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一年二时头陀行脚体会报告
◎释亲怀 沙弥
一心顶礼十方常住佛法僧三宝!
一心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一心顶礼大悲观世音菩萨!
一心顶礼文殊师利菩萨!
一心顶礼上妙下祥恩师!
一心顶礼上亲下藏阿阇黎!
上妙下祥恩师慈悲!诸位善知识慈悲!沙弥亲怀能有幸参加今年的二时头陀,这完全是恩师的慈悲加持,诸位大众师以及护持居士的慈悲成全。本想好好写一篇行脚报告作为回报,无奈自己业障深重,而且出家日短,智慧浅薄,写不出好的报告,只好将行脚途中所记的日记处理一下,汇报给大家。若有不当之处,恳请诸位大德慈悲指正。
八月十七 行脚第一天
上午九点左右,大客车把我们送到了去年行脚的终点,我们今年的行脚将要在此出发。此时已接近过斋时间,周围也没有村庄乞食,只
能由
居士供斋。
过完斋后,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出发,走了几程路后遇到一个大弯道,道路呈U字形,还有坡度。恩师带领我们来到路边休息。因为前面的道路太弯,车辆又多,而我们人多,队伍太长,通过这样的路实在很危险,所以眼下只有三个方案供我们选择。第一是趁天黑前通过这一段路,不过护持居士说前面还有挺长一段这样的路,今天是走不完的,而且晚上的住宿地点也不好找。所以这个方案行不通。
第二是另外找一条路,避开这一段危险的路。我们的身后正好有一条小道,也不知道通向哪儿。一位比丘师父想到前面去探路,我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殊胜的任务。我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走,结果顺着小道就爬到了山顶上。山顶上有条土路,可以通车,不过不知道它能通向哪儿,我又顺着它走了几里地,连一户人家也没看到,也没法问路,于是放弃了,准备返回。山顶上的景色虽然非常好,但前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一点也不清楚。而且这个地方也没有村子,明天没办法乞食,所以第二个方案是不可行的。
第三个方案就是今晚在这找个地方休息,明天再走。果然,恩师等我回来后就带领大家转移,找到一块稍平坦的地方作为今晚的住宿地点,今晚就在此处休息了。
八月十八 行脚第二天
早上三点左右,恩师招呼大家起来打坐,我于是赶紧坐了起来。同时见恩师继续往前走,我立刻猜测到恩师可能要去方便,于是赶紧准备热水。我刚要起身,不过两条腿已经麻木得不好使了,站不起来了。正当我不知怎么办时,有两位师父跟在恩师后面过去了,估计他们也是要给恩师送水。我一见此情景,懒惰的心就生起来了,就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算了,已经有人过去了,我就不起来了,反正腿已经麻了。
这时亲幢师也起来了,他听说恩师去方便了,立刻从睡袋里爬出来道:“我去给师父送水。”我赶紧把保温杯递了过去。
亲幢师去给恩师送水了,而我的心却又翻腾起来了,很不是滋味。因为我又发现我对恩师的恭敬心还是远远不够,根本就没有以恩师为主,而是以自己为主。腿麻了就不给恩师送水,这是一个多么不是理由的理由。腿麻了可以揉一揉,缓解一下就可以起来,而我却什么也不去做,赖着不动弹,还找一个“已经有人过去给恩师送水”的理由来骗自己。再说,就算有人给恩师送水了,但那水也很可能是冰凉的,用凉水给恩师洗手,不知道恩师的手要过多久才能热乎过来,幸好亲幢师现在把热水送过去了。
这次没给恩师送上水,虽然自己内心里做了检讨,不过晚上给恩师送热水洗手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因为我休息的位置离恩师太远,恩师什么时候起夜我根本察觉不到,总是把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给错过去了。所以恩师在晚上最冷的时候依然只能用冰凉的水洗手,行脚的这十多天基本上都是这样。我为这件事也挺发愁的,直到行脚的最后那天晚上,我才想出解决的办法:在睡觉前我只要把保温杯放在恩师的绳床边,这样恩师随时都能使用上热水了。真是太笨了,这么简单的问题到最后一天才想明白,看来恩师在这十多天的晚上没能用上热水,完全是我的责任,向恩师忏悔!
今天没找到村庄,所以没有乞食,由居士供斋。过斋地点在一小路边,前面是一个小山坡,山坡上有很多大石头;后面是一树林,还算阴凉,很适合我们休息。
过斋前,有几位太原的居士前来拜见恩师。去年我们行脚路过太原时,他们就见过我们,现在他们得知我们行脚的位置之后,于是赶紧赶了过来。并告诉恩师道:“去年来的两个女众,她们也将要出家了。”恩师很高兴,说:“好,这行脚总算没白行。”
过完斋后,又来了很多居士拜见恩师并请恩师开示,恩师一一给予解答,直到各位居士全部欢喜离去,恩师才带领我们出发。
今晚的住宿地点在国道边的一条小道上,往前走不远就是一条干枯的河道。晚上休息时我刚躺下没一会儿,就被一阵手电光给照醒了,我还以为是起床的信号,于是赶紧爬了起来。刚把上面的塑料布一掀,结果发现大家都在休息,还不是起床的时候。原来是两位派出所的同志得知此地有三十多名来历不明的人在此过夜,为了治安的需要,所以过来巡视一下。不过来的时间不巧,大家都休息了,而护持的王居士与刘居士则不想让他们打扰我们休息,也就跟他们介绍寺院的情况以及头陀行,并说:“你们可以在网上看一看,上面有介绍。”希望他们能理解,不要打扰我们休息。不过派出所的同志还是将信将疑,始终想证实一下,于是就把我给晃醒了。
他们见我醒了,就找我要身份证看一下。我于是把复印件给了他们,他们仔细核对了一下,确实无误后就找我要了法名与俗名,并抄了身份证号就走了。临走时还说:“你年纪还挺小,怎么就看破红尘?”我没回答,心想:世间这么苦,又有什么看不破呢?中午大连的王居士跟恩师聊天时就提到房子的问题,说大连的房价是一万二一平,根据计算,一个普通工人要从唐朝干到现在才可以买到一栋房子。活得这么辛苦,不出家干什么?还是出家好,出家了就不用愁房子,不用愁事业,不用愁儿女,世间的一切都不用愁了,只要好好修行不就行了!
