧,老人眼前是花生,手里拔弄着花生,如果还说没有吃的,怎么能说得出口呢?
走进院门两到三米远,已经梦想着花生倒在钵里了。站住了,定一定神,说:“阿弥陀佛!出家人路过这儿,来乞点吃的。”话音未落,老人抬头瞅一眼,挥挥手,又低头拔弄花生去了。
亲空那攀缘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猛然被泼了一盆冷水,半道卡壳冻僵在脸上了。讪讪地领着两位沙弥走了出来,花生的妄想破灭了。
《弥兰王问经》提到头陀行有二十八种功德,其中有两种功德是斩断邪思和忍辱,这次亲空是真实的体验到了。
第六章 下雨天
去年行脚结束后,就有人说:“来年行脚要到陕北了,陕北地区雨水稀少,行脚用的雨衣塑料布可以不用带了。”
事实证明,这又是一个妄想。今年行脚,遇到下大雨小雨的,就有五天。
八月十九 行脚第三天
过斋后,就地休息,晾晒披风、睡袋等。后来,一些山西省忻州的居士,来拜见师父,请师父开示。请法结束时,忻州的居士提醒说天气预报报导下午有大到暴雨。
师父让大家把雨衣拿出来,放在背包外头,好随时准备披上。
雨衣是行脚前老居士们发心设计的,一套共有三件,一件是给人披的雨衣,一件是套大背包外的大防雨套,一件是套绳床的小防雨套。先是把背包套上大防雨套,只露出背包的肩带和腰带;绳床卷成一卷,塞进小防雨套里,绑在背包外头;雨衣也叠好,绑在背包外头,好随时取用。
这是一套全新的防雨装备,虽然头行脚前有练习过怎么使用,但终归是不熟练,总体表现都慢,最后被师父现金刚相“加持”了。事实证明,这套雨衣没有师父设计的以前行脚带的大雨衣那么简单实用。
走上国道,不到二里地,雨就星星点点地下起来了。
开始雨不大,只是稀疏地往下掉,连衣服都打不湿。
天阴沉沉的,雨不紧不慢地下,想到忻州居士说要下大到暴雨,亲空一边诵咒,一边打妄想祈愿在师父找到合适避雨的地方之前,雨别下大了。此时,眼根也收不住了,不时地往前瞟,看有没有桥洞等避雨的地方。
本来出家了,就该像紫柏尊者说的“出家如断头”,出家后,就相当于死过一回了,生死就应该置之度外了,什么冷热触痛等感受,就不应该再考虑了。遭遇风霜雨雪时都坦然面对,只管一心修行就好了。剃度时,也曾发愿将身口意三业交给常住,交给师父。这也只是落实在口头上或想法上罢了,真正触动到切身利益时,还是做不了主,依旧是触境生心,苦恼、忧悲等应境而生,形之于外,这是习气在起主导作用,想做到完全将身口意交给常住,交给师父,还需要做更彻底的忏悔。
雨不紧不慢地下着 ,师父领着大伙前进的步伐都加快了,没有让大家停下来披雨衣的意思。亲空猜想前面不远应该有避雨的地方,一边走,一边诵咒祈愿在师父到达避雨地方之前雨别下得更大了。
将近走了十里路,前面有一段高速公路桥,路桥是两个桥面并列着的,在桥下避雨也是足够宽了,僧众走到桥下,按次第排好位置。师父说临时休息,先看看雨下得怎么样再说。
半小时不到,雨就大起来了。护持居士去前面探查路况回来说,前面雨下得更大。
沙弥和
居士们用方便铲和小铁锹挖排水沟,做长时间停留的准备。
慢慢地雨越下越大,高速路两桥面接缝处滴滴答答往下滴水,路边排水沟的水都流淌起来了。天还是阴阴的,看来雨短时间内不会停了。
师父重新安排好各自休息的地方,吩咐铺好绳床、睡袋,套上防雨的塑料布,要求写日记等。大家各个写日记、看书、打坐、休息了。
八月二十
雨下了一宿,天快亮时,雨小了,行脚僧众继续上路。
公路路面上有积水,走一会,鞋尖甩起来的水就把鞋面给浇湿了。
诵了五遍楞严咒,在路边岔道休息时,看看前后各人的鞋子,发现鞋面有湿有干。湿的有面积大的,也有面积较小的,有分析说与各人走路的习惯有关,从佛法的角度来说,是和各人的习气有关。
走在路上,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约早8:30,走到国道边一处高速公路桥下,放包休息,等待时间到了去乞食。这时候,小雨又麻麻密密地下了起来。