派出所的人走后,我终于又可以休息了。
八月十九 行脚第三天
早上三点左右,恩师让大家起来打坐。由于此段国道不是很宽,车辆又多,我们的队伍又长,所以早上天未亮时很不适合行脚,怕发生意外。恩师让大家打坐到五点多才开始出发,走了几段路就到了过斋时间,今天的过斋地点在一河滩上。
过完斋没走多远就开始下起小雨,雨并不大,但一直下个不停。恩师领着大家走了将近十里路,来到一高速公路桥下避雨。
在休息时我就感觉到小腿有点酸痛,我猜测其他师父应该也差不了多少,于是问旁边的亲幢师道:“你小腿疼不疼?”
亲幢师回答:“疼。”“那我给你两个膏药吧。”我背包里还有膏药,结缘几个给亲幢师,正好可以减轻负担。
亲幢师说;“你还不如给我两个自热贴。”
“好,那我给你去找。”我背包里没有自热贴,管药的亲一师可能有,最好还是让亲一师给大家每人发两个,这样不光可以完成我对亲幢师的承诺,还可以给刚被雨浇过的大众师一点温暖。我打定主意后就去找亲一师,让他给大家发一发自热贴。亲一师不理解地说道:“现在就发呀?”
我自以为是地说道:“可以,给大家膝盖上贴两贴吧。”
现在才三点左右,有时还有行人和车辆通过,这发自热贴确实有点不妥。但我为了完成自己对亲幢师的承诺,也就没考虑那么多,以老沙弥的资格告诉他道:“没事,去年行脚下雨的时候就给大家发了自热贴。”
亲一师一听这话,就再也没有理由反驳了,立刻依教奉行道:“好,我现在就去。”他于是找了两位发心的沙弥师一起给大众师父发自热贴,而我则回到自己的位置写日记。刚写没几个字就写不下去了,很想去看看他们是怎么发自热贴的,希望他们别把这件事情办砸了。我起身没走几步,就看见发自热贴的那三人正低头往回走。我过去问道:“你们怎么发这么快?”也不知道是谁,小声回答了一句:“被‘加持’了。”我当时心想: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呢?还被“加持”了,我去看看。我抬头瞅,只见恩师正在给居士开示呢,现在过去发东西,不被“加持”才怪呢。
他们三个提心吊胆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我一看情形不对,也悄悄回到自己位置。不过此事还不算完,没一会儿,亲融师父来了,对他们三人说道:“你们三人闲着没事做,去把那边清理一下。”他们三人非常听话地接受了这个处罚,迅速地去清理场地了,而我却什么事也没有。
看着无辜的他们遭到处罚,而罪魁祸首的我却逍遥法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们三人在恩师以及执事师父加持下消除了很多业障,而我却增长了很多毛病。其中自作主张就是最大的毛病,它直接反应了我内心的骄慢以及对恩师对常住的不恭敬。
恩师在行脚前曾一再强调:“行脚在外要有整体性,一切都得听从指挥,有什么事都得与执事人打招呼,不能私自行动。”然而我就是不听话,不光不请求执事师父,还指挥别人干这干那,真是胆子太大了。在此向恩师及那三位沙弥师忏悔,希望大家能听我忏悔,令我清净。
八月二十 行脚第四天
还是和前几天一样,三点左右起来打坐,到六点左右背上背包出发。
一次在休息时,我又跑去给恩师按摩,护持行脚的
王
居士也过来培福报,他给恩师按左脚,我给恩师按右脚。
王
居士对他的手劲很有信心,边揉边问恩师:“是不是他们的手劲都没有我的大?”
恩师瞅着我笑道:“他的手劲没你的大,但他拼命往里抠,比你的疼。”
王
居士转过头来问我道:“你往里抠,有没有揉啊?”
我从来没学过按摩,就是看亲幢师给恩师按摩,我也跟着按,根本就没有什么固定手法,想怎么按就怎么按,恩师也不分别,随便我折腾。现在
王
居士这么一问,就把我这个非专业、非业余的按摩技术问得露馅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想让恩师帮我回答,因为恩师是当事人,感受最准确。
恩师替我回答道:“他就是使劲往里抠,抠完就完事了。”
王
居士一看我这么折腾恩师的腿,教我道:“你得揉,把气血活动开,这才有效果。”
如果不是
王
居士这么问恩师,我还真不清楚我的按摩手法有这么差劲,我还一直认为挺好的,原来恩师是怕打击我,所以才不说。给恩师按摩时,就是感觉恩师的肌肉非常结实,一般人按不动,于是使劲按,也没怎么考虑恩师的感受,结果造成这样一个效果。难怪恩师昨天还说按摩的次数太多了,估计是说给我听的,因为我不会按,按得太疼还没什么效果。真是不应该,向恩师忏悔。
说实在话,恩师其实根本用不着我这个非专业、非业余的人来按摩,这只是在给我一个培福报的机会。因为修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若没有福报,想修行也就修不下去了。恩师曾经跟我们说过:没有福报就像在沙漠里的人没有水没有粮食似的,虽然他想穿越沙漠,信心也很足,但只能会渴死饿死,根本穿越不了沙漠。
我也是一个福报很少的人,所以恩师巧设方便,给我培福报的机会,好让我有足够的资粮度过生死苦海。这就像一个长者带着一个小孩,一起乘船渡过大海似的,长者拥有很多的白面,小孩只有一点点苞米面。那小孩的粮食不够,肯定是渡不过大海的,只能饿死在船上,这位长者就发慈悲心,把那个小孩的苞米面与自己的白面混在一起。过了几天后,那位长者就对小孩说:“你那苞米面用得差不多了吧,我们一起去看看有没有用完。”然后两人一起去看,没想到苞米面还没用完。这样不断检查了很多次,苞米面依然没有用完。小孩在长者的照料下,始终是没饿着,平安地渡过了大海。
现在恩师何尝不是这样?为了让弟子能有足够的资粮渡过生死苦海,以种种方便给弟子提供培福报的机会,也就是把弟子那点微薄的粮食掺和到自己的粮食中,好让弟子不至于断粮而走不下去。现在恩师把这个培福报的机会给了我,没想到我还做不好,真是太不应该了,忏悔!
从早晨开始就一直下小毛毛雨,路上有水,而且特别泥泞。我最不喜欢这样的下雨天,因为路面水太多,鞋没一会就湿了,湿鞋穿在脚上很不舒服。不过出家人不能考虑那么多,不管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舒服也好,不舒服也好,都得往前走。“有什么条件就修什么条件。”这是恩师传授给弟子的一个非常殊胜的法宝。
今天的小毛毛雨就给了我一个很大的加持,不但把我的鞋袜湿了,还让我鞋底沾了一块总也甩不掉的泥,让我一直很无奈。一位比丘师父的眼睛很厉害,一眼就看到了我那被黄泥裹住的鞋,很关切地说道:“亲怀,你的鞋又湿又脏,怎么不洗一洗?要不我帮你擦一擦?”我赶紧谢绝,不敢劳烦大戒师为我擦鞋,因为我的福报本来就少,今天就空钵了,我要是再把福报消耗了,明天恐怕还得空钵。
听了那位比丘师父的建议后,我也觉得应该把鞋好好洗一洗,否则塑料布会被我的大泥鞋弄脏。一次方便时,我就借着这个机会,来到小河边把鞋子洗了,还把袜子洗了,因为另一位比丘师父曾对我说:“把袜子洗干净,干得快。”
我边洗就边觉得不对劲, 我独自来河边洗鞋子,既没请求恩师,也没和执事人说,这样对不对啊?唉呀,看来我又犯错误了,又是在自作主张,又得忏悔。洗完鞋后,回到队伍中,毛病习气又上来了,忏悔的心退了下去,始终张不开嘴向恩师发露忏悔,这又犯了一个覆藏的过错。现在借着这个机会,在大众师父面前一并发露忏悔,恳请诸师慈悲听我忏悔,令我清净。
自作主张真是一个最大的毛病,因为一旦自作主张就说明已经随着贪嗔痴了。就像这回洗鞋似的,正因为看不破这个臭皮囊,贪图一个舒服,于是找了一个借口,随顺自己的贪嗔痴,自作主张就把鞋洗了,把袜子洗了。
为了避免沙弥自作主张的毛病,《沙弥律仪》中就有“凡所施行不得自用”这一条,干什么事情都得白师。恩师也一再教诲,“沙弥干什么事情都得跟师父说,不能自己做主。”可是我习气毛病重,老是不听话,老爱自作主张。作为一名沙弥就得老老实实的,什么事都得听恩师的,不能听自己的,如果听自己的能了生死,那就用不着来出家了。出家人就得跟恩师学,老老实实按照恩师的话去做,这样才能有了生死的可能。在这个问题上我一直没做好,老是不能做到依教奉行,老喜欢自作主张。出家将近两年了,这个毛病始终没改过来,很惭愧,再次向恩师忏悔。
今天晚上在桥洞下的路上休息,路是刚修好的,也没有车通过,挺安全的。
八月二十一 行脚第五天
早上三点起来打坐,六点左右出发。雨虽然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我们走了几程路后,天又开始掉雨点,恩师带领我们来到一处高架桥下避雨。休息了一会就到了乞食时间,恩师决定不再继续往前走了,就在此地乞食过斋。
过斋后休息了一会就立刻出发,因为恩师有穿越离石区的打算。不过老天不配合,当我们刚要进入离石区时,天又下起了雨。周围也没有避雨的地方,没办法,只能披着雨具一直往前走,走哪算哪。走了一段路后,恩师领着我们穿过一片泥泞的工地,来到一桥洞下。桥下是混凝土地面,很平整也很干燥,这算是行脚这几天来找到的最好的休息地点了。我心里暗自庆幸道:“在这种下雨天还能找到这么好的桥洞,真的太好了。”行脚在外很容易就生起知足之心,这也算是行脚的一个功德殊胜的地方吧!
我们放下包,没一会儿,就来了一中年妇女,她得知我们要在这地方休息时,很大方地告诉我们道:“这里太冷了,我那里有一排房子,正好够你们用。”
恩师告诉她道:“谢谢,我们不住那儿,住这儿挺好的。”
她还以为我们是在跟她客气,还是一再地邀请我们过去。估计她没见过这样的出家人,给他们房子还不住,非得要住桥洞。
恩师向她解释道:“我们出家人行脚不住民房。”
她也向恩师解释道:“我那不是民房,是厂房。”并使劲地劝说道:“这里不行,太冷了,晚上水大了还会冲过来。”
恩师回答道:“没事没事。”
她见我们这样坚持,知道再怎么劝说也是徒劳的,于是放弃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掏出来几张大红钞票,说是要供养。动作非常迅速,一下子就把这些“毒蛇”扔到恩师的绳床上,以至于在旁护持的居士来不及拦截。恩师赶紧叫旁边的护持居士把钱还给她,并给她简略讲了出家人不能摸钱的戒律,还让人结缘给她一些光盘。经过好一番解释,这位中年妇女终于被劝说走了。
恩师评价这位中年妇女道:“这人还是有福报的。”
我有点疑惑地问恩师道:“是不是有慈悲心就有福报?”
恩师慈悲回答道:“也不全是,慈悲心也是福报的一部分,有慈悲心也不一定能碰到我们,她是在福报的驱使下才见到僧人。”
这位中年妇女走后没多久,又来了一位中年男子,他也是附近的居民。他见我们在这个桥洞休息,于是来看望我们,想了解一下这群从来没见过,并且与众不同的出家人。我们稍微给他介绍了出家人行脚,以及咱们僧团的一些情况,并结缘了一些法宝给他,他很高兴地回去了。
不过没多久,他又冒着雨,扛着两箱矿泉水过来了。估计他是从居士那里得知,我们在午后不再接受食物供养,所以亲自搬了两箱水来供养。他供养完水之后,就对执事师父说要供斋,还问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他明天早点准备食物,让我们在这儿等他,他说他九、十点钟就送过来,让我们吃完再走。他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的行脚乞食生活就是要锻炼我们应无所住的心,假如我们在这儿等吃的,那就有所住了,也不能算是行脚乞食了。再说,作为一名行头陀的出家人,就得有忍饥忍饿的准备,我们不可能为了一顿饭就原地等待人家供养。执事师父告诉他:“我们明天随缘就走了,不能等,如果你能找到我们,那你就在十点前送过来就可以了。”他同意了,找护持居士要了一个电话就回去了。
这两个人都是有福报的人,不光能见到僧人,还能以恭敬心来供养,这就培植了非常大的福报。佛在世时就有很多证果的圣者,那都是他们在过去生中曾供养过三宝,有的也就是供养一钵饭、一朵花、一盏灯,甚至什么也没有供养,只是以恭敬心侧身让道,凭借这点微小的善行,就能让他们见佛闻法,最终成就圣道。因为三宝是极为殊胜的出世福田,种下去的种子虽然小,但结的果实非常大。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水泥地面攒成的水开始向我们的休息地淌了过来。沙弥全体出动,用方便铲以及小锹取土,在我们休息地的外围建了一个小坝,把水引到旁边。休息地保住了,我们也放下心来,也都回到各自的位置干各自的事情。
夜幕降临,恩师吩咐大家收拾好绳床等,准备休息。在下雨天的城市里,还能有这么好的休息地方,真是太好了。我躺在睡袋里,非常知足地享受着这份安乐。不过这安乐也是无常的,随时都会失去的,所以不能对它产生任何的贪着。