约早十点,冒小雨乞食回来,在桥底下过斋。桥高,雨密,风紧,高速公路桥没起到多大的遮雨作用。风刮着雨丝飘洒在身上,衣服一会儿就潮湿了。
过完斋,小雨下得更密了,风也急了,桥下除了桥墩处,再没有能避雨的地方。先是让沙弥把桥墩附近的地面平整平整,后发现半山腰处有一条新铺的水泥路面,约有
两米
多宽,水泥路在高速桥底下那一段可以避雨。
于是僧众转移到半山腰处桥下的水泥路上,加上旁边的小块空地,勉强够大家铺开休息。
有一位当地的老者,从僧众乞食前休息等待的时候,到僧众转移到半山的桥下休息时,两次三番地过来探看。后来,那老者又领来了一中年男子,劝师父领大家到那中年男子家休息,说桥底下太冷了。行脚在外,要求不进寺院,不进旅店,不进人家休息。就算是避雨,也不去寺院、旅店或住家的房檐下,只能找桥下或树下等地方避雨,两位老乡的善意只能是心领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师父说今天下午不走了,于是大伙各自铺好绳床,各自写日记、看书、打坐、休息。
休息处在半山腰,视野很广,眼根也不由得放逸起来,往外攀缘。看远山的云雾缭绕,看公路上货车来回驱驰,看桥下雨水滴答地落,不间断地看,不知道那安定不下的心到底想看什么,要看到什么样的事物、景象才能够满足需要,才能安定下来,不再向外攀缘、驰求。
在世间时,为了安心,亲空曾经醉心于户外旅游,自己一个人离开平日生活的城市,背上背包到藏地或是一些古老的乡村,到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去游荡。在飘泊的生活中去满足心灵的需要,以为这样能够放下过去,不期待未来,过好流浪的每一天,以为这样能让心安住下来。
现在想起来,这种方式也是一个自我欺骗的骗局,每次出发前对地点的选择,对行程的预计,这不就是对未来的期待吗?哪怕想这次出去希望能有个好心情、好感受,那也是一种期待。到假期结束,又得回到那个熟悉的厌烦的城市继续上班,又何尝能真的放下过去?只能是出去走走了,又不得不回来。回来后又筹备,憧憬着下一次的出去,陷落到一个轮回的怪圈里。
在经历了一次和藏族百姓一起绕转神山,连续六七天在远离人烟的山区森林里行走之后,亲空明白向外驰求并不能让心安定下来,唯有向内的审视、观察、收敛、放下,才是真正趋向宁静、安详的途径。
也是从那儿以后,才真正确立了出家的决心。在那儿之前,出家只是多种生活方式中可以选择的一种方式罢了。
九月初一
乞食过斋后,原地休息。
下午走了两程,就掉雨点了。小雨稀稀拉拉地下,师父让背上包往前赶。210国道边没有并行走的高速公路,想找到合适避雨的桥洞恐怕是不可能了。师父说,这回防雨的塑料布能用上了。
走到一小岔道,往里走二三十米深,有一片平坦的小林地,不知道居士们怎么找到的。放下背包后,师父安排休息地方,让每人靠近一棵树,各自把大的双层塑料布撑开,把绳床、睡袋等铺在撑开的塑料布里面,人在塑料布里面休息。把塑料布当帐篷用了,事实上塑料布比帐篷轻巧实用多了。
沙弥还挖了排水沟,以防万一雨下大了,水冲了休息的地方。
九月初二
凌晨约三点,收拾好行李背包,继续上路。
走了一程,开始掉雨点了,小雨稀疏,师父让把雨衣先拿出来。又走了一程,雨下得密了,路边没有合适避雨的地方,穿上雨衣冒着细雨往前走。如果没有合适避雨的地方,那就是往前走,看前面有没有避雨的地方,或是走哪儿算哪儿了。
早八点多,护持居士说前面有一个停用的加油站,跟看护的人打好招呼了,问能不能到加油站避雨、过斋。师父说不行。
居士说,加油站往前有一条土路,地方能够容纳僧人过斋,就是不能够避雨。
后来,就在那土路上,冒着毛毛细雨,过斋了。
把绳床铺一半,背包套着防雨套放在身后,穿着雨衣,坐在绳床上,前面放着钵。小雨打在钵上,一会钵外就密布着小水滴,钵底也聚起了一小汪雨水。可能是在雨中过斋实属稀有难得,对这雨并未生起埋怨的想法,反而有一种庆幸的心态。
过完斋,继续往前走,没走太远,雨停了,天放亮,变晴了。