我躺下没多久,就听见桥上有人在叫嚷,好像在吵架似的,不过没有一个人理会他们,桥下除了流水声外,依然是一片寂静。但是没一会儿,从河道上开过来一辆车,停在我们休息地边上,一下子把这片清净气氛打破了。这时有人去请恩师,因为这类事情是由恩师或执事人来处理。车上下来的人既不问我们是干什么的,也不出示证件,光说他是桥道管理处的,这条桥归他管,还满嘴酒气地命令道:“你们晚上不能在这睡,现在是汛期,晚上一涨水都能淹到桥面。”
山西地区是出了名的干旱,也就是这几天下了一点雨,平时想求雨也求不到,现在他却告诉我们水能涨到桥面,很明显是一个谎言。恩师也不和他争辩,平静地跟他商量道:“我们是出家人,行脚路过这里,想在这儿休息一晚。你放心,我们自己听一听天气预报,随时掌握情况,水大了我们就离开。现在我们只在这休息一会儿,明天就走。”
那人根本就不管我们是什么处境,坚决不同意:“不行,不行!要不你们上去睡吧。”他要我们到桥面上去睡,真是开玩笑。
恩师依然不卑不亢地向他说道:“我们上去睡也不方便,就在这休息一晚,没什么事的,我们自己会注意的。你看行不行?不行我们就不勉强,不给你添麻烦了。”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也就是最后的极限了,因为出家人得有出家人的尊严,不能像世间人那样苦苦哀求。这是我们大悲寺的原则——不求人,你若同意,我们就留下,若不行,我们可以离开,绝不求你。
最终的结果还是他胜利了,我们选择了离开。大家在恩师的带领下迅速离开,一刻也不停留,准备连夜离开这个城市。
我们虽然被赶走了,但并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因为这都是因果。过去种下恶因,今天被人赶走,完全合情合理。唯一让人值得感叹的就是当今佛教的现状:一个近三十人的僧团,在行持头陀法时,连一个桥洞也不让住,还被人撵得到处跑,真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佛法送到眼前也不要,非得要赶走。难怪恩师曾感叹道:“末法时代不是法末了,是人心末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别人,佛教之所以衰败成这样,只能怪我们出家人做得不够,没有让人们看到真正的佛法。如果人们了解了真正的佛法,根本就不会有这种现象发生。看来还是恩师说的有道理:“只怪我们行持得太晚,走得太少。”一想到这儿,我也感到自己肩上有一个不轻的担子。
我们连夜走了十几里路,走到十二点半。这时恩师见大家都特别累,于是决定停下来休息。恩师让大家铺好绳床,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好出城。
八月二十二 行脚第六天
五点半左右,恩师带领我们重新上路,离开了这个城市。
今天的过斋地点在一山坳里,三面环山,环境甚好。九点左右开始乞食,恩师重新给大家分组,这一次由亲义师父带领我和亲彰师学习乞食。快要进入村落时,亲义师父就来帮我摆正乞食的心态,说道:“跟我乞食,你们要做好空钵的准备,我没有福报。”
我回答道:“已经做好空钵的准备了,我比你更没福报,前三天乞食就一直碰不到人,连让我张嘴的机会也没有。”
前两家由亲义师父乞,不过都没有人,亲义师父索性不乞了,把机会都让给我与亲彰师。第一家由我乞,刚进院门,我就见到一中年女主人的身影,不过她不是来迎接我们的,而是走进了另一个屋。我心想:有人就好,能让我说上话就行,前三天都没让我说上话。我喊了好几声佛号,女主人从屋里出来,我向她说明我们的来意:“我们是路过的出家人,想乞点食物。”
由于语言障碍,她听不懂我们要干什么,我们也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只能干着急。我一再强调我们只是要点吃的,能吃的就行,但她还是听不懂。强调了好几遍,她明白了一点意思,可能认为我们是来化缘的,于是回屋取出一张钞票给我们。我赶紧向她解释道:“我们不要钱,只要点吃的,能吃的就行。”她可能听明白了,不过我们听不明白她说什么,可能是说没有吃的。我看她并不是不想布施,于是继续向提醒道:“剩的也行。”她回答了一句,可能是说没有剩的,但最终还是回屋去找了,找出来五袋方便面,分别放入我们钵内做了布施。我们回向后离开。真奇怪,语言不通还能乞到食物,不能不说这是佛菩萨的加持。
接下来亲义师父就把乞食机会都留给了亲彰师,因为亲彰师是第一次行脚,得多实践。亲义师父还说:“锻炼锻炼你们,以后你们成为大戒师,也得带领沙弥乞食。”第二家,亲彰师乞到三块月饼,第三家乞到四块饼。这时候时间差不多了,我向亲义师父建议到此为止,别回去晚了,否则还得受“加持”。
正准备往回走,亲义师父看了一下表,说:“再乞几家吧,跑这么远不容易。”于是又让亲彰师乞了几家,不过什么也没乞到,碰到的人家要么是没人,要么是摆手。不过我们并没有白跑,至少从他们跟前走了一回,也算结下了缘,下回再去乞食,缘分就更大了,总有一天会把他的善根引发,让他得度的。
过完斋后休息了一段时间,恩师带领我们继续前行。走了好几程路,在国道边的一条道上找到了合适的住宿地点,今晚就在这条路上休息。
八月二十三 行脚第七天
今天想穿越柳林县,不过这个县太长,到了过斋时间还没穿过去,只好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准备过斋。今天没办法乞食,由居士供斋。
刚过完斋,就来了好几位居士,要向恩师请法。恩师慈悲答应了,于是让亲藏师父带领大家先走。我去年就领教了亲藏师父的速度,现在再次让亲藏师父领队,我就加小心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以应付这次冲锋。不过没想到的是,亲藏师父走得挺慢,根本就没有把他的真正速度显露出来,而且走了没多远就在路边停下来休息,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亲藏师父为什么不把他的真正速度亮出来呢?这也许和舆论有关系。去年亲藏师父带领大家走了杏花村那一段路后,把大家累得够呛,结果大家都在行脚报告里提这件事,弄得亲藏师父也不好意思,所以今年也就不走那么快了。
我们休息没多久,周围就有不少人围观,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出家人一样。难道出家人真的这么稀有?要是实在稀有的话,国家最好采取措施保护一下,免得留下遗憾。
还有两个女居士要供养食物与饮料,而且是非常虔诚地顶礼后再供养。不过现在已经过午了,我们也不再接受食物供养了。执事师父向她解释道:“我们是日中一食,下午就不再接受食物了。”也许她们没听明白,还是一个劲地想让我们收下。不过我们只能收下她们的一片虔诚心,而不能收下食物。