这一场雨,感觉像是为了拍摄一段雨中过斋的录像似的。因为这雨下得恰到好处,既没有大到让僧人过不了斋,也没有小到拍不出效果,而且,正好下在过斋的时间段,像是事先安排了好似的。
第七章 在吕梁城
离石,是吕梁地区行政专署所在的城市,外人也往往称之为吕梁城。
本来,在吕梁发生的事,也和下雨密切相关的,应该归在“下雨天”那一章里的,可是为了让人对老区能留一点印象,故独立成一章,且以“在吕梁城”命名。
八月二十一
过完斋,稍作休息,继续上路。
天偶尔下点小雨,可并没有影响行脚僧众前行。
可能是到了离石,路边的人行道上镶嵌了地砖,人也渐多,气氛也热闹了。这城市有些长,歇了几回,还在城里走。
在城里拐进一条岔道,绕了几个弯,下到一条几十米宽的水泥铺底的河道,在一座将近二十米宽的新建的桥下面休息。
刚放下包,居士说,那边有个女众想请僧人到她家厂子里休息,说外面太冷,太可怜了。其实,真正可怜的是沉沦在生死苦海的众生。坐下不一会儿,这位身宽体胖,走路晃肩膀,颇有点男子气势的女众走了过来,到师父跟前,说她家厂子停工了,地方闲着,想请师父们到厂房休息。被婉言拒绝后,那女众要拿钱供养。跟她说不要钱,出家人不摸钱。她在师父旁边扔下一张,可能是一张百元钞票,转身要走,被居士们拦住了。居士把钱拾起还给她,跟她解释了好一会儿,后来找了一些法宝,把《解脱之路》光盘等结缘给她。
那女众走了一会儿,雨大了起来,桥洞上游水泥河床上的积水很快流动起来,向桥洞漫延。沙弥们用方便铲和两块木板铲土、搬土,在大桥洞上游筑了一道二十米长的挡水坝,又在桥洞侧边修筑一条引水渠,让上游的流水沿着渠道顺利地通过桥洞,流向下游。
这么大的雨,在城里,能有这样的桥洞休息,也算难得了。美中不足的是,桥下风大,吹得人冷得发抖,要戴上帽子,钻进睡袋,才好受点。
一会儿,来了一位男子,跟师父谈了一会儿,说要供养僧众食物。师父说,下午了就不能接受食物供养了。那男子去扛了两箱纯净水做供养,还说明天早上要供养吃的。
天色渐渐变暗了,僧众铺好绳床、睡袋,套上能防风防雨的塑料布,准备休息。
树欲静而风不止。
僧众躺下休息,居士们也走开了。过了约半小时,河道下游过来一辆小车,开到僧众休息的桥洞下,停了一会儿,看没人过去搭理他,不耐烦地按鸣喇叭。过去问他有什么事,车里一男子说,现在汛期,上游下大雨,住桥下危险,他们奉命过来通知一下。
师父也起来走过去,说:“我们知道了,我们自己看情况,随时准备离开”。
可能是看师父说话比较和气,也可能是自己趁着酒劲儿,车上的另一人让僧人赶快离开,桥下不能停留,话里没有回旋余地。师父让大伙收拾东西,准备走。那车开出桥洞不远,又停下了,可能是想看僧人们真的走开,他们才放心。
后来,居士们过来了,到车前面跟他们交涉。后来的话就有所松动,说你们要是认为没事,愿意呆着就呆着休息吧。
师父已经让大伙收拾东西,决定走了,就算是车上的人跪下来请求师父在这休息,恐怕也不成了。
僧众背上背包,走上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一段泥泞路面,走上公路。在夜色中,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毫无顾忌地前行。
亲空一路持咒,不看过往的人和车,不看路边的招牌广告。经过一个道路口大转盘时,还是不小心看到了几个大字“吕梁欢迎您”。此时此刻,这样的几个字,难免让人产生一些联想。
街边有市民看到僧人连夜赶路,先是供养了瓶装水,后来又要供养水果。水果被婉言拒绝。
走一程,歇一会儿,走到后半夜,到了吕梁城的另一边,在路边的人行道上休息。
第二天,护持居士向师父请法,问为什么别人让走就走,要连夜赶路。师父说:“别人的话没有回旋余地时,出家人就不能再求人了。”一是不能攀缘,二是其中必然也有一定因果。出家人不能跟人说小话,苦苦哀求。只能是简单地说明一下情况,能行就行,不行就走。
亲空问:“那能不能让他出示证件呢?”
师父说:“没有必要,他既然来说,那多少有些关系,否则人何必多事呢。不带证件,顶多是非法执勤,没有必要跟人斗闲气,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第八章 过黄河
八月二十四
天不亮,就起来赶路了。
一路上坡下坡,紧赶慢赶,行脚僧众赶在早上九点多到达黄河边,在黄河的山西省岸边的小山边的一块平台上放包休息。
黄河水真是黄色的,这一段河面不算宽,约二里多宽,河水也不急。河的对面是陕西省的吴堡县,河的这边是山西省的军渡,不知道算村呢,还是算镇,总之是不大的地方,和对面的吴堡不成比例。
世间有句话说“不到黄河不死心”,不知道这句话出自哪儿,原意指的什么意思?现在这句话成了黄河旅游风景区招揽游客的极富煽动力的广告词。亲空没想过把黄河当成绩,也不会把黄河当终点,黄河不过是行脚中的一个点,没有考虑到黄河之后会死掉什么心,会灭掉关于黄河的什么妄想。妄想的生灭由不得自己,不打黄河的妄想,也会打别的妄想。平时能做的只是努力保持正念,尽量少打妄想。
在军渡乞食,乞到了两个小苹果和几片烤馒头,虽说供养食物的车回寺院了。可是乞食时候依旧没有紧迫感,可能是没有真正挨饿过的缘故。
今天
柳林的
居士又供养斋饭来了,供养食物的车回寺院的事他们也听说了,送了挺多食物过来。加上张氏姐妹们准备的,显得比前些天都丰盛,还多了一些当地的风味。专业的行堂回去了,几个新行堂手法欠熟练,多了几分谨慎,可恭敬心都是一样的。
过完斋,剃头后,背包走上黄河大桥,跨越黄河。山西省走了三年,过了黄河中线,就走出山西,到了陕西省了。
下午,在吴堡县边黄河堤岸上一块平整的空地上休息,晾晒被露水打潮湿的绳床、睡袋和塑料布等等。一开始,亲空晾好东西,在写日记、看书等等。后来,又挡不住诱惑,也随着去捡黄河石头去了。想象着捡几块黄河的石头回来炫耀或是结缘。后来,还找到一个更好的理由:我是拿黄河石头回来,掺在混凝土里建大殿。发展到后来,竟是打着手电去捡石头。
现在想想,黄河的石头不也就是石头嘛,几块石头,挂了个黄河的名,就让亲空现了原形,把虚荣心和攀缘心都钓出来了。平时不用功,摄不住念头,遇到境界就随境转了。惭愧弟子亲空在这儿向恩师忏悔。
还有,沙弥在黄河边捞上来一头小猪,小猪的腿脚有病,后腿都站不起来,只是前腿支撑着,可能是被遗弃的。刚听说水边有一头小猪,问怎么办时,亲空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麻烦来了”,没有一点慈悲的念头。等到小猪被抱过来后,还想:这怎么办?能带回寺院吗?怎么带呢?总不能带着小猪行脚吧。不带走的话,小猪恐怕就活不下去了。脑袋一阵子乱转。
不过很奇怪的,小猪好像没有觉得自己可怜似的,哼哼叽叽,毫不客气地吃沙弥从河边摘的野生的柿子和西瓜。可能佛菩萨看我们,也像我们现在看小猪一样,满足于一点五欲之乐,不思出离。
还是师父有办法,让先把小猪带上,等当地居士来时,让当地居士带去先寄养几天,到行脚结束时再把小猪接回寺院。师父总是这么慈悲,充满智慧。
结 尾
亲空的报告到此结束了。
很感恩上妙下祥恩师,又给了弟子亲空一次行脚乞食的机会。惭愧的是,亲空这次行脚也是以后期的身心放逸而告终的,没有很好的把握和珍惜行脚乞食这个难得的机会。
很感恩上妙下祥恩师及与会大众,给了亲空当众发露忏悔的机会。
祈愿上妙下祥恩师法体安康,长久住世。
祈愿正法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