对于居士来说,供养出家人饮食能获得非常大的利益。我们现在福报大,基本上没挨过饿。但是未来人寿三十岁时,世间上将出现可怕的饥荒。那时人们根本没有饮食,他们像寻找如意宝一样,寻找古代人遗留下来的粮食颗粒。倘若侥幸找到一粒人寿八十或一百岁时的粮食,他们都说:“这是有福报人所遗留下来的,如果把它熬汤喝,就可以维持自己的生命。”所以他们对这粒粮食非常重视,将其锁在铁箱子里,作为自己的精神食粮,把所有的生存希望都寄托在这一粒粮食上。或者他们在挖地时,有时候能挖到人寿一百岁时的骨架,他们说以前的人类有福报,所以骨架有营养,用来熬汤喝也能维持生命,不会因饥荒而饿死。
不过若能供养僧人食物,将来肯定不会遭遇这样的饥荒。佛在《俱舍论》上说:“若能以一抟之食,起虔诚心奉施僧众,于当来世决定不逢饥馑灾。”
然而供养太多,对于出家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它能障碍修道。佛说:“利养之害,破皮、破肉、破骨、破髓。云何为破?破持戒之皮,禅定之肉,智慧之骨,微妙善心之髓。”
由于围观的人太多了,亲藏师父决定离开。我们走了没多远,恩师就在后面追上来了。恩师太辛苦了,给居士开示了一个多小时还不能休息,还要来追赶我们。恩师领着大家又走了很远才穿过这段居民区,来到一座大桥上,叫园区大桥。我们今晚就在这条桥的人行道上休息。
八月二十四 行脚第八天
三点多起身出发,走到九点左右就走到了军渡,恩师在一山脚下选定一小块空地,准备在此地过斋。昨天随行脚护持的几位居士犯下错误了,恩师让他们回寺院忏悔。不光他们得回去,连备斋的车也得开回去。这下好了,护持居士没有了,备斋的车也没有了,要是乞不到食物,那就等着挨饿吧。
今天还是由亲义师父领着我与亲彰师乞食。亲义师父乞了一家表表法,没乞着就把机会让给我。我乞了一家也没乞着,就让亲彰师乞,他乞到三包方便面,四个柿子。
第四家让我乞,这家的院门开着,院内有一年轻女主人和她四五岁的小孩。我向她说明来意道:“阿弥陀佛!我们是路过的出家人,想乞点食物。”女主人没有应答,直接回屋了。我还以为她是去取食物,没想到她把一位老人叫了出来,估计是那小孩的爷爷。
那位老人一看见我们是出家人,首先就问我们有没有“符”,并比划了一下,意思是挂脖子上的那种。我们都没有带,因为在乞食时不能结缘法宝,否则就是以法换食,是不能做的。我摇着头表示没有结缘品,并告诉他道:“我们是路过的出家人,想乞点食物,就是要点吃的。”老人一看我们没有“符”,还来要点吃的,有点失望,于是想用钱打发我们了事。当他要给我们钱时,我赶紧解释道:“出家人不要钱,就是要点吃的。”
老人一看我们态度坚决,是真不要钱,于是回屋取食物,拿出三个花卷。不过这花卷上有葱花,我告诉他道:“我们不吃葱。”老人又回屋换了三个没有葱的花卷分别布施给我们。那花卷是放冰箱里冻过的,梆梆硬,像石头一样,扔到钵里还能听到响声。老人布施后,我回向道:“祝你全家吉祥。”老人虽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符”,但还是挺高兴的,还把我们送到门口,并为我们指路:“上边没人,那边也没人,只有对面有人。”不过那一家我们刚才已经乞过了。
不能小看老人为出家人指路的这点善行。过去就有一家,穷得连房子都没得住,也没办法供养出家人,不过一旦有出家人向她乞食时,她就抻手指向一老者家,说:“你到他们家去乞食,可以得到食物。”由于这点善行,来世她成为一鬼神,手是金色的,手指头能流出甘露。如果需要饮食及一切用具,用手一指就可以得到。所以说,不能因善小而不为,在三宝面前,小善也能获大利。
此处已经没有住户了,我们于是往回走。回到路口,亲义师父觉得我们出来一回不容易,应该多为众生种福田,于是决定换一条路继续往前走。乞了好几家都没有人。后来碰到一家院门开着,有一四五岁的小孩在家,我们问他大人在不在家,问了好几遍他也不回答。真是视而不见,听之不闻。这时有一抱着小孩的年轻妇女来这家串门,得知我们的来意后,问道:“你们吃不吃枣?”我们说可以。她于是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枣做了布施,我们回向后离开。
后来又乞了几家,依旧没有收获,只好跟随正在往回走的亲藏师父回去。走到半路上,碰到了沈阳的两位居士,他们专程赶了过来,要护持咱们行脚。可能是怕我们空钵,早早就买好食物在路边等着。见我们过来后就朝这边顶礼,并一一供养了几块饼。
回到过斋地点,只见旁边摆了不少盆和桶,还有不少食物,另外还有十几位居士在一旁围观,等着我们过斋。这可真奇怪,刚把犯错误的护持居士和备斋的车遣送回去,本打算乞不着就得挨饿,没想到反而有更多的居士来护持,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过完斋后,我们迅速剃完头,恩师带领大家过了黄河,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来到黄河边的一空地上休息。也不知道是谁的眼睛这么锐利,竟然在黄河边上发现了一头被遗弃的小猪。这头猪掉在水坑里出不来了,不过很快就被几位沙弥师救了出来。小猪的后腿有毛病,不能正常走路,只能拖着腿爬行,估计是由于这个原因才被它的主人抛弃了。这小猪真有福报,我们要是晚来几天或者没有在此处休息的话,这小猪估计活不下去了。
我把小猪抱给恩师看,想让恩师收留猪。恩师知道这头小猪在外面根本活不了,要么被人抓住杀了吃肉,要么会饿死,于是同意将小猪带回寺院。不过我们现在是在行脚,带着小猪不方便,只能暂时寄放在附近的居士家里,等我们回寺的时候再带走。小猪以后的生存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这头小猪在水坑里没有吃的,饿得不行了,一上岸就到处找吃的,找不到就在地上啃石子,真的太可怜了。有几位沙弥师在河边发现了野生的西瓜,于是摘下来喂它。看着小猪嗷嗷地吃着西瓜,心里涌出无限感慨。这小猪在过去和我们或许还是师兄弟,一同在恩师足下出家修行,只是由于贪吃贪睡,修行不努力,所以堕落成畜生。今天与我们重逢,或许是在向我们表法,让我们警惕,不要懈怠,要利用人身好好修行。
八月二十五 行脚第九天
由于每天上午的过程都差不多,所以以后不再说明。直接从乞食开始。
今天还是由亲义师父带领我和亲彰师乞食。第一家没人给,亲义师父就让我乞第二家。那家门关着,我走到院子中央朝屋内喊道:“阿弥陀佛,家里有人吗?”喊了几声也没人应答,不知道屋内到底有没有人,我们就准备离开。不过这时门口的摩托车突然响了一下,看来屋内还有人,可能在睡觉。我又继续喊了几声,并把我们的来意说清楚了。可屋里的主人并没有出来布施的意思,反而把音响打开,并且把声音调得挺大,好像不愿意听到我的乞食声,我们于是离开。
刚走出院子,就有一中年男子开着摩托车过来了,一位旁观者示意我们向这位中年男子乞食。我于是上前问这位中年男子道:“您是这家主人吗?”
他回答:“不是,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答道:“我们是路过的出家人,想乞点食物。”他于是领我们来到下一家。他打开铁门进入院子,我们则在外面等候。我原本还以为他要进屋取食物布施给我们,不过却看他透过窗户往里瞅,这才得知他并不是这家主人,只是来串门的。他进屋找来了这家主人,是一年轻小伙。这个小伙出来后,正准备问我们干什么,没想到他家的狗却溜跑了。小伙就去招呼他的狗,不再理我们。我们也只得收摄眼根,静静地等待。他招呼不到他的狗,就回过头来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我回答道:“出家人路过这里,想乞点食物。”
他又问道:“要什么食物?”
“就是要点吃的,素的就可以。”
“方面便可以吗?”
我说:“可以。”
“你们要多少?”
我乞食从来没碰到过这种问题,于是告诉他:“你自己决定吧。”
他又指着我身后的亲义师父和亲彰师问道:“那两个人是干什么的?”
我说:“我们是一起的。”
“你们三个人,给你们三包可不可以?”
我答道:“可以。”
他于是回屋取食物。我当时满怀信心,心想:“这下好了,今天不用空钵了。”不过没想到的是,这个小伙拿了一包方便面出来。我心里想:“怎么回事呢?不是说好给三包,怎么现在只给一包了呢?”不过马上把念头转过来,“可能他也有他的难处吧!”看来不能胡乱打妄想,一打妄想就坏了,把两包方便面给打没了。我们有三个人,一包方便面也不够分,不知给谁才好,我就让他给亲义师父。亲义师父却示意他放我钵里,我不好意思收,执意让他给亲义师父。亲义师父见我不听话,于是示现生气相,脑袋一转,眼皮一低,不理我了。没办法,我只好伸钵接过这仅有的一包方便面。我们回向后离开。
方便面本来是可以分的,而我却执着自己的知见,没有让他分成三份,结果独自接受了这包方便面。要是接下来还能乞到食物,那还好一点,要是乞不到,让他俩空钵回来,而我却有一包方便面,这就不像话了。想起钵里这包方便面,我心里就很不自在,走路也不踏实。
再往前走,就碰到了另一乞食小组,我们于是返回,到马路对面去乞。前三家都没有人,转向第四家,有一年老妇人正从屋里出来,边走边打电话。亲彰师准备向她乞,朝她喊了一声“阿弥陀佛”,她也礼节性的回应了一声“阿弥陀佛”,不过她好像不想搭理我们,还是继续边打电话边往外走。我们于是转向下一家。
这家主人正在院子里做饭,亲彰师向他们说道:“阿弥陀佛!我们是路过的出家人,想乞一点食物。”
男主人走过来,说道:“也没有什么东西。”于是掏出几张钞票要给我们。亲彰是第一次行脚,可能没接触过这种情况,见到钞票有点紧张,不过还是把“出家人有戒律,不能摸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男主人把钞票收了回去,女主人向男主人说了几句话,男主人于是回屋,拿出五个苹果分别布施给我们三人,他俩每人两个,我分到一个。我刚才多一包方便面,现在少一个苹果,非常公平,内疚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这个教训我是记住了,以后不管乞到什么,在可以分的情况下都得分一分,这不但可以避免其他人空钵,还能平自己的心。
刚才那个打电话的老妇人一直在旁边观察我们乞食,一见到我们不要钱,只是要点吃的,观念立刻转变了过来,还大声说道:“不要钱?那我回屋取几个馍。”她回去取了三个馒头分别放入我们钵内,我们回向后离开。
今天大家乞得都不错,过斋时恩师让行堂居士给我们每人行三勺乞来的食物,估计今天是乞得最多的一天。过完斋后休息一会就出发,走了几程后在一岔道边停了下来,恩师准备今晚在此住宿。因为地方小,所以大家分开好几处,大戒师在岔道上,沙弥在小河边的石头上。听着小河的流水声入睡,可能还是头一次,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休息。
八月二十七 行脚第十一天
今天乞食重新分组,恩师让亲空师父带领我和亲印师乞食。我们这一组与亲悲师父那一组被分到了河对面的小村子里。过了河后,亲空师父让亲悲师父先走,我们这一组另外再找一找,看看会不会发现新的村子。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好继续往前走,找了一条岔道又来到亲悲师父所乞的小村子。因为不能往回走,走回头路,这样的缘起不好。
我们还未走到第一家门口,这家男主人就推着自行车要出门。亲空师父上前问道:“我们是路过的出家人,想乞点食物,不知道您方不方便?”男主人回答说没有,还说他老婆不在家里,没有吃的。亲空师父善意提醒道:“水果或饼干都可以。”但他仍然说没有。没有就没有吧,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也算结上缘了,就可以了。
第二家轮到我乞,女主人在家,我上前跟她说明我们的来意,她似乎没听明白,不知道我们想乞什么东西。亲空师父解释道:“水果或饼干也行。”她于是回屋取来几个苹果,分别布施给他们。我光顾着打开钵盖接受苹果,没有及时给女主人回向,亲空师父于是替我给女主人回向道:“愿你全家吉祥。”我们于是离开。
事后亲空师父就告诉我:“是你向人家乞食,怎么还要我帮你回向呢?应该是你回向才对。”以前我一直不知道应该由谁来回向,有时主乞者回向一声,我也跟着回向,另一人也跟着回向,这样就显得很乱,没有规矩,现在终于知道了。
接下来又乞了几家,有的人家给,有的人家不给,甚至很瞧不起我们,连话都懒得跟我们说,摆摆手就让我们走。我们对此也不是很在意,毕竟这都是随缘的事,不能强求。再说,就算强求也求不来,因果摆在那儿,过去没种那个因,不可能结那个果。
八月二十九 行脚第十三天
今天的乞食分组还是没有变动,依旧是亲空师父带领我和亲印师乞食。在我们排着队伍进入村子时,我就不时把头抻出来看一看,很想看看自己这一组将会分到什么样的乞食地点,真希望自己能分到住户多的地点,因为这样可以乞得多一点,乞完食回来也有面子。我就带着自私的心理走了一段路,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念不对,因为我想起了《修心》中的一句话:一切失败与亏损都要留给自己,所有的利益与胜利都要奉献给别人,这才是一个修行人的行为。现在我是什么样子呢?恰恰相反,连乞食都想要一块好的地方,真是太自私了,不像一个佛弟子。
另外,从戒律上来说,我这种心念也是非常不对的,因为“诸有利乐,应先上座”。海板比丘在生死关头,宁可自己淹死也要把救生的木板让给上座。我只是一个小沙弥,不管什么好事,也都应该让给大戒师,现在我却如此自私自利,连乞食都想要一块好的地方,还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好的乞食地点让给大戒师,我根本就不具备一个沙弥应有的道德,不是一个合格的沙弥,忏悔!
我发现了自己错误的心念,于是赶紧制止,自责道:“佛菩萨都是要利益别人的,我怎么老想着利益自己呢?应该多利益别人。好的乞食地点应该给其他小组,最好他们每人都能满钵,我只是一个小沙弥,乞着乞不着也就无所谓了。经过这么一调整,心也就平了,也不再去企盼自己这一组能分到好的乞食地点了。
我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后,跟随亲空师父进入一条巷子。第一家,什么也没乞到,反而被人给撵了出来。第二家没人。这条巷子也就到此为止了,分配给我们的乞食区域已经没有了,看来今天真要空钵了。不过空钵也没关系,因为之前已经想通了,只要大众师父能乞着就好,自己乞着乞不着是无所谓的。不圆满的地方就是要连累亲空师父和亲印师一起空钵了。
现在时间还早,亲空师父还想到前面去看看。我们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发现河对面还有几家住户,估计没人过去乞。我们于是过去。
第一家由我主乞,我刚进院子,男主人正好从屋里出来,于是把我们的来意告诉他:“阿弥陀佛,我们是路过的出家人,想乞点食物。”
男主人回答:“没有什么吃的。”
我解释道:“就是素的,能吃的就可以。”
“大枣行吗?”
我回答道:“行。”
男主人于是回屋,我当时猜想他可能会捧出一大捧大枣布施给我们,这下我们就用不着空钵了。没想到男主人从屋里拎了一大袋子枣出来,我们三人的钵可能装不下。怎么办呢?是让他把枣倒我们钵里,还是把整袋大枣都拎走?我正在打妄想时,亲空师父告诉男主人道:“你倒我们钵里吧!”男主人于是哗哗地往我们钵里倒大枣,我们要是不喊停,估计他非得要把我们的钵都装满不可。仅乞了一家,我们三人的钵都快满了。我们回向后离开。
第二家,亲印乞到两个梨,三个饼。
第三家,亲空师父乞到一点炸馒头片。
第四家,这家人正在吃饭,我上前把我们的来意向主人说明白后,老妇人回屋准备了三个碗,三份饭菜,还有筷子,她想让我们在她们家过斋。这家人真的很热情,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亲空师父帮我解释道:“我们还有二十多个师兄弟在后面,我们师父也在那儿,我们要回去一起吃。”老人听明白后,表示理解,于是准备将碗里的饭菜布施给我们。因为饭上面有菜,我们就得仔细问一下菜是什么油做的,里面有没有葱蒜。很遗憾,菜里面有葱,我们不能用。老人于是将饭菜收回,又从屋里拿出三个馒头分别布施给我们。我给老人回向后准备离开,老人突然问道:“桃瓜你们吃不吃?”
老人说的方言我听不太懂,也不知道桃瓜是什么瓜,疑惑地问道:“什么是桃瓜?”
老人指了指窗台上的南瓜道:“就是这个。”
亲空师父说道:“生的我们不吃。”
“不是生的,是熟的。”
亲空师父说:“可以。”
老人于是又端出来三盆煮熟的南瓜分别放在我们钵盖上,我们再次回向后离开。此时我们已经满钵了,而且连钵盖也满了,再也装不下了,于是返回了。
今天本来打算接受空钵的考验,没想到却是满钵。这或许与我在乞食前调整心态有关系,如果我保持之前那种自私自利的心去乞食,其结果很有可能是空钵。
今天大家乞得都不错,很多人都乞到枣了。不过过斋的居士只给我们行了几个枣,恩师让行堂居士把枣全收回去了,然后再重新行。我们乞食就是要给人种福田,都已经把食物乞回来了,而行堂居士却不给行,真是有点过分。难怪恩师要示现愤怒相,要“加持”
那几个
居士。
前几天有信众在半路上供养了食物,说是当地的特产,我还一直打妄想要尝一尝,没想到居士一直扣着不给行,恩师于是把他们“加持”了一顿。现在他们把毛病改了一点,不是不给行,而是行少一点。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胆子这么大。缺斤少两的情况在世间上也是不道德的行为,没想到现在出家人还会碰到这种情况,或许是我过去生总干这种事,所以现在出家了还要受报。
过完斋后立刻出发,因为今天是月末,要诵戒,恩师选定一处僻静的地方诵戒。诵完戒后,时间也不早了,恩师决定今晚就在此空地休息。此地非常空旷寂静,晚上也没有下露水,真的非常好。
九月初一
行脚第十四天
今天由法意师父、亲愿师父带领我乞食。这个地方的村子比较分散,恩师让亲藏师父、亲融师父各领几组分别朝两个方向乞食,我们这一组跟随亲融师父。刚要出发的时候,一比丘师父指着不远处的几家住户告诉我说:“要是没人去那边乞,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乞一乞,因为刚才住在那边的一位老人主动供养了我一把枣。”我听了很高兴,于是答应下来了。
真凑巧,亲融师父把那个地区分给了我们这一组和另一组。这个地区的人太少了,只有几户人家。我们前面那一组沿着主道往前走,把一条小道留给了我们。我一看,傻眼了,只有两户人家,于是向亲愿师父抱怨道:“这条路只有两户人家。”亲愿师父可能明白我的意思,说道:“不在人家少,在于人家给不给。”这时候我立刻醒悟过来,我怎么又想要得到一块好的乞食地点呢?昨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今天怎么还这样呢?都是自私自利的心在作怪,于是赶紧忏悔。
第一家,有一老人在家,法意师父向他说明来意道:“我们是出家人,路过这里,想乞点食物。”
老人说:“我是一个光棍,现在家里没什么吃的。”
法意师父解释道:“只要是素的,能吃的就行。”
他想了一会儿,指着地上的枣问:“枣行吗?”
法意师父回答道:“可以。”
老人已经表示要给我们枣,我们于是把钵盖打开,意思是说:“往这里面放就可以了。老人一看我们把钵盖打开了,伸头瞅了瞅我们的钵,说道:“你这太小,你们这么多人,不够吃的,等会我给你们送过去吧。”说完就拿起一个大篮子,准备要把枣送到我们的过斋地点。
法意师父说道:“不用,你放我们钵里就行。”
“不行,你们有那么多人。”
老人还是坚持要自己送过去,我们则坚持让他放我们钵里。最终老人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既不把枣放我们钵里,也不亲自送过去,而是在院子里找了一个编织袋,要我们拎着袋子回。老人弯下腰,不断往袋里装枣。那些枣是刚从树下摘下来的,其中还夹杂着绿叶。已经装了不少了,老人好像感觉不够好似的,于是拎着袋子走到另一个院子,要装一些晒得半干的枣。他把袋子放在地上,双手去捧枣还要我帮忙撑开袋子。老人一个劲地往里装,直到我连声喊“够了,够了”才停下来。这一袋子枣估计有二十多斤,足够我们三人满钵了。
我们给老人回向后,在即将要离开时,亲愿师父发现老人的衣服上有一只虫子在那爬,于是上前把这虫子捉了下来,准备放生。老人看了,以为我们要杀生,阻止我们道:“你们出家人不能杀生。”并让亲愿师父把虫子给他。亲愿师父挺高兴的,认为这老人有善根,不光知道供养出家人,还知道出家人不能杀生,于是把虫子递给了老人,然后转身准备离开。我在最后面,只见老人悄悄把虫子扔草地上,趁我们不注意就踩上一脚,还在那低声自言自语:“出家人不能杀生,不过它吃菜。”意思好像是说你们不能杀生,我帮你们杀吧。我没来得及阻止,只能默念往生咒离开。
没办法,世间人就是这样,为了自己的一点小利益,根本就不顾其它众生的生命。还认为它是害虫,应该杀死。如果它真是害虫的话,它只是害了一点菜,而人却害了它的命,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害虫。
我们又继续往前乞,乞到六块饼,每人两块。此地已经没有住户了,我们于是返回。在半路上又碰到了天津的
王
居士,
王
居士放下世俗的身份,跪在地上非常虔诚的供养。我们一一伸钵接过,这下我们连钵里也满了。
事实证明,亲愿师父说的那句真的有道理,“不在人家少,在于人家给不给。”我们这一组只乞了两户人家,结果是满钵。我们前面那一组乞的住户多,结果什么也没乞到,如果不是碰到
王
居士赶来供养的话,他们就得空钵了。
过完斋后,恩师领着大家继续往前走。走了几程路后,天开始下起小雨,恩师带领大家来到一片柳树林中,今晚准备在此住宿。大家把塑料袋打开,人钻进塑料袋,很知足地度过了一晚。
九月初二
行脚第十五天
三点左右起身出发,走了没多久就开始下起小雨,下个没完。很快就到了过斋时间,附近也没有村庄,没办法乞食,恩师于是在一池塘边停了下来,准备在此过斋。雨还是没有停,我们搭上衣,外面再披着雨衣,在此过了一顿独具特色的甘露斋。
也许有人会认为我们太苦了,过斋连避雨的地方都没有,还要在雨中过斋。
其实在雨中过斋并不是很苦,基本上和平常一样。之所以认为它苦,那是没有实践过的人才有这种想法,他提前产生恐惧心理了,一旦真正去实践时,也就会认为它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所谓的苦都是自己的分别心产生的,是一个虚假的东西,不能被它骗了。
再说,作为一名修学头陀行的佛弟子,碰到一点点的雨是不应该去回避的,越回避只能会越脆弱。就像那种平时特别呵护自己身体的人,他的身体就很弱,以至于小小的感冒也承受不了。有的人平时不怎么注意保护自己的身体,而是经常让它接受风吹雨打,这种人在冰天雪地里也没有问题。所以说,对于下雨不应有所畏惧,应该将其变成修行的资粮。恩师在《经行》中就说过,“日晒风雨雪闹增定力”,所以现在正是培养定力的时候,应该高兴才对。
在修行中是不会一帆风顺的,肯定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逆境。面对逆境若老是回避,那是躲不过来的,因为逆境有千千万万。所以碰到逆境只能利用逆境来培养自己的定力,一旦自己具有定大于逆境的能力,逆境也就不再是逆境了。
过完斋后,我们在恩师的带领下继续前行,没多久雨就停了,天也开始放晴了。也许这场雨是佛菩萨特意给我们的加持,让我们多一个考验机会。
今晚在一土路上休息,没人打扰,睡得很好。
九月初三
行脚第十六天
早上三点起来,走了几段路后又到了过斋时间,恩师带领我们来到国道旁的一条岔道上,准备在此地过斋。此处住户少,乞食也就很简单,没一会儿就乞完了。过完斋后我们就登上了回寺的大客,为期半个月的行脚乞食生活就告一段落了。
后记
我出家时间不长,没什么修行,根本不会行脚,只是在恩师及大众师父的慈悲加持下走完了一段路程,根本算不上行脚,所以更谈不上有行脚体会。所谓的体会也就是自己平时犯的一些错误,打的一些妄想,根本不能拿出来见人的,更不敢说它能对众生有所利益,所以希望大众能够抉择,其中若有错误,恳请慈悲指正。
最后祝愿恩师法体安康,法界众生同登彼岸。
二〇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惭愧沙弥:释亲怀